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如星辰》虞小倩

35、第三十五章 不要那么快

　　寒凉的地板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谢倾心瑟缩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聂君恩的家人们陆续赶来，脚步声、交谈声此起彼伏，她却只想把自己藏得更深一些。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却仍止不住地往下掉。
　　陆次越看着这个平日里从容的女人此刻如此狼狈，心头一阵抽痛。她在谢倾心面前蹲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拍着对方微微发抖的后背："别担心，君恩会没事的。"
　　"会...会没事的。"谢倾心机械地重复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沈奕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往日里神采飞扬的谢倾心，此刻竟像个丢了魂儿的娃娃，整个人都是木的。他喉头一紧，不知该如何安慰。
　　急救室的门突然打开，医生疲惫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病人背后的伤势还好，但右耳耳膜穿孔，听小骨受损...恐怕..."
　　"恐怕什么？"陆陆续华急切问道。
　　"可能导致永久性耳聋，左耳可能也会受影响，听力下降。"医生顿了顿才说：“不过不会下降很多。”
　　赵蓉顿时瘫软在地，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我的君恩啊！"陆次越忙扶住情绪崩溃的母亲。
　　谢倾心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雷击中。耳聋？永久性耳聋？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响，让她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谢倾心的眼泪如决堤般涌出，沈奕见状急忙抽出纸巾，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他伸手欲拉谢倾心，柔声劝道：“姐姐，我们回家吧。”
　　谢倾心却固执地摇摇头：“不，我要等聂君恩醒来。”
　　沈奕无奈，只得陪着她一同坐在地上。
　　聂君恩已被转至病房，而谢倾心就守在病房外，等待着他苏醒。聂君恩曾经承诺，要与她相伴一生。谢倾心此刻又陷入自责，都怪自己太过愚蠢，轻信了尹思倩的话，若不是因为她，聂君恩也不会失去听力。
　　谢倾心在病房外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身体都开始微微发麻。就在她几乎要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病房里传来了陆次越的声音："爸，妈，君恩醒了！"
　　赵蓉立刻上前，眼眶又开始泛红："君恩，你可把舅妈给担心坏了。"
　　聂君恩的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疼："舅妈，谢倾心怎么样了？"
　　赵蓉愣住了。这些天来，她的心思全都放在聂君恩身上，竟从未留意过谢倾心的状况。
　　聂君恩苏醒后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一切声音都像隔着厚重的水幕般朦胧不清。陆次越坐在病床旁，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你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吗？"
　　聂君恩虚弱地摇摇头。
　　"医生说...你的右耳可能永远都听不见了。"陆次越艰难地说出这句话，语气里满是惋惜。
　　聂君恩又问了一遍：“谢倾心呢，她怎么样？”
　　陆次越轻声说道："她一直在病房外守着。"
　　聂君恩急切地追问："她有没有受伤？"
　　陆次越摇摇头，语气温柔："被你保护得很好。"
　　听到这里，聂君恩终于松了口气，疲惫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安心的神色。
　　而此刻，坐在病房外的谢倾心虽然听到了聂君恩醒来的消息，内心既欣喜又纠结。她多想推门进去看他一眼，可终究还是缺少那份勇气。
　　方於出提着水果篮，从电梯里缓步走出。映入眼帘的是蜷缩在病房门口的谢倾心，她像丢了魂似的瘫坐在那里。方於出赶紧上前将她扶到长椅上。
　　"陆次越说聂君恩醒了？"方於出轻声问道。
　　谢倾心机械地点点头，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应答。
　　"你不去看他吗？"
　　这个问题让谢倾心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一旁的沈奕注视着她，内心涌动着冲动，恨不得摇晃她的肩膀，大声告诉她："这不怪你，聂君恩变成这样不是你的错。"
　　沈奕心中思虑万千，始终无法付诸行动。那是他的亲姐姐啊，他实在不该如此刺激她，可他居然连一句安慰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方於出缓步走进病房，映入眼帘的是聂君恩那副脆弱的模样，他轻轻地将水果放下。
　　聂君恩瞧见方於出进来，脸上毫无表情地说道：“舅舅、舅妈、哥，你们都出去吧。”
　　三人微微点头，便依次走了出去。陆续华看到坐在门口的谢倾心和沈奕，脸上顿时布满阴霾。要不是因为这个女孩，自己的外甥又怎会右耳失聪呢？
　　赵蓉看到谢倾心时，也没有上前搭话，只是默默地倚靠在儿子的肩头，低声抽泣着。
　　方於出对着聂君恩说：“谢倾心一直在外面，像丢了魂儿似的。”
　　聂君恩双眼空洞无神，他已然知晓自己右耳聋了，可能右耳再也听不到声音了。于是他暗自下定了决心，不管谢倾心是何种情况，他都不能让谢倾心跟着自己这样一个残疾人。
　　片刻沉默后，聂君恩用沙哑的嗓音说道："麻烦你，请谢倾心进来。"
　　好友方於出心领神会地站起身。他看着聂君恩憔悴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却还是走到了门口。站在门外的谢倾心正低头沉思，方於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君恩让你进去。"
　　谢倾心闻声而起，却因腿软险些跌倒。一旁的沈奕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随后搀扶着她往里走。方於出也跟着进了门。
　　当谢倾心看到病床上的聂君恩时，眼眶瞬间红了。她下意识挣开沈奕的搀扶，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
　　"恩恩......"谢倾心声音哽咽。
　　"别这样叫我。"聂君恩的声音微弱而模糊。
　　谢倾心怔在原地，良久才颤抖着问："你是在怪我吗？"
　　聂君恩紧抿着嘴唇，冰冷地吐出一句："回去吧，以后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更决绝一些，却发现对面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让他心如刀绞。
　　"恩恩，不要这样对我......"谢倾心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慌乱地向前迈了一步，却看见聂君恩因扯动背部的伤口而闷哼出声。
　　恰在此时，赵蓉推门而入。她快步走到聂君恩身边，一边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嗔怪地瞪向谢倾心："要不是你，我们家君恩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
　　谢倾心的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她几乎站不住身子，只能扶着墙壁勉强支撑。
　　"你要出国就出国，我要高考就高考，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聂君恩逼迫自己不去看那张涕泪横流的小脸。
　　"我真的要走了，不参加高考了，在六月。"良久，谢倾心才哽咽着挤出这句话，她红肿的双眼满是不舍，"君恩，你能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吗？"
　　"说吧。"聂君恩感觉自己的心正在一点点碎裂。
　　"好好参加高考，考上市状元。"谢倾心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好，我答应你。以后，就别再联系了。"聂君恩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句话。
　　谢倾心哭红了眼睛，还是继续说：“不要那么快把我忘了。”
　　聂君恩忍不住想：她会有更好的路，更好的选择，会遇到更好的人。
　　最终，在赵蓉的催促下，谢倾心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临走前，赵蓉特意叮嘱道："小姑娘，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们家君恩了。"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聂君恩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一般。他知道，有些告别，一旦说出口，就是永别。
　　谢倾心由沈奕搀扶着，缓缓走出了医院大门。一出医院，她便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豪华轿车旁站立着的谢辞林。
　　谢辞林见谢倾心现身，目光微动，向她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催促，又似带着些许不容拒绝的意味，示意她上车。
　　谢倾心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奕，轻声说道：“我走了。”她的声音里夹杂着复杂的情绪，像是不舍，又像是无奈的告别。
　　沈奕微微点了点头，嘴唇轻启，问道：“真的要出国吗？”这一问，让谢倾心的思绪瞬间回到了那个纠结的点上。她其实并不想出国啊，她心中有着太多的牵挂，尤其是聂君恩。每每想到聂君恩，她的心中便满是愧疚。聂君恩希望她能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她也想通过这种方式弥补自己心中的愧疚。但未来的路充满未知，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去，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回来之后会面临怎样的局面。
　　谢倾心朝着沈奕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也是给自己一个坚定的信念。随后，她迈开步伐，朝着那辆豪华轿车走去。车旁的保镖见状，连忙上前，恭敬地为她打开了车门。谢倾心弯腰坐了进去，车内柔软的座椅让她稍稍放松了一些紧张的情绪。
　　此时，站在不远处的谢辞林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他的目光落在了沈奕身上。尹卿之前就跟他说过，沈奕是谢佑的亲生儿子。谢辞林此刻仔细打量着沈奕，越看越觉得他和自己的大哥长得十分相像，那眉眼间的神韵，就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