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失序》禧醨

3、共鸣

　　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很久了。
　　——泰戈尔

　　演出落幕，周祈将吉他轻轻倚在支架旁，修长的手指拂过琴弦，带出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舞台灯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将他锁骨处垂落的几缕发丝映照得近乎透明。他端起吧台上那杯早已备好的温水，指尖因长时间的演奏微微泛红，在玻璃杯壁上留下浅浅的雾气。

　　走向喧闹的中心，他的步伐轻盈而从容。熟客们纷纷向他举杯致意，他一一回应，眼角眉梢都染着浅淡的笑意。几个大胆的姑娘围上来点歌，他都好脾气地摇摇头："这些流行曲不太适合我的风格，抱歉啊。"

　　"咱们周老板啊，生了张温柔脸，却藏着颗高冷的心。"调酒师Lucas笑着将一杯特调推到他面前。

　　周祈接过酒杯，指尖在杯沿轻叩："流行歌平时哼着玩玩算了，至于上台。。。以后再说吧。。"

　　Lucas揶揄地眨眨眼："周老板，人家姑娘来点歌，哪是真的要听歌？分明是想多看你这张脸几眼。"

　　周祈不置可否地笑笑，将琴袋仔细收好，剥了颗薄荷糖含在口中。他在吧台边坐下，小口啜饮着特调，在喧嚣中安静聆听熟客们谈天。

　　就在这时，袁黎站起身朝吧台走来。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原本围在周祈身边的人群不自觉地让出一条通道。

　　"你好。"袁黎开口，声音比他冷峻的轮廓要温和些许，"能请你喝一杯吗？"

　　周祈正要婉拒，却听见对方继续说：

　　"你歌里那段航班提示音，是在7号航站楼录的吧？回声很特别，像是行李提取区那边的声场。"

　　周祈微微一怔，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他没想到有人能听出这些细节。

　　"你听出来了？"他眼睛微微睁大，"确实是7号航站楼，不过在候机室那边录的。那里的穹顶结构让回声很特别。"

　　他自然地拉开身旁的高脚凳，示意袁黎坐下。

　　"候机室的空间结构更复杂，混响时间应该更长。"袁黎分析道，"你处理得很巧妙，既弱化了空间感，又保留了特征。"

　　周祈轻轻晃动着酒杯："没错，我用了双重降噪，主要保留2000赫兹以上的频率。这样既消除杂音，又不失空间感。"

　　两人就这样在喧嚣的吧台旁聊开了。从《同频》中的频率特征，到不同环境下的收音技巧，再到如何将日常声音变成旋律。周祈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用手势辅助表达，袁黎则始终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只在关键处微微颔首。

　　"你处理地铁进站那段采样时，是不是做了相位反转？"袁黎忽然问道。

　　周祈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你都听出来了？这样能让低频更干净。不过会损失一些真实感，我犹豫了很久的。"

　　"但艺术本来就不是完全的真实，"袁黎的嘴角微微上扬，"而是经过提炼的真实。"

　　这句话让周祈会心一笑。酒吧里的喧闹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在流转的光影中，他们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维度。

　　"周老板，"服务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近，"账目需要您核对一下，有个地方一直对不上。"

　　"好，我马上来。"周祈应道，目光却仍停留在袁黎身上。

　　话题被打断。周祈望着服务生离去的背影，又看向身旁这个外表冷硬却对声音如此敏锐的男人。他取出手机，将二维码推到对方面前。

　　"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他眼睛弯成月牙，"加个微信？以后关于声音采样，可能还要请教你。"

　　袁黎取出手机："袁黎。刑警。请教谈不上，互相学习。"

　　扫码添加好友的提示音轻轻响起。周祈看着屏幕上那个简练的微信名"YL"，不禁莞尔。

　　临走时，周祈忽然回头，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
　　"下次见，袁警官。"

　　这三个字在他唇齿间轻轻流转，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期待。袁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新添的联系人，指尖在备注栏停顿片刻，最终输入了"周祈"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