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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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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枷踩着拖鞋缓缓走下楼,发丝微微凌乱,睡眼惺忪,显然刚醒不久。
江拆早已穿戴整齐,衬衫熨帖,袖口一丝不苟地挽至小臂,领带系得端正,整个人透着利落的精英气质。
他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眸看向楼梯口。
“起床了?”他嗓音低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邢枷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他正式的衣着上,微微一愣:“嗯,你今天是要出门吗?”
江拆合上文件,随手搁在茶几上,淡淡道:“嗯。”他顿了顿,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早餐在桌上,记得吃。”
邢枷走过去,刚咬了一口吐司,就被江拆打断。
“吃完早餐。”他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你跟我一起出门。”
邢枷一愣,面包屑还沾在唇角:“啊?要去哪?”
江拆没直接回答,只是微微蹙眉,视线扫过她面前几乎没动几口的早餐,淡淡道:“你慢慢吃,吃完换衣服。”
邢枷下意识放下吐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好吧。”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邢枷攥着安全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布料,目光频频瞥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江拆单手扶着方向盘,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锋利,下颌线紧绷,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你要带我去哪?”邢枷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拆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沉稳,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淡淡道,目光仍专注地盯着前方,仿佛这条路他早已走过千百遍。
邢枷抿了抿唇,胸口涌上一股莫名的焦躁。
忽然,车子缓缓在路边停下,邢枷疑惑地看向窗外。
是一家小小的花店,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橱窗,将各色鲜花映得格外鲜活。
"等我一下。"江拆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邢枷透过车窗,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走进花店。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修长的手指在花丛间短暂停留,最终选了一束白色郁金香,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在灯光下莹莹发亮。
车门再次打开时,清冽的花香混着夜风一起涌入。
江拆将那束花递到她面前,包装纸沙沙作响,他的声音却比花香更轻:"拿着。"
邢枷一怔,下意识伸手接过。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受到他指腹微凉的温度,以及花茎上细微的刺感。
车子缓缓驶入墓园大门时,邢枷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怀中的花束。
暮色沉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整个墓园笼罩在一片寂静的蓝调里。
车轮碾过潮湿的柏油路,发出黏腻的声响,两旁的石碑在车灯扫过时泛出冷白的光,又迅速隐入黑暗。
江拆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他降下车窗,初秋的风裹挟着青苔与雨水的气息灌进来,吹乱了邢枷鬓角的碎发。
"到了。"
车子停在一处僻静的角落。
江拆熄火,引擎的余温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邢枷望向窗外。
不远处,一座黑色大理石墓碑静静矗立,碑前摆着几束早已干枯的花。
江拆的脚步在距离墓碑三步远的地方突然凝滞,黑色皮鞋碾碎了一截枯枝,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邢枷看到他后颈的肌肉倏然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站着别动。"江拆突然开口,声音比墓碑上的大理石材还要冷硬。
邢枷看着他弯腰拂去碑前落叶的姿势,像在整理什么易碎的遗物。
天空飘来细雨。
江拆的嗓音从雨幕中穿透而来,低沉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这是我母亲。"
他的指尖悬在冰凉的碑面上方,始终没有真正触碰。
"她走的时候,也是这样下雨天。"江拆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西装肩线在细雨中渐渐洇出深色的痕迹。
邢枷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江拆..."邢枷的指尖动了动,想要触碰他颤抖的手背,却在半空中停住。
车窗外的街景像被雨水泡发的胶片,霓虹灯在玻璃上拖出模糊的色块。
邢枷的侧脸映在车窗上,与飞逝的灯火重叠。
夜色如墨,华灯初上。
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一家高档餐厅门前,车轮碾过平整的石板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位身着黑色制服的侍者迎上前来,步伐轻盈而精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谄媚,又不失恭敬。
“晚上好,请问二位有预约吗?”他的声音温和,目光在江拆和邢枷之间短暂停留,又迅速垂下,像是早已习惯与权贵周旋的谨慎。
江拆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颔首,嗓音低沉而简短:“江。”
侍者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腰背挺得更直,语气里多了一丝谨慎的熟稔:“江先生,欢迎光临。您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他侧身引路,手臂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会显得冒犯,又确保客人能清晰辨认方向。
夜色渐深,餐厅门口的灯光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一层朦胧的光晕。
江拆和邢枷并肩站在那辆黑色轿车前,车漆映着路灯,泛着冷冽的暗光。
江拆从西装内袋里摸出车钥匙,金属在指尖转了个圈,反射出一道短暂的光痕。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邢枷的侧脸上,声音低沉而随意:"邢小姐会开车吗?"
邢枷唇角微扬,视线从远处的霓虹收回,淡淡应道:"会。"
话音未落,江拆手腕一抬,车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直奔邢枷而去。
她没有丝毫慌乱,抬手稳稳接住,金属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那就辛苦邢小姐了。"江拆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从容得仿佛早有预谋。
邢枷垂眸看了眼手中的钥匙,轻笑一声,指腹缓缓摩挲过钥匙冰冷的金属纹路。
她抬眼时,目光穿过半开的车窗,与江拆的视线在夜色中短暂相接。
他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姿态松散而从容,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
车内昏黄的灯光描摹出他锋利的侧脸轮廓,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是等待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江先生倒是很会差使人。"她指尖一挑,钥匙在掌心转了个圈,金属的冷光在她纤细的指间闪烁。
江拆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能者多劳。"
邢枷不再多言,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真皮座椅微微下陷,她调整后视镜的动作干脆利落,镜中映出她平静的眉眼和江拆似笑非笑的神情。
江拆靠在副驾上,姿态松散,目光却始终落在邢枷的侧脸。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前,引擎熄火后,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邢枷松开方向盘,指尖在真皮包裹的边缘轻轻一叩,发出细微的闷响。
“到了。”她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色里。
没有回应。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副驾驶的江拆身上。
他靠在座椅里,头微微偏向车窗一侧,呼吸均匀而绵长,竟是睡着了。
窗外的路灯透过半开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锋利的轮廓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眉宇间那股惯常的锐气此刻被倦意柔化,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松懈。
他的领带早已松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不知何时解开了,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邢枷的目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一寸寸描摹过江拆沉睡的轮廓。
他的眉骨投下浅淡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锋利,唇线却意外地松弛,透着一丝平日里绝不会显露的脆弱。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身体微微前倾,发丝垂落,几乎要触到他的肩线。
车内空调的冷风忽然转向,吹起她耳畔一缕碎发,发梢轻轻扫过他的喉结。
江拆的睫毛颤了颤,倏然睁眼。
四目相对。
邢枷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退回驾驶座,后背撞上真皮座椅,发出一声闷响。
"邢小姐是想亲我?"江拆的声音低沉含笑,在狭小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江先生睡糊涂了。"邢枷的声音冷静,却比平时快了一分,"我只是想叫醒你。"
话音一落,邢枷快速走下车。
邢枷走得很快,江拆不紧不慢地跟着,皮鞋踩过她刚刚走过的每一寸地面。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投在石子路上。
她纤细凌厉,他修长从容。
卧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湿润的水汽。
邢枷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珠,她随意地披着一件宽松的丝质睡袍,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电话那头,杨微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和好奇:“今天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平时不都是我先找你吗?”
邢枷轻轻咬了咬下唇,眼神微微闪烁,像是有些犹豫。
许久后,她终于开口:“今天……他突然带我去见他母亲了。”
电话那头,杨微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谁?你的合作伙伴?!”
邢枷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嗯。”
电话那头,杨微的语调还带着调侃的笑意:“可以啊,你们进展挺快的啊,下一步是不是直接领证了?”
邢枷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唇线抿紧,目光低垂,落在自己光裸的脚踝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摔伤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久到杨微以为信号断了,试探性地“喂?”了一声。
“……他带我去的墓园。”邢枷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坠落的雪。
电话里,杨微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干涩而紧绷:“墓……墓园?”
“嗯。”邢枷的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袍的腰带,一圈又一圈,勒得指节泛白,“他母亲去世了。”
杨微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短暂的沉默后,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他有没有和你说……是因为什么吗?”
邢枷摇了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玻璃杯上,杯底残留的一点水映着灯光,像一颗凝固的泪。
“没说。”她的声音很平静。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像一层厚重的雾,压得人透不过气。
"先挂了,睡觉。"邢枷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被沉默磨去了所有情绪。
电话那头的杨微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欲言又止:"好,拜拜。"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屏幕暗了下去。
邢枷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虚浮的云里。
楼梯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次第亮起,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像一场无声的送别。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琥珀色的灯光将江拆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斜倚在吧台边,修长的手指松松地勾着一个威士忌杯,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到脚步声,江拆微微侧头。
灯光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睛。
"还没睡?"他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像砂纸轻轻擦过耳膜。
邢枷的喉咙动了动。
她突然觉得更渴了,那种渴从胸腔里烧上来,灼得舌根发苦。
"下来喝水。"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江拆的手腕一转,从吧台下的玻璃柜里取出一只干净的水杯。
水流从净水器里倾泻而出时,在寂静的客厅里发出清冽的声响。
他的指节抵着杯壁,雾气很快凝成细密的水珠。
邢枷伸手去接:"谢谢。"
"我五岁那年,我母亲去世了。"江拆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夜色听。
他的指腹摩挲着酒杯边缘,一圈又一圈,仿佛在描摹某个模糊的轮廓。
邢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天她用了新买的护肤品。”他忽然笑了一下,眼底却冷得像冰,“过敏,喉头水肿,送到医院时已经窒息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冰块融化时细微的“咔嗒”声。
邢枷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袍的衣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她想起白天在墓园里,他站在墓碑前的背影,肩膀绷得笔直,像是扛着一座无形的山。
江拆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喉结滚动时,脖颈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邢枷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水杯的凉意渗进掌心。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江拆会找上她。
原来那不是正义感,而是刻进骨子里的恨。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渗进来,带着微凉的湿气。
邢枷放下水杯,玻璃杯底轻碰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她朝江拆走去,赤足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只有睡袍的衣角轻轻擦过小腿。
可当邢枷走近时,她忽然发现。
他的呼吸是乱的。
一滴水痕无声地滑下,坠在他的下颌,又很快消失。
邢枷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背上。
掌心下的肌肉骤然绷紧,江拆的呼吸滞了一瞬,却没躲开。
"江拆。"她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雪地上,"看着我。"
空气凝固了几秒。
江拆的肩膀轻轻起伏,终于缓缓转身。
月光照射进来,照亮他泛红的眼尾和下颌未干的泪痕。
那双总是带着讥诮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像被雨淋透的鹰。
"别这么看我。"江拆嗓音沙哑,喉结滚动时那道疤也跟着轻轻颤动,"好像我多可怜似的。"
邢枷突然踮起脚尖。
她的拇指擦过他眼尾,沾染上一片温热:"不可怜。"她的鼻尖几乎碰着他的,"就是...有点心疼。"
话音一落,江拆便低头吻住了她。
那是一个极轻的触碰,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还未尝到滋味就化了。
他的唇很凉,带着威士忌苦涩的余韵,却在相触的瞬间微微发抖。
邢枷还未来得及闭眼,这个吻就结束了。
邢枷看着江拆,忽然笑了:“江拆。”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完整地唤他的名字,没有调侃,没有疏离,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
“谢谢你。”她轻声说。
谢谢你的一切。
话音一落,她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江拆给她的那个更轻,却更坚定。
她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香气,轻轻贴在他的唇角,像是安抚,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一吻结束。
空气凝滞了几秒,只剩下落地钟的秒针在背景里一格一格跳动。
江拆的喉结轻轻滚动,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最终化作一声低哑的轻笑:"邢小姐这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她吻过的唇角,那里还残留润唇膏的甜香。
邢枷向后退了半步:"江先生别多想。只是觉得......你今天那么难过,安慰一下你。"
江拆忽然抬手扣住她的手腕:"用这种方式安慰?邢小姐平时也这么......乐于助人?"
邢枷一把拍开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倔强的光:“你管我用什么方式安慰人。”
她转身就要走,睡袍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江拆突然扣住她的手腕猛力一拽。
邢枷踉跄着跌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胸膛,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威士忌的酒香瞬间将她包围。
她刚要抬头,下巴就被他修长的手指钳住。
“那就教教你,”江拆的声音哑得可怕,“什么才叫真正的安慰。”
话音未落,滚烫的唇已经重重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