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暮望卿》三日琑

2、贺暮望

　　黑色鸭舌帽下是一双充满神秘和双眸，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躺在血泊之中的宋卿何。
　　一身黑的他，很好的藏匿在人声鼎沸、人山人海之中，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一块蓝晶体技术板面，上面赫然出现一张照片，墨黑色的衣服，衬得此人更加苍白。
　　即使是P过的照片，也难掩深裂的唇纹。
　　狭长的双眸上是长而卷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却总也遮挡不住眼下清晰的黑青。
　　往旁边的基本信息一瞥：宋卿何！
　　黑色衣服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向板面，页面向下一面转移，这一面满满的都是宋卿何这四年以来的每一次自杀过程。
　　随着时间点流逝，黑衣男关闭板面，青筋暴起、骨节分明的左手慢慢掀起右臂的黑袖。
　　映入眼帘的是聚在一起的自杀划痕，血块凝结在手臂上，渐渐变成暗红色，黑衣男觉得现在的画面实在碍眼。
　　开始不断的挠着右臂，直到鲜血重新涌出也觉得不够！他随身拿出口袋里的小刀，向着手臂一次又一次的划着！
　　黑色的袖口被打湿，贴在苍白毫无血色的手臂上，鲜红的血液砸落在地上，向四周炸散开来，向下砸落每一滴都在向黑衣男表达：还不够！
　　地面上渐渐积累起血液，形成独一份的“水洼”，再一次一滴滴滴落的血液都使得“水洼”向四周扩散。
　　几千下过后，黑衣男才停止手上的动作，动作停止的同时，剧烈的疼痛传来，瞬间贯穿全身，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密密的汗水渗出，他靠着墙面向下滑落，他多么希望此刻的自己可以立马死掉！
　　另一边躺在地上的宋卿何也放弃了，闭上眼……祈祷这一次自己可以成功死去！但是天公不作美……救护车来了，独属于他的不死之身好似是还想看着他的痛苦，也不让他死去……
　　救护车将他抬上车，血液一路拖延到车内，随着氧气进入到肺腑、医生开始对他进行检查时，即使他的身体无法动弹，意识却跟随着众人一步一步的走着。
　　“检查瞳孔涣散情况！心跳、血压怎么样？”一位医生一边背过身忙碌的准备着，一边声音严肃的问道正在检查的医生。
　　“心脏骤停！血压正在下降！”医生扭头看向她，声音里面的藏掩不住的紧张害怕。
　　“准备心肺复苏！AED除颤仪拿过来！小张，注射去甲肾上腺素！”医生慌忙的在最角落拿出除颤仪和去甲肾上腺素。
　　粗长的针管插入宋卿何的手臂血管当中，除颤仪一下下的打在宋卿何的胸口上，窗外倒退的树影，越来越快，救护车的声音野越来越大，足以证明此次病人的严重情况。
　　“怎么样了！？”满头大汗的医生喘着粗气，一刻不敢停息的动作都是为了想要救回宋卿何……
　　宋卿何他才十九岁啊！大好年华的青春不能没落在世界，他应该像永远升起的太阳一般，世界上还有他要存在出现的事情！
　　一次又一次……宋卿何的心跳始终还是没有恢复，医生的眼眶渐渐被红晕占领，眼眸中蓄满的泪水一滴滴砸落在宋卿何的身上。
　　“醒醒！我求你醒醒！”医生一边使用除颤仪，一边说着，她比任何人都想要宋卿何醒过来，她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死在自己的手下，医生就是这样：不眠不夜的就只是为了救一个人，五年的学习，再累的抱怨，在面对病人的那一刻也都是余言罢了。
　　终于，随着时间的流逝，宋卿何终于被推进抢救室，红灯的亮起，抢救的开始，生死的时刻，抉择瞬间。
　　而黑衣男却也来到了医院，他坐在抢救室门口，看着亮着的红色灯光，陷入了持续的沉默。
　　【0810：你当真要在这一直坐着？就不怕你被医生赶走？】突然间一道冰冷到机械音响起，却只在黑衣男的耳边回荡着。
　　“你管我？谁家医生会赶走坐在抢救室门口的人？就不怕被投诉！？”低哑磁性的声音在空气中荡开。
　　【0810：坐在人家抢救室门口的是家属？你是吗？人家姓宋，你姓贺，知道吗？贺暮望。】冰冷的机械音即使没有人性，却让贺暮望听的一股无名火。
　　相比于宋卿何，贺暮望想死的念头其实没有宋卿何那么强烈，但是他想得到方法的欲望却是宋卿何的百倍。
　　在抢救室里毫无生气躺着的宋卿何，却开始做梦：梦中他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长发飘逸，被微风带起的嫩绿树叶，落在她的头发上。
　　宋卿何愣在原地，眼眸中渐渐蓄满泪水，最终絮絮叨叨的喊到：“妈妈……”简简单单两个字，宋卿何却已经十年没有说出口了。
　　再一次的见面，骨子里的亲情先认出来了她：张禾意。
　　“妈妈！”宋卿何跌跌撞撞的跑向张禾意，就像刚刚学会走路、呱呱坠地的婴儿奔向给予他生命的母亲。
　　张禾意转身看向宋卿何，张开怀抱任由他环抱住她，张禾意轻抚着宋卿何的头发，后颈凸出的脊椎骨隔的她手疼。
　　“瘦了……身上的伤也多了……”张禾意的声音虚弱，口腔里漫出鲜血，滑落到宋卿何的身体中，滑腻的感觉和刺鼻的味道让宋卿何的心悬了起来。
　　“妈妈！你怎么了？”宋卿何看着张禾意的嘴角，身上突然浮现出大大小小的伤痕，触目惊心……在脖子处，是一道长达十五厘米的伤口！
　　瀑布般的血液覆盖一整个脖子！
　　“何何……”每说一个字，一大口血液便涌出，打湿宋卿何的手掌，很快宋卿何的一整个手掌变成了血红色。
　　“妈妈不能陪你了……你要自己好好的生活……答应妈妈好好生活……”伴随着最后一口血液的吐出，张禾意闭上了眼睛，她还没有最后看一眼宋卿何，她带着所有的遗憾“远走高飞”了……
　　她不想要给宋卿何留下自己的遗憾，或者说：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宋卿何失去可以完成自己遗憾的时间和机会。
　　“妈妈！妈妈！”宋卿何不断的擦拭着张禾意嘴角的鲜血，用自己的衣服堵住伤口，他希望这样妈妈就不会离开自己。
　　但事实上他错了……张禾意的身体一点点的消散，幻化成漫天散落的金光，金光向着远处飘荡，宋卿何向着金光追去，伸出的双手抓不住他的妈妈，也抓不住自己最后的希望。
　　宋卿何放弃了，他跪坐在地上无助的哭泣：“妈妈……你为什么又抛弃我……妈妈你回来好不好？”宋卿何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身体颤动不停，全身痉挛的他无法动弹。
　　变天了……淅淅沥沥的雨水砸落在他的身上，阴暗的天空越压越低，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笼罩住，让他，无处可逃！
　　突然间，一道威严的声音砸下：“不死之身是不会放过你的，醒来吧！宋卿何！”
　　……
　　“心跳怎么样，血压怎么样？”穿着杀菌服的医生问道。
　　“心跳恢复正常了！血压也是！”一旁的助手声音里是难掩的喜悦，没有比从死神手里抢回一个人这件事更开心的了。
　　“太好了！转入重症监护室！”主刀医生终于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安排人将宋卿何带出去，自己站起来时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抬不起来，模糊感和眩晕感使得她向前倒去。
　　长达十一个小时的救助时间和疲劳过度，让她倒在了岗位上……“谢医生！”
　　周围人见状，立马凑前将她扶起来，把她带去了休息室。
　　在重症监护室的宋卿何，安静的像一个洋娃娃精致、却又失去生气，苍白的脸色、刺眼的留置针、满身的医用管和充满着雾气的氧气罩都在挽救着宋卿何。
　　贺暮望透过观察窗看着他，抬起沉重迈不开步伐的双腿向前走去，趴在窗户上喃喃道：“宋卿何……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