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少爷》秀峰

24、跟踪 他不知道那

　　楚默没应声，走进柜台，看着操作台上那些瓶瓶罐罐，这些东西摆了两年，闭着眼都知道哪个瓶子放在哪个位置。封口机第三个格子的杯盖总是卡，用力拍一下才能扣紧。墙上的粉笔菜单板下有一条细缝，是他去年搬箱子的时候不小心磕的。

　　他在这家店干了两年半，两年半不长不短，但足够一个人对一个地方生出感情来。

　　“王叔，咱们这店……大概什么时候拆？”

　　“那哪儿说得准。”店长从嘴里拿下烟，在手里转着，“开发商说要一年半载的，不过你也知道，这种事，说快也快。钱到位了，人搬走了，推土机一来，三天就铲平了。”

　　楚默转身走进后厨磨姜，辣味直冲眼睛，他低着头一下一下地磨，突然想起去年夏天，高温天，制冰机坏了，他搬了三箱冰块回来，浑身湿透，衣服黏在身上硬邦邦的。

　　想起冬天的时候，玻璃门关不严，风从门缝往进灌，他在门口垫了块毛巾，管用不少。

　　想起有一次母亲高烧，他请假，店长破天荒没扣他工钱，而是说：“快去，别耽误了。”

　　这家店不大，挣的钱凑合，店长也不是什么好人，可这是他在这个城市里，唯一一个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自己来历的地方。

　　在这儿他只是“小楚”，不是住在筒子楼里的孤儿寡母，不是靠助学贷款过日子的穷学生……

　　现在这个地方，也要没了。

　　他把磨好的姜汁倒进碗里，突然想起了林砚，那个人第一天出现在这条巷子里的时候，穿着熨烫平整的西装，站在巷口看规划图，指着这边说什么“商业综合体”“公共绿地”。

　　那时候他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现在那个“跟自己没关系”的东西，已经绕了一圈，落在他头顶上了。

　　店长在外面喊：“小楚，来人了！”

　　楚默应了一声，放下姜汁，擦了擦手，掀帘子走出去，看见柜台前站着个中年男人，穿一件灰扑扑的工装夹克，手上拿着一个文件夹，店长在旁边陪着笑，像是已经聊了一会儿了。

　　“小楚，这位是开发商那边的李工。李工，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小伙子，在咱们店干了两年多了。”

　　李工点了点头，翻开文件夹，拿出一个本子，“小伙子，我跟你核实一下信息。你是这儿的全职还是兼职？每天大概几点上班？有没有签过正式用工合同？”

　　楚默看看李工那张公事公办的脸，说：“兼职，没签合同。”

　　李工低头记了几笔，合上本子，冲楚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店长又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楚默转身走进后厨，靠在操作台边，闭上了眼，想起第一次见林砚时，打翻了奶茶桶，林砚的裤脚上溅了奶渍，店长正冲他吼。那个人从头到尾没发火，也没追究，那时候他不知道林砚是谁，只觉得这个人很独特。

　　他睁开眼，又拿起一块姜，重新放进石磨里，开始磨第二遍。心里说不上恨林砚，也说不上不恨。

　　晚上十点左右，风铃响了，林砚推门进来，楚默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擦一只杯子，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擦。

　　“还有姜撞奶吗？”林砚问。

　　“没了，卖完了。”

　　林砚盯了他一会儿，说：“你今天不太对劲。”

　　“没有。”

　　“楚默……”

　　楚默放下杯子，抬起头，问：“你知道你们那个城中村改造项目，要拆到我们店吗？”

　　林砚沉默了片刻，说：“知道。项目还在前期阶段，具体拆到哪一家，什么时候拆，还没定。”

　　楚默又低下头，继续擦杯子，“我只是随便说说，你走吧，我要锁门了。”

　　好一会儿，林砚才回了句：“我明天再来。”

　　楚默没抬头，“随你。”

　　风铃响了一下，门关上了，楚默将杯子放回架子上，关了灯，锁好门。夜很黑，风很大，他看了看巷口左右，没有车，没有人，便独自往家走。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两盏，中间那一截摸黑走，走到单元门口，他正要进去，余光瞥见巷口停着一辆轿车。那车不像林砚的，更低矮一些，车灯关了，泊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他没在意，进了单元楼。

　　他不知道那辆车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从楚默走出奶茶店就一直在看他，隔着一段路，隔着车窗玻璃，隔着满巷子散不尽的夜色。

　　他看着楚默锁门，看着楚默在巷口左右看着什么，看着楚默裹紧外套走进这栋灰扑扑的单元楼，直到四楼的窗户亮了灯，窗帘上映出一个晃动的人影，他才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偷拍的，隔着奶茶店的玻璃，楚默和林砚在柜台前说话，两个人的脸都不算太清楚，但足够看明白。

　　他放大照片，盯着楚默的脸看了看，然后锁屏，靠在座椅上，闭起了眼。刚下飞机十几个小时，时差还没倒过来，头隐隐发胀，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离开五年，这座城市变了很多，很多地方都改建了，但有些东西没变，这座城市的夜，秋天的时候依旧冷，风还是从江那边吹过来，灌进巷子里，呜呜地响。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巷口，开到半路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接了起来。

　　“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嗯，刚到。”

　　“见到林砚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还没，明天去他公司一趟，应该能碰上。”

　　那头的人笑了一声，“顾淮，你这次回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林氏那边必须拿下来。你父亲当年的事，林振邦欠我们家一个交代。”

　　顾淮握着方向盘，没有接话。

　　“听说林砚最近跟一个城中村姓楚的小孩走得很近，这种事，对你来说不是坏事。林砚这个人，看着冷，但心是软的，你好好利用这一点。”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