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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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节，淅淅沥沥的雨从空中坠落，隐逸于天地之间。临清市地处江南一带，每年六到七月中旬，都会有漫长而又潮湿的梅雨季，那种潮湿且带有一股淡淡霉味的气味早已充斥在每个离乡游子的记忆中。
江言的父亲江常在就是千千万万个离开家乡出去闯荡的游子中的一个。江言在家时常常听到父亲江常在一个人喃喃临清应该快到梅雨季了，不知道又要连续下几天的雨。
而江言深刻怀疑自己父亲思乡之心深重且无法排解，迷了心窍。
所以他做出了个疯狂的举动——把自己从教育资源雄厚的溪榕市转到教育资源一般的临清市来上高二。
门被敲响，“言崽，你整理好了没有啊？爸送你去报道。”
“好，谢谢爸。”
“言崽，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习惯吗？要不爸陪你在这里读完高中吧。”
“爸，我其实一个人生活可以的，你不用太担心我。”
“那我送你到学校报道之后，我就回溪榕了，不要太想爸爸，平时多跟爸爸打电话，行吧？”
“行，那你多注意身体。”
雨拍打着窗，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江言望着飞驰而过的街景，感觉下的这场绵绵细雨为这座充满古韵的城市又增添了几分意境。
江言仰望着临清实验的大门，从进入学校办入学手续再到被新班主任领到班级的讲台上作自我介绍的过程之短，让江言感受到了中国速度。
新班主任姓彭，她那带着鼓励的目光看向江言时，江言竟有些不知所措。
当余光瞥到讲台上的粉笔时，江言感觉自己有救了。于是江言弯腰从讲台上拿起粉笔，一笔一划写下江言二字在黑板上。
“言难述，不尽意，故不言。这就是我名字的来源，希望能跟大家相处的好，谢谢大家。”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掌声如夏日的蝉鸣一样疯狂且热烈地响起。江言看向讲台下的同学，每个人都真诚的鼓掌。青春洋溢的脸上全都是发自内心的欢笑，他觉得其实这里挺好的。
“好了，江言你就坐班长的后面吧。班长，待会带新同学去教导处领下教材，顺便再去财务处那里充饭卡，可以吗？”
“好的，老师。”一个男生站起来回应老师。
江言往被称为班长的人那边看去，正好对上那人的目光。
一双清澈的眼，如山间静谧无波的湖泊，其深处似有烈日照射，泛起阵阵金波。开朗又带点沉寂，这是江言对郁亭的印象。
“江言，你先和你同桌共看一本。现在我们把教材翻到第25页……”
下课铃响起，郁亭向江言走来，“你好，我叫郁亭。”
“你好，郁同学。麻烦你带我去领教材了。”
“没事，你叫我郁亭吧。”
两人说话的期间，他们一起来到了教务处。郁亭敲门，“你好，有人在吗？我们来领教材。”吱呀一声，门开了，是一位女老师。“这时候来领教材？都开学几周了。”
“没有，我们班新来了同学，麻烦你帮忙告诉我们教材放哪里了，谢谢老师。”
“教材都放在那边柜子里，你们找一找。”
“好的老师。”
江言看向郁亭，眼里充满着感激，“郁同学，我自己来就好了，谢谢你了。”
郁亭回看向他，“你不需要对我这么客气的，毕竟我是班长，帮助同学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不是让你叫我名字吗？”
“郁亭，这样子可以吗？”
郁亭点点头，“可以，以后就这样叫我。”
江言打开柜子，发现里面放满了教材，各个年级的都有。那些教材被堆放成一摞摞的，每一摞都用牛皮纸包好并且是一整套教材。江言从柜子里拿了一套教材，对郁亭说：“走吧，郁亭。”
……
放学铃声响起，座位上的同学们都很躁动，直到班主任一声令下说放学后，所有人纷纷起身向外走去，校园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江言就这样被困在人群中艰难地行走着，直到人数骤然减少，加上他像泥鳅样游走于人与人之间的空隙，才终于来到公交站台。
马路上车辆攒动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望不到尽头，汽笛声此起彼伏合奏成一曲热闹的交响曲。就在这热闹的曲子中，一道慵懒且含有笑意的声音：“江同学，你坐几路公交车回家啊？说不定我俩顺路呢。”
江言抬眼，眼眸中是风吹过森林，树叶沙沙作响，光透过树隙在地上照出影子一样带着细碎的光芒。而他的背后，是淅淅沥沥的雨。
郁亭一愣，耳边传来江言的回答：“好，我坐907路。你呢？”“真巧，我也是，我们一起。”
两人就在公交车站台等候，气氛有点尴尬，江言想。于是他想开口找话题，刚一开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映入他眼中，其上躺着一只耳机。
“听歌吗？”少年的声音慵懒且干净，让人舍不得拒绝有着这声音的人，虽然他也不会拒绝就是了，毕竟这是第一个主动跟他说话的人。
“好。”江言戴上耳机，耳机传来柔和的旋律与歌手低沉磁性的嗓音。
灰青色天压着窄窄的街巷
屋檐下雨滴答敲打着石板
我和你之间
雨声是心跳的鼓点
伞沿下小小的世界
是心动的开始
这梅雨季的黏
是心动的预感
青苔爬上心墙
一点点蔓延
雨停了天晴了
这故事会不会散场
我多希望这雨
一直下到天荒
我们永不分离
石板上的水被溅起
像一颗心跳跃的弧度
不知你对我的感情如何
我只愿白首不分离
……
江言静静的听着，脚不自觉频频点着地，拍打着节奏。刚好在听到副歌部分时，一辆公交车就停在了他们的面前，车门大敞，迎接着上车的人们。
他抬眸，恰好就是他们要坐的车。只是因为他们的动作慢了一拍，导致车门口处乌决决的全都是准备上车的人。
江言叫了郁亭一声，两个人便向车门口走去。只是人太多，免不了挤到人或被人挤到，江言只觉肩膀一痛，差点就被挤得摔下车去。
但很快他的手臂就被人抓住了，抓住他手臂的手力气很大，稍一用力，江言就被扶得站稳住脚。
“所有人都往后面走走，那个小伙子没摔到吧？要小心点啊。”
“没有，叔你继续开。”
“那行，都抓稳扶好啊。”
视角天旋地转，江言感觉自己换了个位置，身前是透过公交车干净透亮的玻璃看见的川流不息的车潮，身后则是刚刚和他换了个位置的家伙。江言回头温和一笑，“谢谢你了啊。刚刚是我没站稳，没撞到你吧”
“我没事。只是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客气的，对我来说。”
“谢肯定是要谢的，只是以后我会减少道谢的次数。毕竟我们是朋友了吧。”
“对，我们是朋友。所以朋友之间是不需要说谢谢的，知道了吗？”
江言点了点头。随着车辆继续行驶，车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车上只剩他们两个人。江言问道，“你还不下车吗？我在这一站要下车了。”
“我在你后面一站下车。”
“拜拜。”
“再见。”
但江言不知道的是，只要他一回头，就能发现郁亭透过车窗在看着他。
江言走在小巷中，雨珠从伞面往下坠落在他面前形成雨帘，模糊了往来过路人的面容。
整片天地之间只听见哗哗哗的雨声和脚踩进水坑溅起水的声音，此外便是一片寂静。
江言拐了个弯，在一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底下收了伞。那香樟树的枝干错综复杂，叶片一层叠着一层，把风雨全都隔绝在外，只能在边缘处感受到雨丝的存在。
江言喜欢雨天，尤其是现在这样。他静静地看着这场雨，这场雨非常漫长，漫长到几年后他回忆起来，回忆的背景永远是这场淅淅沥沥的雨。
江言正看着雨从树叶上落下，在水坑中激起层层涟漪。此时一把小伞猛地出现，差点撞到他身上。
“大哥哥，你怎么还不回家啊？家里人会着急的，妈妈说让家里人担心的，都不是乖孩子，是要被月亮婆婆惩罚做恶梦睡不好觉的。”
江言蹲下身，与伞下的小女孩对视，“大哥哥有事情，就先不回家了。你呢？怎么不回家啊？”“我也有事，我哥哥他还没回家，我要叫他回家吃饭。”
江言劝着小女孩，“你哥哥不小了，他自己能回家的，你先回家吧，好不好？到时候你家里人会着急的。”“不好。我…”小女孩话还没说完，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带着几声呼喊。
江言隐约听出喊的是一个类似于ying ying的发音，他刚想是谁家的孩子不见了，就见面前的小女孩向巷子口方向跑去，跑的同时还不忘跟江言道别。
“大哥哥再见，记得早点回家。”“拜拜。”江言道了别，雨声掩盖住了这声道别，好似从未道过别一样。
未曾道过别的故人，终会再相逢，只等一个契机，而那个契机将会改写之后命运的走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