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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不能把她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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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你要走?”
沈宜陪着沈东办好托运,插兜假装不经意问。
她换了新工作,头发剪得极短。
这次刚见面的时候,沈东都没认出来。
她笑着说算是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是沈东说,要她给自己一次重生的机会。
“行李都托运了,还有假?”
“那司眉?”
“没有我,她的人生也会很好。”
“你不怕她恨你?”
“又不是没恨过。”他轻笑,故作淡定,掩饰内心的不安。
“重新开始不行吗?”
“有些事情是我没法改变的。”
沈宜不解:“她妈妈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还不是老生常谈。你猜也能猜到。”
“酒鬼爸,强势的妈?我以为这么多年你早免疫了。”
“我是无所谓。可我仔细想了想,司眉不是我,我不想她经受我曾感受过的分毫烦恼。那是我该背负的东西。”
“既然你有这样的觉悟,就算你们在一起,也可以很好地保护她啊。”
沈东无奈盯着她:“觉悟是觉悟,现实是现实。沈宜,我很了解婚姻和爱情的丑陋面。世事瞬息万变,我爸妈刚开始恋爱也是千好万好,但进入婚姻,谁都无暇他顾。我现在保证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可真的进入生活,今天忙这个工作,明天飞那个城市,我很难时刻守着我的承诺。这样无准备地把她拉进我的生活,是不是太过于自私了?”
“抵达幸福的路途千条万条,她不是非要走我这条。”
“你明明爱司眉,却舍得让她跟别人在一起吗?”
沈东眼眸深邃:“正因为我爱她,所以才不能把她困在我身边。”
看女孩一头雾水,他笑笑:“等你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就懂了。”
沈宜也飞,她特意来送沈东的,送完就飞北京。
沈东飞德国。
两人告别,她说会照顾好他爸妈,让他放心。
他则说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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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泽文扭头看在后座睡着的司眉。
她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的样子,让他很有负罪感。
他收到沈东的消息,知道他去了德国。
前不久,沈东拜托他。
“你是有病,还是拿我开玩笑?”
“安泽文,你很擅长这招才对啊。”
“这算帮你,还是算害你?我好像并不擅长前者吧。”
沈东干笑,而后郑重说:“一周就够,随便去哪里出差。”
“英国怎么样?”
“我想她会喜欢。”
安泽文依旧不解,握着手机。
在办公椅上转一圈:“如果我是你,就不会离开。司眉她很爱你。”
“我也爱她。”
“所以为什么走?”
“安泽文,或许你做过高考数学题吗?”
“高考?”安泽文倚靠着软皮椅背,神态惬意,“我知道你高考分数很好。你不用再炫耀。”
“我做了很多题,高三那年,基本上我看一眼,就知道一道题的答案是什么,思路是什么,陷阱项是什么。这种熟练度甚至给我某种错觉,就好像我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看到开头就知道过程和结尾。在整个过程中,我唯一会犯的错误就是计算错误。看似是最小的问题,却是最致命的。一个不慎,满盘皆输。就算我再怎么三头六臂,再怎么思维活跃甚至一题多解,都没有意义。有些事情开头错了,过程再漂亮,结果依然无效。”
“我觉得司眉跟我在一起,不一定是最幸福的。那我就不该明知有错,还将错就错。”
安泽文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他垂下头,莫名无声笑了一下,再抬头。
目光沉稳睿智:“沈东,一直以来,你都表现得很成熟。”
“但听完你说的这些废话,我觉得你真幼稚。”
“你明明很聪明才对,怎么高考结束了这么久,你还在谈论高考?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这些经历没有让你对人生多一点点洞察吗?是不是你们会读书的脑子都这么一根筋?在你心里,人生是一道求唯一解的高考数学题吗?什么对啊,错啊,输啊,赢啊,你觉得这些东西比爱情永恒比司眉这个人更重要是吗?”
“每个人都只有一颗心,一份信任。除非你决定永不回头,不然何必反复折磨她。”
“我听说你的工作做得很出色,敢冒险,敢拍板,有冲劲,所以才爬升得这么快。看过你的履历,我开始知道司眉大概欣赏你什么了。你是只在她的事情上表现得这么退缩懦弱吗?像当年跑到北京,就再杳无音讯?现在也是一样。准备逃到哪去?”
沈东沉思,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
“说实话,我不想介入你跟司眉的事情。给我一个我必须帮你的原因。”
“邹芝蕊在要挟我。”
安泽文很不屑,单手插兜:“哦?自找的。你一开始就该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需要Jessica的联系方式。”
“她不是有吗?最开始那号码就是她给你的。”
“你不是不许Jessica跟她联系吗?邹芝蕊怎么都没法跟她通上话。”
“所以呢?她想干什么?”
“她要她的孩子。”
安泽文冷笑:“搞清楚。哪个是她的孩子?”
“Ben。”
被点破后,安泽文冷漠道:“我也可以让Jessica不接你的电话。”
沈东笑。
“你笑什么?是觉得我做不到?”
“安泽文,你还说我幼稚。其实彼此彼此。”
“你觉得对于Jessica来说,Ben在你身边好,还是在邹芝蕊身边好。如果她愿意听你的,成为Ben的抚养人,她还会费尽心思把照片落在桌下,让我跟邹芝蕊搭上线?你是看不懂她的心,还是假装看不懂?她很痛苦,你看不出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痛苦的人。”
标准的安泽文式的回答。
“就算有你做中间人,也不会改变什么。Ben永远是属于我的。你们夺不走。”
“安泽文,你失去过什么挚爱的东西吗?”
当然有。
安泽文瞬间想起的就是母亲被担架抬走的那个画面,当日的风声、天色,都还记得清楚。
“你现在表现出一副永远不会失去Jessica的样子。如果你真的不爱她,我想你不会这么多年不嫌麻烦坐深夜航班去上海。”
“如果我爱她,我就不会跟其他人暧昧不清。”
“那你为什么还让她住在你美国的家里?在她违反了你们之间的规矩,跟我见面,留下照片,毁了你的计划之后,你仍然把她安顿得好好的?你为什么不干脆跟她分手?”
“......”
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话。
安泽文忽然觉得很寂寞。他发现自己下意识想飞去上海,可想见的人已经不在上海。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于他,于沈东,都是。
“所以,你答应邹芝蕊什么了?”
“什么都没答应。Jessica不会背叛你,我何苦费力不讨好?”
安泽文这次笑得无奈:“亏你还是清华高材生,难道没发现你说的话很多逻辑漏洞吗?既然你知道她不会背叛我,那你手中有什么筹码跟我谈呢?”
他比沈东想象得还坦然。
安泽文很从容无谓:“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Jessica的确给了沈东一些资料,是安泽文当年办理领养手续和户籍的文件。
如果他拿去给邹芝蕊,她完全有机会把安泽文告上法庭,争夺抚养权。
沈东话说到那地步,不忍心再说,背叛跟私心都很残忍。
“我了解Jessica。我完全了解她会做什么。”安泽文很冷静,“你为什么帮我?”
“我没帮你。我只是不想害人。我想,对于那个孩子来说,一定有更温和的方式,让他得到应有的幸福,而不是困在两代人的恩怨里。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邹芝蕊想走的那种路,明显不是最好的路。”
“谢谢。”
这是安泽文第一次对他说谢谢。
“沈东,其实,我觉得我们俩挺像的。”
“是么。”
“都挺懦弱。”他转过身,背对窗户,“不过,好在每个人都会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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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
“Dong。”
陈还是当年的样子,没变太多。
沈东大三来交换时,认识了他。
交换后,陈申请了这边的研究生。
都说德国研究生难毕业,陈倒是没有备受摧残的模样,笑得阳光。
两人在门廊外拥抱。
这次来德国,正好陈家有空屋,愿意租给他。
“好久不见。”
沈东接过他递过来的铝罐啤酒,笑着说:“五六年了吧。你怎么样?”
“还不错。你呢?怎么忽然决定来德国工作?”
“有机会就来了。”
“你骗人。”
陈一副看穿的样子:“只有德国有机会?”
他无奈,仰靠在沙发上:“那你说我为什么来?”
“为什么?”陈挑眉,“跟你当年来德国一样呗。当年你为了谁来?”
“真后悔当年跟你喝酒。”沈东摆手。
“你抱着马桶狂吐的画面,我可是记忆犹新。”
短暂沉默后,陈问:“所以你跟她这算是......结束了?”
沈东饮尽手中的酒:“对她来说算是结束了。对我来说,也许刚开始。”
男人面目模糊。
他想自己以后每天都会思念司眉的。
陈托腮,撑在吧台上,说:“你这人真别扭。”
跟沈东对视时,他补充:“一点不像你。”
男人只是笑,在心里想,陈,这才是我。
你认识的那个口若悬河侃侃而谈的高材生才是假的。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见过我令人作呕的、喜欢逃避的、阴暗自卑的一面。
有个刹那,沈东想,自己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必须要离开司眉。
就像靶子想避开百发百中的弓箭手,避开她穿心的一箭。
电话号他注销掉了。
这是他做过最狠心的事情。掏出手机的每个时刻他都在谴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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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件写得不错。”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坐在主编身边的司眉身上。
她神情恍惚,低头盯着手机,像一朵枯萎的百合花。
“司眉?”
“......”
“司眉?”
直到身边的人推搡她,司眉才晃过神,迷茫地环顾四周。
“.......”
主编摇摇头:“你这样还上什么班呢?”
主编把笔记本电脑猛地一合,气愤起身,回头告诉她:“这段时间你休假调整一下吧。我不希望我的团队里有尊木头雕像,我这不是寺庙,不需要你成仙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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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眉不回家,缩在苏皓家的沙发上,买了一桌薯片。
她现在一滴眼泪都不再流。
一切都很静,电视里在播搞笑节目。艺人在耍宝,观众笑成一片,司眉依然淡淡的。
不觉得有什么搞笑。
她没有开灯,电视的光照在她苍白的脸庞上。
苏皓还在加班。
她翻出手机,给沈东发了一条微信。
“混蛋。”
这条信息往上滑,密密麻麻都是这两个字,他从没回复过。
有时是凌晨四点,有时是正午两点,有时一天发了好多条,有时两天只有一条。
沈东注销了电话号,林杉也联系不上他。
苏皓回家时,司眉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煎了个蛋,安静吃完。
莫名想起小时候,他跟司眉一家在国际大饭店,菜还没上,姑姑给他们倒椰汁。
他紧紧靠着司眉吵着说要看她们体育节的照片。
她半不情愿半大方地滑照片给他看。
司眉跟沈东并肩站在主席台上,背景里有远处明德的红墙绿树。
苏皓从没见沈东哥笑得灿烂过。
他要么是苦着脸做题,要么是默默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的样子。
他也没见过司眉这种腼腆又得意的斯文模样。
那时候他就有预感。
他们俩是能一左一右,肩并着肩走很远的人。
如今居然是这副局面吗?
姑姑发消息给他,让他去隔壁。
已经凌晨两点,姑姑还没有睡吗?
苏皓把盘子堆在水槽里,轻手轻脚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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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把一张过塑的照片抛到他怀里,表情严肃受伤。
“你知道吗?”
苏皓低头看,是司眉某次玩滑翔伞的纪念照。
她笑得肆意鲜活。
他现在才开始怀疑这神情是不是她装出来的。她因为不快乐所以装作快乐。
看苏皓不说话也不惊讶。
姑姑失望地指着照片:“你为什么不拦着她?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就一声不吭?!”
“姑姑,拦也拦不住的。”
“拦不住你跟我说啊!你让我知道啊!”
“姑姑,你怎么不明白?”
苏皓欲言又止,深夜里所有的情绪波动都被放大,他看得清姑姑脸上的不可置信。
甚至,能看清她的脆弱。
是的,脆弱。
姑姑是他们家里最不凡的女性,从小地方一路考到大城市,留下来工作、成家、生女。
她强势温暖,敏锐善良,有时唠叨鲁莽,有时又细腻有智慧。
他见过姑姑脸上的自信得意,也见过她的愤怒厌烦。
但这种脆弱,还是第一次见。
他意识到姑姑老了,而他们长大了。
“多久了?”
“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就开始了。”
她显然没有想到,怔住。
然后眉头一皱,忽然掩面哭了。
苏皓万万没想到姑姑会哭。一时间手足无措。
女人的呜咽在夜里如海浪声,很隐忍的那种。
他把手搭在姑姑肩上,安抚她。
“为什么呢?她为什么喜欢这些?”
“她说,在天上感觉很自由。”
姑姑诧异:“自由?她有什么不自由的?”
苏皓凝视着姑姑,她的目光那么专注,神情那么迷茫。
有时候,反而最亲近的人,最不了解我们。
家人朝夕相处,吃同一餐饭,看同一个节目,坐在同一个沙发,照同一面镜子,可彼此还是好陌生,不是吗?
我们很少去问对方喜欢什么,为什么样的事情发自内心高兴过。
父母的爱是希望你一路顺遂,上好的学校,认识好的伴侣,过平凡美好的生活。
他们想为你建造最好的轨道,却没问过在轨道上的那个人,想抵达的远方究竟在哪。
/
早晨睁眼,司眉仍躺在沙发上,空气中漂浮着微尘。
寂静里,她又想到沈东,心情很平静。
就像走在路上的人,感受到微风。
思念就是这样一种东西。
让你寒冷,让你轻盈,让你避无可避,让你无可奈何。
然后她接到一通电话。
几乎是瞬间,她认出那个声音,曾让她失落恐慌过的,一个女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