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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厉明旭 “明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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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旭啊……你是明旭吧?你爸爸姓厉是不是?是的吧,就是的,昂,我看看……”
许可渭向前挡在忍冬前面,拍掉了女人枯枝般蔓延的手掌。
“别碰他。”忍冬拉着许可渭继续走,可他还有点放不下女人。
下到半山腰,眼见着女人不再跟来,许可渭心跳得厉害,忍冬便拉他坐在凸出的木桩上稍作休息。
“为什么说我就是’明旭’?”
许可渭缓缓拉过忍冬的手,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太累,他极慢地将两只手重叠,全身心都倾注在和他的触感上。
理智回笼,他看看忍冬,又握了握对方的手。
现下情况而言,更像是一个疯了的女人在胡言乱语,许可渭紧急运转脑细胞,哪能这么巧。
“忍冬,我不确定,但你觉得,你和她认识吗?”
“乍一说的话没有印象,可她的目标就是我,不过她看起来不是很清醒,或许是认错人了。”
好好的晴天突然阴云密布,许可渭查看了天气预报,今天不会下雨。凉风习习,让他更心安了些。
两人就手拉手坐在一起,忍冬以为许可渭吓坏了,想抱抱他,又收回手,似乎没那么简单。
“可是跟上了……别怕呀,我又不能打你们,你现在叫忍冬吧?我没说错吧,是我、你看不出我来了?”
一转眼女人就打着颤来了,她放下背篓。用衣服擦擦手,见忍冬对她仍然保持防备,就弯腰,拨弄着过短的头发到两边,似乎还能从肩上垂下。
“跟我走吧?”
她尽力压着嗓子。
“是你!”
忍冬被女人的举动刺激到。大雪纷飞,奶奶过世。
忍冬上前扶过她,许可渭也跟着站了起来。
轮到丁娜坐下,忍冬和许可渭蹲在前地上。丁娜从外衣里布的口袋一层层翻找,皱巴巴的黄色塑料袋上还系着大大的结。
她不紧不慢解开,许可渭看着跟俄罗斯套娃似的,想上手帮她,又不能,只好干等着。
“你看看这个。”
白色信封上标着“彩印”二字,忍冬从里拿出张一小相片。
相纸早已泛黄的不成样子,一道道折痕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撕裂。
照片上有三个人,男人身穿白色汗衫背心,左手握着铁锹立在身旁。女人靠着男人,短袖上的碎花成了黑点点,怀中抱着个不大的孩子,孩子手里攥着的稻草帽该是男人的。
背景中的房屋很是熟悉,角落中的轮椅、水桶……
右下角还写了行字:
厉明旭,百日留念,爱你的爸爸妈妈。
日期是在春末的五月份。
“你看后面的墙上,爬的是金银花,你知道金银花的别名叫什么吗?”
叫
忍冬。
忍冬……
许可渭注意到照片背后还有字,他从忍冬手中拿过,
——小旭耳后有疤,切莫弄丢!
他按着忍冬转过去,可那明明是在新加坡受的伤。
丁娜撩开他脖子后侧的头发,果真有个发白的疤痕,小拇指甲盖大小,藏在那儿,跟了他二十多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个老太婆又到处乱跑!”
三人还处在这场身世之谜的离奇中,从天而降个砖头块,打在丁娜身上。
她捂住胳膊“哎哟”了两声,就赶忙背上筐子。
干瘦的男人皮肤黝黑,走路还有点跛。
许可渭从地上抓起砖头块就往男人身上扔,忍冬拉着丁娜后退了几步。男人见来者不是善茬,衣着干净不像本地的,斜着眼看许可渭。
“跟你有屁关系!毛孩子还敢打我!”
他又歪头看看忍冬,人高马大,但气势也不输,“你又哪来的,把那女人给我,赶紧走走走!”
他招招手让丁娜过来,许可渭往前一站,“她跟你啥关系啊指着人家鼻子就要跟你走。”
“她是我花了钱的!有吃有喝哪样少了她。”
“我去那你更是罪加一等,滚你的吧,上来就砸人家还有吃有喝伺候,看你也没个男人样就知道欺负女人是吧?我今天还就不让她跟你走了咋滴吧!”
“我呸!还咋滴,你真是欠收拾了管那么宽!”
男人抬手就抄着棍子要往许可渭头上揍,许可渭眼都没眨,那棍子就被接下。
忍冬反手把棍子甩出老远,男人还没他肩膀高。
脸一冷,吃了瘪,就绕过去找丁娜。
忍冬直接拦住去路,许可渭扶着丁娜朝车的方向走。
丁娜来到车门前,支支吾吾不愿上去,许可渭好说歹说也不行。
“我身上脏,不行不行。”
“没事上去吧,不脏不脏!”
“不不不,这篮子也脏,我走路,我走路,你们坐车。”
许可渭还想张口倒数三二一,仔细一琢磨不太可取。于是他索性脱下外套,在地上踩两脚,铺在座位上。
“好了,坐吧。”
丁娜有所犹豫,还是小心翼翼,还是拢好衣服上了车。
他往回走,迎面遇上忍冬,右手握着棍子,男人跟鸡仔颠颠地缩着脖子走。
他恶狠狠地冲车里的丁娜龇牙,许可渭就更恶狠狠地瞪回去。
忍冬坐上驾驶位,看见许可渭穿一件单衣,没多想就脱下外套递过去。
男人矮小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忍冬有许多话想说,想问,又不知该从何问起,从何说起。
丁娜自觉是添了麻烦,她自从离开清羽市,辗转流离至今,最常念叨的就是那句“跟我走吧。”
她总是在想,不停在想,有一天,她得出去。就算不是忍冬,也是其他人,要么就她自己。
“我给你们找事了吧……抱歉啊。”
“我该做的,谢谢你,那年愿意救我。”
忍冬脸色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许可渭撇撇嘴,心疼地摸摸忍冬的脸。
许可渭递去一瓶水给丁娜,“放心吧,到家之后我们会陪着你,要是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给你找新的房子住。这辈子都不要回这了。”
几乎是双手捧着去接,丁娜卑躬屈膝的样子最让忍冬心痛,她能说是忍冬一切生命的起点,还以为她有善终,结果是这幅样子。
他又在许可渭手心手背蹭蹭,“你外套呢?”
“她坐着呢。”
“?”
“先不说这个。”
忍冬又问:“你想给她安排在哪住?”
“就我们来这住的房子呗。”
“那不是你妈妈的吗。”
“你信不信她绝对会同意。”
“也是。”
丁娜下车,松开大门上的栓子,一摞摞书和杂物垃圾堆着,丁娜说这是她早些年拜托人带的,后来男人嫌她败家乱花钱,要给卖了。
多厚的书,多厚的灰。
翻箱倒柜找到一次性杯子,拎着茶壶的手又停顿,她新开了两瓶奶给许可渭和忍冬。
“喝吧,没过期。”
忍冬担心许可渭不能喝凉的,许可渭已是半瓶下肚。少年坐在方凳上,撑着腿,眉头紧锁,十分认真地喝着奶。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忍冬沉沉肩去开门,男人一拳头过来,没想到不是丁娜。
“你要干什么。”
“这我家!”
许可渭直接蹦到前面,“是你家关上门更好揍你。”
不欢而散,忍冬进里屋帮丁娜收行李,她就几件衣服和书还有杂志,许可渭见两个人提溜那么点点包出来。怒其不争,抓个大袋子就去扫荡。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全都拿上。
男人还想骂,忍冬就往那一站。
“十万,十万这女人就你们的了。”
“我去你的吧,还给你十万,你看我长得像不像十万啊?!”
就一说,男人真上手去碰许可渭,还没碰到,忍冬又给他扇飞。
“十万,我给你留个号码,人我带走,明天财务部上班,你打电话报我名字。”许可渭扔下张轻飘飘的纸,推着忍冬和丁娜出去。
“你认真的吗?”
“认真个屁,那是我妈电话,他打了就好玩了。”
“……”
丁娜劳顿一天,感到了安全,就控制不住睡去。
雨点终于下下来,与城市不同,雨滴落在窗户上不再是五彩斑斓的霓虹耀眼。
冰冷,沉寂,黯淡。
这是万物本真吗?
许可渭头靠着玻璃,土路凹凸不平,一下下撞得他发疼。忍冬见他蔫蔫的,就明白他藏了些自己不明真相的事。
既然他还没准备好说,忍冬也不追问。
“饿了吧,今晚去找找哪有好吃的。”
“嗯。”
还没到,怎么还没到。
“厉明旭”没有扰乱忍冬的轨迹和思路,在他记忆中,父母长久的缺席让他对亲情从向往到麻木,用“忍冬”的身份活到今天,也没有不好,他遇到了很多他爱和珍视的人。
是作为“忍冬”而发生的一切的一切,他清楚许可渭和自己之间有层级上的差距,自然在某些方面,了解事不如他多和深。
可是他眉间的愁思散不开,就是忍冬心头的一件事,到底有什么让你为难的,连我都不能开口?
小区里,如果今晚丁娜住下,他们还需要准备些别的。
好在是终于安顿,丁娜也能够吃下饭,忍冬买了几箱牛奶和米面油之类的,许可渭联系上凌小蝶。
去重就轻,好像也没什么轻的。
水电钱也暂时不用丁娜承担,丁娜感激涕零,向凌小蝶保证,给她一个月把生活拉回来。
忍冬需不需要知道真相。
趁夜黑,忍冬睡去,他先打通了凌音的电话。
:喂?
“喂……小姨……”
仅此,凌音察觉到了不对。
“厉明旭,就是忍冬。”
“那个孩子,没死……”
电话那头安静了。
:千万不要跟你妈妈说。
凌音只说了这一句。
“他呢?”
:许可渭,你要和他说明白,从始至终,把我跟你说的,一字不落的,全部都要说。你们是爱人关系,不要有隐瞒,不许有欺骗。
:发生任何事情,两个人一起面对。
“好。”
许可渭踱步到房间,忍冬没睡着,他睡不着,断断续续地通话声更是让他在黑暗中无法自控。
他不怕许可渭说的事自己接受不了,他只怕许可渭什么都不跟他说。
“我得和你说件事。”
回到床上,许可渭平复了心情,一五一十把凌音告诉自己的转达给忍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