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乙女】月华》绯红九

6、武士之剑

　　你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身上华丽的和服，晨起时风间千景几乎是将它硬塞给了你，理由是你自己挑选的女式和服太过朴素，好歹你身上多少流着风间一族的血脉，你的审美眼光实在是不衬你。
　　“差不多该习惯穿和服了吧？男装和女装没什么太大差别。”
　　还是有些复杂……特别是这种摸上去就能感受到昂贵的布料，你总怕会不慎伤到了柔软的材质，换起来就更慢慢吞吞了。尤其是最后收尾的部分，你好不容易束好了腰封，又卡在了系腰带上。

　　“……兄长，帮我系一下。”
　　你实在没办法一个人完成，只好对着紧闭的障子门喊了一声，你知道风间在外等候。与其磨蹭半天再被他出言嘲笑，你选择主动接受训斥，毕竟确实是自己麻烦到他了。
　　“之前那套你怎么穿好的？”
　　“老板娘有帮我。”
　　门被拉开，你看着风间显然算不上好心情的脸做好了挨批的准备。他抿抿唇，出乎意外没有再说什么，接过你手头的腰带来到你身后，你展开双臂，听见了背后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你家里人应该有教过你怎么穿吧？”
　　“母亲教过我，我以前系不上腰带的时候也是她帮我系好的。我穿和服的机会不多，早知道应该多练习几次的。”
　　“谁会早知道这种事……”
　　是你的错觉吗？风间的语气听起来带着些懊悔，是因为提及了你的伤心之处？你垂下眼眸，想说一句“没关系的”，他却先你一步开口打断。
　　“好了。”
　　和往常的声线没什么区别，刚刚的果然是你幻听了吧。你抬起头，望见风间离去的背影。
　　“往后几日我有别的打算，你想跟过来的话今天太阳下山前回来。到时候自己的命自己顾好，我没空管你，惜命就一个人老老实实在这待几天。”
　　你捡起自己放在脚边的刀塞进腰带中。
　　在太阳落山前考虑好吧……

　　“伊织……？”
　　“走吧。”
　　你与初见面时的着装相去甚远，斋藤一在店门口确认了有一会儿才认出你来。你不想在穿着上多费口舌，起身就要大步离开和果子店。
　　“小心。”
　　哐当。
　　斋藤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你看着自己面前比你高了不止一个个头的凶恶大汉，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不看路吗？！”
　　你敢确定你绝对有仔细看路，估计是那人看你好欺负的样子就撞了过来想要讹上一笔。毕竟你穿得不错，应该是哪户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就算有配刀多半也是用来装饰的花架子。
　　你的双脚已踏出店外，老板有心劝阻也没了理由，只能祈祷不会出现流血事件，身单力薄的小姑娘固然让人担忧，可他也不愿被卷入争斗之中。

　　“伊织。”
　　你的手已经放到了刀柄上，却被另一只手所按住。原先一触即发的剑拔弩张中横插进了一个人，面前的浪士不满斋藤的多管闲事，心中依旧无所顾忌——用左手拿刀的武士剑法能好到哪里去？

　　斋藤是以私人身份同你见面，是以他没穿代表着新选组的浅葱色羽织，浪士亦是新新到的京都想借你立个下马威，也认不出只听说过名号的壬生狼。
　　“想要英雄救美吗？”
　　“还请让道。”
　　斋藤做出了拔刀的姿势，你没看清楚具体的动作，只有利刃出鞘铮的一声。

　　一缕碎发落地，浪士嘲讽的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凝固在脸上的惊恐。

　　好像只过了一轮呼吸的时间，斋藤已收刀回鞘，
　　“武士的刀是用来守护的，而非方便自己的工具。”
　　“抱歉！请您原谅我，我不知道这位小姐是您的人！”
　　“走吧。”
　　斋藤不欲多做辩解，你也不想费劲和这种人解释你们的关系，跟上了他的步伐绕过了跪地求饶的浪士。

　　“等等……请你们收下这个。真是抱歉，刚刚我都没做什么……”
　　“不用，这不是你的错。”
　　“收下吧。”
　　老板快步跟上前，强硬地将几串团子塞到了你手里，不等你再拒绝便离开了。你并不怪他没有出手相助，一个小小的和果子店老板能做什么呢？而且他人的事就算发生在眼前说到底也和旁观者无关。
　　话说回来，这是你今天第二次被强塞东西了……

　　“斋藤，给。”
　　你想不明白，干脆先放到了一边。你望向不远处停了脚步等你的斋藤，小跑过去将手中的团子分了一半给他。
　　“我不用。”
　　“是老板送的。”
　　老板说了“你们”所以不只是给你的吧。
　　“……”
　　你也直接将几串团子强行塞到了斋藤手里，斋藤沉默一阵，终是没有将它们还给你。

　　团子吃完后你们就没什么话说了，沉默了一路，你停下了脚步，主动开口打破了寂静。
　　“不去新选组吗？”
　　“带你频繁出入屯所的话，你身后的人也会起疑的。”
　　虽说地方有些偏僻，却也并非完全没有人家居住，这也是为了好让你放下点戒心？你没有接话，望向面前一贯淡漠的男子，等待他再度开口。

　　“有件事还没确认。”
　　他迈步朝你走来，你没有退却，仍旧定定注视着他。
　　“伊织，你对新选组——究竟是敌是友？”
　　“我不想与你们为敌，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们也并非同盟，虽然想找的人一样，可说到底我们相同的目标是为了不同的目的吧？”
　　“如果你成为新选组的敌人，我会杀了你。”

　　又是良久的沉默。
　　“当做好决定时，不仅仅要有成功的信心，也要有失败的觉悟——祖父以前常对我这么说。我已经考虑到了任何可能的后果，包括死。”
　　“祖父也教过我日本的剑道，但可能因为父亲也教我握西洋剑的时间占了大多数，我现在的剑法不伦不类。一般的浪士我还能应对，而面对你，我确实有很大可能性被杀。”
　　你对意料之中的答案没有多大波动，这条路是你自己要走的，倒在半路上也怪不了谁。

　　“伊织，给我看看你的刀。”
　　消化了一阵你话中的含义后，斋藤忽然间换了个话题。你并未感受到任何杀意，将腰间的断流取出，拔出的一小截将暖阳折射为冰冷的寒光。
　　“我不会妄自评判你的对错，但你对得起这把刀上承载的武士精神。”
　　他好似能与不会说话的金属对话，手指轻抚过刀面，语气比较之前柔和了几分。
　　“倘若有天我们成了敌人，我会堂堂正正与你真剑决斗。”
　　而在他的视线投向你时，又恢复成了平常的语气。
　　比起人，他对刀更有共同语言吧。

　　“这样啊。”
　　你只是如此回答道，仰面望向即将没入西山的日轮，
　　“我走了，斋藤。”
　　斋藤没有挽留你，同你背道而驰，刀刃冰冷的温度还残留在指尖。

　　——伊织，你拥有一把很好的剑。
　　心中所想，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