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少爷》秀峰

6、对象

　　林砚将车驶入“云栖苑”时，已是深夜十一点二十三分。

　　雕花铁门滑开，车轮碾过特制的降噪沥青路面，车道两侧的感应地灯次第亮起。路灯是特意调过的暖黄光，经园林师计算，恰好能照见名贵树木的轮廓，又不刺眼。

　　主楼灯火通明，是苏曼青的习惯，她说这样“有人气”。

　　林砚停好车，抬头看了眼三楼东翼自己的房间窗户。窗帘是智能控制的，此刻严丝合缝地闭着，和他今早离开时一样。

　　他推开沉重的胡桃木门，玄关处一盏水晶壁灯自动亮起。空气里混合着地板蜡和鲜花的味道。佣人张姨大概已经睡下，但客厅留了盏落地灯。

　　“砚砚？”苏曼青的声音从二楼小客厅传来，带着刻意放轻的温柔。

　　林砚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整理了一下表情，才拾级而上。楼梯是进口大理石，每一级都嵌着铜条防滑，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上是名家油画，每隔半年换一次，现在挂的是幅抽象作品，大片的蓝与灰，据说是某位新锐画家的“都市孤独系列”。

　　苏曼青穿着真丝睡袍，坐在临窗的沙发椅上。她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像三十岁，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白瓷炖盅，还冒着热气。

　　“妈，不是让您别等了吗？”林砚走过去，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你不回来，我哪睡得着。”苏曼青笑着揭开炖盅盖子，燕窝的甜香飘出来，“今天用的是国外的洞燕，李师傅炖了四个小时，你尝尝。”

　　林砚接过瓷勺，勺柄是银的，雕着缠枝莲纹，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燕窝丝滑，甜度恰到好处。

　　“好喝。”他说。和半小时前对那碗姜撞奶说的，是同一个词，语气却截然不同。

　　苏曼青满意地笑了，身子往后靠了靠，“今天谈判怎么样？听说傅氏那边咬得很紧？”

　　“还好。他们想要华东区的独家代理，我压到五个重点城市。”林砚又吃了一口燕窝，“明天开董事会，需要您那百分之五的投票权支持。”

　　“这还用说？”苏曼青摆摆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滑了下来，“你是妈妈的全部指望，不支持你支持谁？”

　　这话她说得自然，林砚从七岁起听了二十二年。小时候是“砚砚是妈妈的骄傲”，长大了是“砚砚是妈妈的依靠”。像咒语，也像枷锁。

　　“爸睡了吗？”他问。

　　“早睡了。医生让他九点前必须休息。”苏曼青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摩挲着镯子，“你爸这身体……砚砚，你得快点成长起来。林家这么大的担子，迟早要交到你手上。”

　　林砚放下勺子，炖盅里还剩一半。“我知道。”

　　沉默了几秒，窗外有风吹过庭院里那几棵罗汉松。

　　“对了，”苏曼青忽然说，“今天子珩来电话，问你这周末有没有空？市里新开了家美术馆，他弄到了开幕酒会的邀请函。”

　　周子珩。

　　林砚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周家小少爷，比他小三岁，学艺术管理，说话永远不急不缓，笑时脸颊有个酒窝。他们是“门当户对”的朋友，也是长辈眼中“可以进一步发展”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