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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唯一的幸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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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间看着这几个字。好长时间里,他的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
这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他瞪视着那行字,直到最后眼前一阵阵发黑,一阵冰凉的濡湿感唤回了佐久间的神智。
佐久间迟钝地低头看去,发现是桌上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翻倒,缓缓浸湿了桌上的文件。
这本来是一杯香槟。在邮件到来之前,本来放在佐久间的手边。
佐久间愣愣看着酒杯上残留的气泡在空气中炸开。纸张上深色的湿痕渐渐扩散,晕染了文字,将它们变得模糊而混沌,渐渐难以辨认。
清爽的香槟气味在空气中漂浮。良久,佐久间才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明明……已经放手了……我已经放他离开了!”
“到底要怎样才行……我放手了,也不行吗!?”他终于抬起头,对着空气怒吼道。
没有人回答他。
屋子里只有星空灯依然在缓缓地旋转。黑暗的天花板上,那条虚假的银河散发出微弱的星光,如同一道遥不可及的、永远不可逾越的裂隙。
沉默在这间包厢之中像是有重量一般。佐久间独自坐在整间酒吧最隐秘的包厢之中,感到自己在宇宙真空中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佐久间终于放下了捂着脸的手。
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看着手边的文件,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呼叫器,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声音说:
“过来收拾一下。”
他的声音空洞而平静。但他的眼睛里,却好像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降谷零站在医院的逃生楼梯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已熄灭。这座逃生楼梯没有窗户,里面黑漆漆的,只有逃生指示牌发出绿幽幽的荧光,将眼前的整个画面渲染得诡异莫名。
降谷看着被荧光照亮的轮廓,微微出神。
他半小时前将班长的死讯发送给了佐久间。那封邮件很快就转变为已读状态,但他始终也没有收到回复。
沉默良久,降谷终于还是熄灭了手机屏幕,将它放回了口袋里。
班长终于还是没有逃过一场命中注定的车祸。
在这个平平无奇的5月底,在这个毫不特殊的日子里,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时候,还是有一辆突如其来的车辆,冲向了路边的人。
没有疲劳驾驶,也没有熬夜值班,佐久间预言里的前提全都不存在。只有一个想要抢在黄灯结束前冲过路口的车辆,和一个站在路边等人行道绿灯亮起的班长。
一切发生得太快,没有人来得及反应。
……但还好,他救下了来间小姐。
降谷抬头,看向墙壁。他的目光好像能穿透重重钢筋混泥土的障碍,看到病房里那个憔悴的女人。
多年前他就见过班长手中的照片,他好像已经单方面认识来间小姐很久了。但是第一次正式接触,居然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此刻来间小姐的父母已经赶到了医院。在他们的看护之下,她如果……再次想不开,付诸行动的时候,难度也会高上很多。
上午,发现风见用紧急通道送来消息的时候,降谷就产生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而打开消息看到的内容,简直是最可怕的噩梦降临现世。
在降谷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转身上车,风驰电掣般开去了来间小姐的公寓。
——班长没有告诉过他地址。但他总是可以查到的。他总是……会做好准备。
他强行破门,看到了那个已经将自己悬挂在客厅天花板上的女人。
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来迟了。
但还好,还来得及。
降谷匆忙将她从绳索上解下,然后拨打了急救电话,接着以“邻居”的身份联系了来间小姐父母……
那时候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几乎全是凭本能在运作。但他居然还记得使用一次性号码,拨打完毕之后,立刻销毁了手机卡。
在一切来临的时候,降谷发现自己知道来间小姐的公寓地址,知道她父母的联系方式,甚至知道哪家医院最近、救援速度最快……
这些信息,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自己搜集起来,细碎地存储在脑海里、手机里?
也许在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时候,他已经下意识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降谷发现,内心深处,自己对于这个结果,居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压低了帽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却呼不出胸中的沉闷。
在确认来间小姐已经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他就悄悄退入人群中,消除了自己的痕迹。
事后,人们盘点事情发生的经过,只是“一个身份不明的邻居破门而入救下了来间小姐”,却不会再有更进一步的消息了。
而以日本人怕麻烦的性格,这位好心的邻居不愿意出面,也并不奇怪吧?
虽然降谷依然跟着救护车来到了医院,却始终也没有进入病房。他只是待在没有摄像头的角落里,像个偶然经过的路人一般,远远观望着这一切。
……就像当年在松田的葬礼上那样。
被错过的萩原的葬礼,只能远远观望的松田的葬礼,没有举办的Hiro的葬礼,然后,是班长的葬礼。
好像有千钧巨石压在胸口,桎梏着每一次呼吸,压迫着心脏艰难地跳动。
他迟来地感到手脚发软,几乎无法再迈开脚步。
现在,当初一同毕业的好友,最终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时空,隐约在耳边呢喃:“最后,只有你活下来了。”
降谷狠狠闭上了眼睛。
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在古希腊的神话传说里,人们总是会将预言者视为“诅咒者”,认为是他们的言语带来了灾厄。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也在怨恨佐久间。
降谷低头再次查看了自己的邮箱。
佐久间仍然没有回复。
降谷最后看了一眼来间小姐的病房的方向,然后转身,走下了逃生楼梯。
他的脚步很轻。一路走下来,逃生楼梯内的声控灯全然没有被惊动,只有带着尘土气味的空气,和黑暗一同包裹着他的感官。
班长也去世了。班长还不到三十岁,甚至没来得及向来间小姐求婚。
他的好友们,在这些年里,一个一个,全都去世了。昔日樱花树下的笑脸,全都失去了颜色,最后化作黑白的照片。
他像那个堕入地狱之人,只有天上垂下的蛛丝还连接着他和地狱之外的世界。
但最后的这根蛛丝,终于也断裂了。
浓重的疲倦好像贯穿了降谷的脊柱。他一步一步向下走去,心想,人死后会去到哪里呢?他们是不是会无知无觉地与黑暗和尘土一起长眠,再也感受不到悲伤和痛苦?
降谷想起几个月前在佐久间的庄园别墅地下看到的那座实验室。
那些如同恐怖电影里的巨大的玻璃实验舱,里面漂浮的人形,还有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躯壳。
冷白的光线洒落在那些实验舱上,这一切看上去简直像是什么科幻电影里的场景。
他想,佐久间会怎么想呢,是不是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手上的实验计划翻开,再添上一个名字?
到了此时此刻,降谷仍然不能相信“死而复生”这种事。他不相信逝去的东西还能回来。佐久间所做的事情,只是纯粹的亵渎罢了。
但是他发现,如果现在佐久间问自己那个问题,自己更加说不出拒绝和否认了。
如果佐久间真的能把他们带回来呢?虽然一切好像都很荒谬……但是佐久间自己不就是穿越者吗?
一个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灵魂,一个死后重新活过来的死灵。
也许……也许真的有什么东西,是人们还不了解的。也许佐久间的研究并不是无稽之谈,毕竟,他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据。他的存在本身,就好像说明了灵魂与复生的可行性。
楼梯到了尽头。降谷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顺着逃生楼梯走到了这栋建筑的地下一层。
他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迈步,走上前推开了沉重的防火门。
门外就是地下停车场。他走进自己的马自达,关上车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这实在是件好事。如果现在再来一个来自组织的任务,他真的已经无力再戴上那张假面。
他已经疲惫不堪。
天很快就要黑了。
降谷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小生物。门一打开,这团白色的毛团子就飞奔而来,尾巴不停地摇动,圆圆的眼睛好像总是在微笑。
降谷牵动嘴角,对哈罗笑了一下。然后蹲下身,抱住了小狗,将自己的脸埋进这团毛绒绒里,一动不动地抱了很久。
哈罗困惑地努力回头看他。小狗好像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安静了下来,不再摇尾巴,只是用鼻尖轻轻蹭着降谷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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