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之契》沐沐慎言

6、第 6 章

　　兰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在市中心拔地而起的那天，我站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玻璃映出我穿着高定西装的身影，手腕上的名表时针指向下午三点，桌角的文件堆里，放着刚签订的跨国合作协议，这意味着，兰氏如今的实力，已经足以和江辰他们那些老牌世家分庭抗礼。
　　但这还不够。我要的不是分庭抗礼，是彻底的碾压，是让那些曾经践踏兰家尊严、羞辱林疏白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江辰他们在商场上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想要一举击垮他们，必须步步为营，不能有丝毫差错。
　　我花了半个月时间，制定了一份周密的计划。第一步，就是示弱。我要让江辰他们觉得，我已经彻底被这个圈子同化，和他们一样沉迷于声色犬马，对权力和欲望的渴望，早已压过了所谓的良知。
　　于是，我主动发出邀请，以庆祝兰氏达成重要合作为由，邀请圈子里所有世家子弟，再次登上屿。为了让这场邀请显得更真诚，我特意提前联系了岛上的负责人，让他们准备一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盛大的派对，并且贴心地安排了助兴节目。
　　派对当晚，屿上灯火通明，音乐声和笑声透过海风，传到码头。我穿着银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手里端着香槟，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迎接江辰他们。
　　“兰桉，看不出来啊，你现在越来越会玩了。”江辰拍着我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满意，“之前还担心你放不开，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我笑着碰了碰他的酒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江总说笑了，能和各位哥一起，是我的荣幸。今天大家一定要尽兴，所有开销，都算我的。”
　　众人簇拥着我走进派对现场，舞池中央已经有不少人在跳舞，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一切都和我预想的一样，奢靡而混乱。我陪着江辰他们坐在贵宾席上，看着舞池里的人扭动着身体，听着他们谈论着最近的生意和女人，偶尔插几句话，附和着他们的玩笑，脸上的笑容从未停歇。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目光始终在人群中搜索着一个身影。我知道，按照计划，林疏白很快就会出现。
　　果然，没过多久，音乐突然变了风格，变得舒缓而缠绵。两个侍者走过来，对江辰做了个请的手势，江辰笑着站起身，冲我挑了挑眉：“兰桉，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酒杯。视线越过人群，我看到林疏白穿着一件白色的舞裙，被一个侍者引着，慢慢走到舞池中央。那舞裙明显不合身，紧紧地裹在他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他的头发被梳得整齐，脸上还化了淡妆，却掩盖不住眼底的苍白和空洞。
　　他站在舞池中央，像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在舒缓的音乐中，僵硬地抬起手，开始跳舞。动作生疏而笨拙，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带着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服从的无奈。
　　周围的人开始吹口哨，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还有人高声起哄：“跳得再骚一点！没吃饭吗？”
　　我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香槟杯的冰凉透过指尖，传到心脏。我看到林疏白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屈辱，却很快又恢复了空洞，继续机械地跳着舞。
　　“怎么样，兰桉，这个节目还满意吗？”李默凑到我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安排的，知道你念旧，特意把你的老熟人请出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酒。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无法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愤怒和痛苦。我笑着拍了拍李默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李少有心了，确实不错。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李总上次说的那个项目，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我故意把话题引到生意上，目光不再看向舞池，而是专注地和李默谈论着项目细节。我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疑惑、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我知道，那是林疏白的目光。
　　可我不能回头。我一旦流露出哪怕一丝心疼，之前所有的伪装都会功亏一篑，我的计划也会彻底失败。我只能继续笑着，和江辰他们碰杯，和他们一起谈论着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仿佛舞池中央那个跳舞的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派对进行到一半，江辰提议玩骰子，输的人要喝酒，还要让舞池里的人陪喝。我故意输了几局，端着酒杯走到舞池边，却没有看向林疏白，而是随意指了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让她陪我喝酒。
　　我看到林疏白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的空洞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继续跳着舞。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却只能硬着头皮，和那个女人碰了碰酒杯，看着她喝下酒，然后转身走回贵宾席，继续和江辰他们玩乐。
　　夜深了，派对还在继续。我喝了很多酒，头晕目眩，却始终保持着清醒的理智。我看着江辰他们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看着他们搂着身边的女人，说着醉话，心里暗暗记下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可能成为突破口的信息。
　　林疏白早就已经不在舞池里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我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再等等，再忍忍，等我彻底打败江辰他们，等我把所有的证据都收集好，我就会带他离开这里，再也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派对结束时，天已经蒙蒙亮。江辰他们被侍者扶着离开，临走前还拍着我的肩膀，说以后要多合作。我笑着答应，看着他们的船渐渐驶离码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决绝。
　　我独自站在码头，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在我脸上。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冰冷而坚定：“按照计划，开始收集江辰他们偷税漏税、非法交易的证据。记住，一定要隐秘，不能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向观海阁的方向，心里默默说：“疏白，再等等我。很快，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
　　只是我不知道，当林疏白看到我今天的表演时，他心里会是怎样的感受。那份早已脆弱不堪的信任，会不会在今天，彻底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