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不扬柳》朝与

1、第 1 章 我明白，我

　　我坚信，世上有鬼。

　　可我的父亲母亲都不相信，他们总会摸摸我的脑袋，笑着问我：“弥善最近又看什么小说了？”

　　“才没有看小说呢。”我嘀咕着，跑到后院的竹林里，夕阳的光透过竹林，将影子切割的笔直。我伸手去摸翠绿的竹子，总觉得我自己手上应该有这么一件趁手的东西。

　　木刃划过的风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看到后院的空地上，哥哥正在进行剑道训练。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哥哥手中的木剑成为我目光的聚焦点。或许我缺少的，是一把剑。

　　“弥善想要当剑士吗？”训练完的哥哥哈哈大笑，顺手把木剑扔给了我。

　　我的个子恐怕和这把木剑差不多高，然而很神奇的是，木剑一到我的手上，我就有了一种很熟悉很安心的感觉。

　　好像我生来就应该握剑。

　　“呀，弥善的握剑手势很标准呢。”哥哥擦着头上的汗，赞许地对我说。

　　我的哥哥永远都在鼓励我。小小的我仰起脸：“哥哥，我也想练剑。”

　　太阳只剩下最后一点点光，把哥哥的眸子映的很亮，他点头，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凡不过的小事：“好呀。”

　　我没有在开玩笑，哥哥也没有。他让父亲专门给我请了一位剑道师傅。从此，我每天早上跟着哥哥一起练剑。

　　父亲总是比较忙，母亲却时常会来看我们练剑，她只要在，就必定会喊我过来，用浸了温水的毛巾擦我热气腾腾的脸。她也想给哥哥擦，不过哥哥不太愿意，他自诩已经是个男子汉，不再需要母亲的照顾。

　　有那么一次，师傅下手重了些，在我背上留下了可怖的淤青，晚上洗澡的时候，母亲看见了，只是默默地给我擦药。

　　侍从不由发出惊呼：“这留下痕迹可该怎么办！”

　　我一点也没感觉到痛，但我很好奇，就问母亲：“妈妈，你为什么会同意我练剑呢？”

　　母亲的手轻柔地揉着我的背，用优雅低沉的声音对我说：

　　“我还在怀着你的时候，就经常做一个梦，梦到我被一群强盗围住，他们的刀将要落下的时候，突然冲出了一个女孩，一柄剑将他们全部打趴下了。”

　　……

　　“妈妈，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我听出母亲语气的敷衍，豆豆眼道。

　　“啊呀呀，我们的弥善聪明了好多呢。”母亲把我的衣服放下，怜爱地摸了摸我的脸，“弥善，你有没有想过，城里的其他人家都在用武士刀，我们家却偏偏练剑呢？”

　　她示意侍从背身，我看到背面衣服印着我们柳生家的一字家纹。

　　“这是一柄剑。”母亲说。“我们家，就是以剑传家。”

　　后来哥哥告诉我，其实母亲以前也是非常厉害的剑术家，柳生氏是以女性传家。

　　所以…父亲，是入赘吗……我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威严的面容。

　　“不是啦！”哥哥摇头，“因为后来家族诞生的女性越来越少，到现在，已经足足三代没有诞生过女婴了。所以你的出生，可是我们柳生家的大喜事呢！”

　　“父亲本来是打算六岁让你正式练剑的，不过你现在既然想学，那就学呗。”

　　我身上开始散发黑气，大咧咧的哥哥还没有意识到，还在滔滔不绝：“该说不说是血脉原因呢，弥善的天赋简直强的可怕呢……”

　　“那我亲爱的哥哥，你为什么要向我邀功，说是你让我学习剑术，还拿走我这么多珍藏的玩具呢？”

　　“啊？”哥哥终于意识到什么，看见我充满黑气的脸，一溜烟直接跑了。

　　从我开始练剑后，我的世界只剩下了剑，日复一日的挥剑，我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疲惫，总是感觉时间很紧迫，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等着我似的。

　　十岁那年，我第一次碰见了鬼。

　　很小的一个家伙，只剩一个骷髅头在地上翻腾，看见我后眼睛发出红光，我甚至都听到了他吸溜口水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拔剑挥刃，当头斩下。凌厉的白光闪过，那骷髅头立时灰飞烟灭。

　　虽然只有一剑，我的血液却立刻沸腾起来。

　　我明白了，我此生，是为了斩鬼而来。

　　十二岁的时候，有尊贵的客人来到了我家。她有着无与伦比的美丽面容，紫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我。

　　“……如此，就拜托了。”她行了大礼。

　　父亲母亲却并没有同意她的请求，哥哥也第一次那样沉默。于是我才发现，他们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可是，他们并不想让我知道。

　　为什么，是不想我进入那个女人说的鬼杀队吗？

　　趁他们在里面商议，我偷偷跟着那个美丽的女人出来了。

　　“夫人，我想加入鬼杀队！”我站到她面前。近距离看她，更是被美的目眩神晕。

　　“如果你决定好了，一个月后，请来紫藤山参加考核。”那女人对我说。

　　我想征得父亲母亲的同意，这个时候，哥哥又偷偷对我说：“弥善，我们家之前的女孩无一例外都去了鬼杀队，但回来的只是极少数，所以家族才这么人丁凋零。”

　　我无动于衷。他所说凶神恶煞的鬼并不能吓到我，反而令我更加激动。

　　后来我才意识到，这种感觉，叫愤怒。

　　我的家庭美满，生活幸福，这种愤怒没有来由，我只知道我心里的声音一直在咆哮：

　　找到他，找到他。

　　然后，

　　杀了他！

　　谁？他是谁？

　　为什么愤怒之后，还有这么深切的悲伤？

　　一个月后，我还是来了紫藤山。至于选拔的过程，我只能用无聊来形容。

　　总之，我正式进入了鬼杀队。

　　鬼杀队有十个等级，刚进去的我不过为最低的癸，有人和我说，鬼杀队最强的是柱。

　　我和柱之间，隔着九个等级。

　　进入鬼杀队后，我见到了鬼杀队幕后的领袖。

　　见他第一面，我注意到的，是他左眼一点紫红色的疤痕。无他，产屋敷耀哉面容俊秀，肤色白皙，因此这点疤痕特别显眼。

　　他浅紫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我。

　　“主公大人。”我单膝跪地行礼。

　　“弥善，很高兴你能进入鬼杀队。”主公声音缓慢，“我非常期待你的表现。”其实他的年龄和我相当，至多大我几岁，但他身上的那种沉稳实在少见，让我觉得他很亲切。

　　见面后，主公送了我一只乌鸦。

　　“这是信鸦，用来传达信息，是我们非常可靠的伙伴。”

　　信鸦飞到我面前口吐人言：“弥善小姐你好。”

　　我：“你好你好。”

　　我给我的信鸦取名雾绥，雾绥不像其他乌鸦吵闹，是一只非常绅士的乌鸦呢。

　　和主公聊了几句，之前我见过的那位美丽的夫人进来。她很抱歉地跟我说，因为主公的身体很虚弱，不得不回去休息了。我见状立刻识趣地告退。

　　对产屋敷鬼杀队什么的我都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杀鬼。话虽如此，我却在鬼杀队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