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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的爷爷 小老头不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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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很俗套的标题我知道,但对于这个老头子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话来说。
他是去年在我赴外地读书的时候去世的,而我是在今年过年时知道的这个消息。对于为什么瞒着我,我的家人给了我一个荒谬又现实的理由,因为过了年我有一场重要的考试,他们并不想影响了我的心态。至于最后为什么又告诉我了,是因为按照我家里人的计划我今年不能回老家过年,但我奶奶不同意,所以只能先告诉我这个消息。有点搞笑,折腾了一通只有我损失了一场葬礼。
对于这个老人我并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我的难过来的后知后觉,直到要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才终于敢细想他的死亡。老实讲,我爷他算不上一个很称职的父亲,也算不上一个很称职的爷爷。他对后代的感情有些淡,当然他对他长辈的感情也有些淡,不过我没办法怪他,他走过了一个饥荒的年代,感情在他的生命里是最不值得在意的东西。
关于他的故事我知道很多,但这些都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从别人口中拼凑的。他从不向我主动谈起什么,偶尔会问一下我的成绩,可能这是在他对亲情浅淡的认知里,为数不多能和我谈的。或许看到这里你可能觉得我和我爷根本不熟或者接触不多,其实并不是这样。我上小学时家里人很忙,所以上下接送我的工作就交给了我爷爷,但我们聊的还是很少。毕竟我当时还小,对亲情的认知和他一样模糊。
我爷重男轻女。当然,这个也是我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他们说在我还小的时候我妈妈要给我买包子,但我爷来了句“女孩吃什么包子”。我从没从他口中听到过这些话,他太沉默了。
我对童年的记忆已经有些看不清了,在我印象里我爷的身体好像没有特别好的时候,而且瘦的可怜。他年轻时出过太多力,却不知道那是他用寿命换取的活路。早年他是拉货的,当时没有汽车,当然有了他也不一定买起。又是家里人告诉我,我爷当时是用板车拉货,摇摇欲坠的板车上被塞得满满的,然后他再把车弄到城里。用什么方式我不知道,可能是把车上的绳子绑在他身上,也有可能是推着去,我们家到城里的路有多长我也不知道,开车要一个小时。
所以他重男轻女我一点都不意外,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力气能换钱,所以当然是男孩比较吃香。早年有一段时间他病得很重,不过我没看见,我爸也不一定看见。听我奶奶说他当时出气多进气少,能不能活不一定,看病在那个年代是一件很金贵的事情,他不可能舍得,所以他让我奶带着全部钱离开去谋生路。但显而易见我奶没抛下他,他活下来了,不过或许从那时候起他生命的最终就埋进了他的命运里。
当然,我又不是傻子,我能在这里毫无芥蒂的谈他重男轻女的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根本没看出来。我之前说过他是一个很沉默的人,他不说,我也永远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去他家,他都会打开他放零食的抽屉。小时候我妈很少给我买零食,所以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去他的抽屉里寻宝藏,不过这个抽屉现在应该是归我奶了。没开智的时候我不太懂事再加上我脾气大还犟,跟我爸妈吵架是三天两头的事,我每回和他们吵完架后我都会往我爷爷奶奶家跑。我一般会插上爷奶家的门,然后躲在他们身后,这时候我奶一般会护着我,假装说教我爸妈哄我。不过我当时太生气了,以至于我没听到除了我奶奶外,还有另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在为我辩解。
我从小就是一个小疯子,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当时是因为什么原因我忘了,好像是又跟我妈吵架了,我奶问我怎么回事,我没敢说,我随口编了一个借口说我想买书我妈不让。我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当时的风很疼,那个傻老头因为我的一句借口,就开着他那辆破三轮车踏上了征程,自然也带着我,毕竟他不识字不知道我要的书究竟是什么样的。寒冬腊月,我坐在他的车后面偷偷的数他的棉袄上有几个破洞,至于凌冽的寒风它只是悄悄拂过我的发丝。
再之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终于在我初中的时候他做了一场手术,院长亲自主刀,这当然不是出于谁的面子,而是这场手术难度太大,我只记得一句话,医生说他的骨头酥的一捏就碎。后来他就不太能走路了,撑着双拐勉强步行。我初中的时候是走读,晚上下校车的时候已经将近10点,校车会把我放在村里的一个路口,离我家不算很近,但是没关系,我爷会接我。我们家有一辆有蓬的车,冬天的时候他就开那辆车来接我,把我送到我家后,他再倒腾着双拐换他的车回家,我不太懂事我知道。
那时候我的身体也不太健朗老是生病,一生病就要输液,我妈有的时候没时间,就会半路换我爷来。村里小诊所的楼梯不难爬,但对于四条腿人士还是有一点困难,他没有智能手机,来看我的时候,就只是盯着我输液的吊瓶看,我那时候就想写篇文章,但一直拖到了现在。我依稀记得我当时想写的是他的眼睛,我没见过这么亮的眼睛,准确的说是我没见过谁被命运折磨的面目全非后,还会有这么亮的眼睛。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时光翻转我们俩的位置也跟着翻转。去年十月我放假回来,他当时住院了,或许从那段时间他的生命就开始了倒数。我跟他的最后一面不太美好,去的时候我妈就给我打了预防针,说他现在有点浮肿。我到地方一看,好嘛,这哪里是浮肿,他的脸比之前大了三倍不止,小老头瘦了一辈子没想到在生命的最后胖了一把。他见了我还是老样子,看见我来就笑嘻嘻的,明明浑身都疼却偏要撑起来和我说话,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我是他带过时间最长的孙辈。但是这么多年他的话术一点都没有长进,还是关心我的成绩。临走的时候,我和他告了别,我说我要回外地读书了,这也是让我不太遗憾的地方,最起码我说了再见。
其实我从小就很疑惑,我不太懂我爷吃饭为什么这么快,快到连咽饭的空隙都在塞饭。不光他自己吃的快,他也不允许我剩饭,当然这也不是强制的要求,他只是嘴上说说,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指正过我的地方。我奶说我爷是被饿怕了,已经养成习惯了,行吧,我原谅这个小老头了。
在的知他死讯的时候,我说不上有多难过,在我的印象里他和他的死亡都离我很远。甚至我有一点为他感到庆幸,我想他痛苦的一生终于结束了,但我没资格这么想,他不想死,我也不想成就他的死亡。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有一个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离我而去,我有点难过,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