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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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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墨。
黄凡跟着齐伟,穿过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庄园,穿过那些沉默列队的护卫,钻进一辆早已等候在暗处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世界被彻底隔绝。
枪声。混乱。那座囚禁了他近三个月的庄园都被抛在了身后。
黄凡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画面石研站在窗前,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什么也没说。
他说“就此别过”。
他说“保重”。
然后他转身离开,一次也没有回头。
黄凡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他只知道,如果继续留在那里,他会害死石研,会害死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虽然他并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他只能走。
只能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永远烂在心底。
轿车在夜色中行驶了很久。
黄凡没有问去哪里。他只是沉默地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那些模糊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像无数个来不及抓住的瞬间。
终于,车停了。
齐伟推开车门,率先下车。黄凡跟在他身后,踏上了一片陌生的土地。
这是一处私人别墅,藏在城市边缘的山林之中。夜色下看不清全貌,只能隐约看见高大的围墙和几栋错落的建筑轮廓。四周安静得近乎诡异,只有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跟我来。”齐伟说。
他带着黄凡穿过一道铁门,走过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最后在一栋独立的小楼前停下。
齐伟推开门,侧身让黄凡进去。
“他在里面。”齐伟说,声音很轻,“等了你很久了。”
黄凡的心跳忽然加速。
他迈步走进那扇门,穿过玄关,穿过那盏昏黄的壁灯,穿过那条短短的走廊
然后他看见了。
客厅中央,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站着。
身形消瘦,肩膀微微塌着,与记忆中那个高大挺拔的哥哥相去甚远。但那熟悉的轮廓,那微微偏头的习惯,那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指
黄凡的呼吸停住了。
那个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入,照亮了那张脸。
消瘦,苍白,眼眶下有两道深深的青黑。可那双眼睛,那双与黄凡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周衍。
黄凡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看着那张在无数个深夜里梦到过的脸。
然后周衍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他在黄凡面前停下,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那只手在发抖。
“小凡。”周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真的是你……”
黄凡的眼眶瞬间红了。
下一秒,周衍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那个拥抱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紧得像要将黄凡揉进骨血里。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声音。
黄凡反手抱住他,将脸埋进哥哥的肩窝。
就像小时候那样。
就像无数个被父亲训斥后的夜晚,周衍就是这样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没事了,哥在这儿”。
“哥……”黄凡的声音哽咽了,“哥……”
他们就这样抱着,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移过了半个房间,久到彼此的颤抖终于平息下来。
周衍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你长大了。”他说,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努力弯出一个笑容,“比我高了。”
黄凡看着他消瘦的脸,看着他眼眶下的青黑,看着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哥,你怎么……”他的声音沙哑,“你怎么瘦成这样?”
周衍摇摇头,没有回答。他只是拉着黄凡在沙发上坐下,像是怕他一松手,弟弟就会消失一样。
“是齐伟救的我。”周衍说,声音慢慢平稳下来,“那场宴会之后,齐晟把我们交给了石家。我被关在地下室里,每天都在想,是不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门口阴影里的齐伟。
齐伟没有进来。他只是靠在那里,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后来齐伟来了。”周衍继续说,“他跟齐晟说,要亲自处理掉我。”
黄凡的心猛地一紧。
周衍看见他的表情,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
“我当时也以为他是来杀我的。”他说,“他让人把我从地下室提出来,带到一处偏僻的地方。我以为那是我最后的时刻了。”
“然后呢?”黄凡问。
“然后他解开我的绳子,递给我一套干净的衣服。”周衍的目光落在齐伟身上,那里面有黄凡读不懂的情绪,“他说,‘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黄凡愣住了。
他看向门口的那个男人。齐伟依然靠在那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兄弟重逢的画面。
“我不信他。”周衍说,“我当时被关得太久了,谁都不信。我让他杀了我,我说与其被你这样羞辱,不如给我一个痛快。”
黄凡的心揪紧了。
“他没有生气。”周衍继续说,声音变得很轻,“他只是蹲下来,跟我平视。他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话。
“他说,‘你弟弟还活着。你死了,他怎么办?’”
黄凡的呼吸停住了。
齐伟依然没有说话。
“就这一句话。”周衍说,“让我活了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黄凡站起身,走向门口,在齐伟面前停下。
齐伟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黄凡说,声音低沉却清晰,“谢谢你救我哥。”
齐伟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漫不经心,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哥自己命大。”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你们兄弟好好待着。”他说,“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那一夜,黄凡和周衍聊了很久。
周衍告诉他,自己被关在地下室的那段日子,每天都在想什么。想父母,想弟弟,想那些还没来得及做的事。也想过放弃,想过一了百了。
“可每次想到你,”周衍说,“我就告诉自己,再撑一撑。万一呢?万一还有机会见到你?”
黄凡握着哥哥的手,没有说话。
周衍也问他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黄凡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说了。
说被囚禁在石研的房间,说那些沉默的午后和月光下的夜晚,说那场枪战,说他替石研挡下的四十七道伤口。
说到最后,他沉默了。
周衍看着他,目光里有太多东西。
“那个Omega,”周衍轻声问,“你喜欢他?”
黄凡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周衍没有再问。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等这一切结束,”他说,“你想做什么,哥都支持你。”
黄凡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会结束。
他只知道,那个有着雪绒花气息的Omega,此刻正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一个人面对未知的命运。
他只能祈祷。
祈祷他平安。
祈祷他好好活着。
接下来的半个月,黄凡就一直住在这栋别墅里。
齐伟偶尔会来,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蒲石集团还在疯狂地找石研,唐明被关了起来,唐家彻底倒了。黄周科技的残余势力正在暗中重组,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站起来。
黄凡听着这些消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在每次齐伟离开后,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座城市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恨自己。
他只知道,自己会想他。
会在每一个清晨醒来时,第一个想起他。
会在每一个深夜无法入睡时,最后想起他。
会在看见月光的时候,想起他站在窗前的模样。
会在闻到雪松气息的时候,想起他与自己信息素交融的那一刻。
他想他。
很想很想。
那天晚上,黄凡照例站在窗前。
月色很好,将整片山林染成一片温柔的银白。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个遥不可及的梦。
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看看他。
哪怕只看一眼,确认他平安就好。
黄凡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齐伟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与平时不同。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黄凡,”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有件事……你得知道。”
黄凡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事?”
齐伟走进来,将那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石研”
黄凡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看着上面那些熟悉的照片,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寻人启事蒲石集团发的,满城都是。
石研不见了。
他逃走了。
他……在躲着自己的家人。
黄凡的手指将纸张的边缘捏得发皱。
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将他从病房里抱出来,放在窗台上,告诉他“快逃出去吧”。
他以为那是让他回到安全的地方,回到家人身边。
可他忘了,他的家人,才是他最想逃离的。
房间里只剩下黄凡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灯火璀璨的城市,握着那份寻人启事,久久没有动。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