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山间晨雾

70、新生启程 新生入学，

　　九月初的大学校园，弥漫着梧桐叶的清香和青春蓬勃的气息。
　　苏晴推开车门，双脚踏上这片即将承载她崭新生活的土地。眼前是熙熙攘攘的人潮——拖着行李箱的新生，陪同而来的家长，举着院系指示牌的志愿者……各色面孔上洋溢着相似的期待与朝气。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在石板路上跳跃出斑驳的光影。她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除了植物的清新，似乎还弥漫着一种名为“未来”的、令人悸动的气息。
　　新的生活，就要在这里开启了。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微微加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纯粹而饱满的激动。
　　这时，陆景川停好车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那个轻便的行李箱。他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也掠过眼前充满活力的景象，最后落回她闪着光的眼眸上。
　　“感觉怎样？”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大学生？”
　　这个略带调侃的称谓让苏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她转头看向他，眼中是掩不住的雀跃和憧憬：“很好。”她顿了顿，像是要确认这份心情，又补充道，“非常好，好开心。”
　　是的，她感到由衷的喜悦。因为她即将奔向自己真心喜欢的服装设计专业，即将开启一段因热爱而充满无限创造可能的生活。这份对未来的清晰憧憬，像一束明亮的光，将她内心照得透亮而温暖。
　　“晴晴，景川！”林静舒和陆弘远也走了过来。林静舒今天穿了身质感很好的浅色套装，显得优雅又精神，她笑着挽住丈夫陆弘远的手臂，对两个孩子说，“咱们先去报到吧。我刚问同学，服装设计学院还得往前走。”
　　陆弘远在一旁沉稳地点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苏晴身上：“走吧，先去把手续办好。”
　　“嗯！”苏晴用力点头，四人一起，随着人流，向掩映在梧桐大道深处的服装设计学院报到处走去。那里搭着醒目的遮阳棚，挂着欢迎新生的横幅，几张长桌后坐着负责接待的老师和学长学姐，气氛热烈而有序。
　　报到流程很顺畅，验证录取通知书、领取校园一卡通和新生手册、登记基本信息……苏晴按照指引一项项完成，陆景川和公婆就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耐心等待，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她，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轮到填写一份《新生家庭情况调查表》时，苏晴拿起笔，略一沉吟，在“婚姻状况”一栏里，笔尖顿了顿，然后快速地写下了“未婚”两个字。在“主要家庭成员”部分，她列出了父亲苏建业和继母程婷的联系方式。自始至终，她没有抬头看向就站在她斜后方、能清晰看到她填写内容的陆景川。
　　陆景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表格上那清晰却刺眼的“未婚”二字，以及家庭成员栏里自己名字的缺席。他深邃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暗了一下，但面上没有任何波澜，更没有出言询问或纠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晴迅速填完表格，将它交还给工作人员。
　　“好了，苏晴同学，这是你的寝室钥匙和材料袋。”一位笑容亲切的学姐将东西递给她，并热情地告知，“后天上午九点，在学校大礼堂举行新生开学典礼，记得准时参加哦。对了，”学姐看了一眼她身后气质不凡的几位“家属”，笑着多问了一句，“开学典礼允许家属观礼的，你有家人要来参加吗？”
　　苏晴闻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陆景川，眼神里带着询问。她还没开口，一旁的林静舒已经笑着上前一步，语气温婉却肯定地答道：“有的。我们三位，都会来参加。”说着，她轻轻拍了拍苏晴的手背。
　　苏晴微微一怔，目光随即落向一旁神情沉稳的陆弘远。公公身居高位，公务繁忙是常态，她没想到，他竟然也愿意抽出半天时间来参加她的开学典礼。
　　陆弘远接触到儿媳惊讶中带着感动的目光，沉稳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晴晴踏入人生新阶段的重要时刻，我们当然要来。” 这句话如同暖流，瞬间涌遍苏晴的全身。
　　“嗯！”苏晴用力地点点头，胸腔被一股巨大的暖意和欣喜填满，方才填表时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心绪，似乎也被这股暖流冲散了。她扬起笑脸，对学姐肯定地说：“是的，三位。”
　　学姐笑着点头，在名册上做了个记号。
　　手续全部办妥，四人离开报到处。林静舒兴致勃勃地提议再去学院里著名的“设计走廊”看看，那里展示着往届优秀学生的作品。苏晴欣然答应，她走在家人中间，左边是挽着她手臂的婆婆，右边是沉默却始终以守护姿态走在她身侧的陆景川，前方是步履稳健、偶尔回头温和看他们一眼的公公。
　　“设计走廊”是服装设计学院引以为傲的展示空间，长长的玻璃展廊内，错落有致地陈列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设计作品，从概念草图、精细的立裁小样到成衣，甚至还有在国内外重要赛事中获奖的华服，在射灯下静静诉说着灵感与工艺的完美结合。
　　林静舒挽着苏晴，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她在一件以青花瓷为灵感的晚礼服前驻足，那件礼服用料和工艺都极尽巧思，瓷器的清冷釉色与织物的柔美光泽相映成趣。她微微倾身，仔细端详着领口处繁复而精致的手工刺绣，忍不住轻声赞叹：“真美。现在这些孩子，了不得，想法和手艺都这样好。” 她侧过头，眼含鼓励和期待地看向苏晴，声音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骄傲：“等过几年，我们一定也能在这里，看到我们晴晴的作品。妈可太期待了。”
　　苏晴正被另一件解构主义风格的大衣所吸引，听到婆婆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声音也放轻了些：“妈，那还早呢，而且……也不一定就能被选上放在这里。” 她知道能进入这个走廊展示的，都是优中选优的顶尖作品，前路漫长，她不敢有丝毫自满。
　　“怎么不一定？” 林静舒不赞同地轻拍她的手，语气是那种家人特有的、带着“盲目”偏爱的笃定，“我们晴晴这么有灵气，又肯用功，妈说能，就一定能。妈看好你。” 她眼里的光，比展柜里的射灯还要亮，是纯粹的信赖。
　　苏晴心口一热，那点不自信的犹疑，在这样温暖而坚定的支持面前，似乎也化开了。她重重点头，声音里多了份力量：“嗯，我会努力，不辜负您的期待。”
　　一直沉默走在一旁的陆景川，此时也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目光落在苏晴因羞涩和激动而微红的侧脸上，深邃的眸底漾开一片柔光。陆弘远虽未多言，但看着妻子与儿媳之间亲昵自然的互动，看着儿子眼中那不易察觉的温柔，严肃的眉宇也彻底舒展开，露出淡淡的笑意。一家四口走在这充满艺术气息的走廊里，氛围温馨而和谐。
　　离开“设计走廊”，又简单熟悉了一下学院主要的教学楼和图书馆位置，一家人漫步到一处相对开阔、绿草如茵的广场。广场一侧矗立着一栋外观现代、线条利落的玻璃幕墙建筑，与方才充满艺术感的设计学院楼宇风格迥异。
　　林静舒停下脚步，望向那栋楼，眼神里泛起熟悉的回忆柔光。她轻轻拉了拉苏晴的手，指着那栋楼问道：“景川，你看，这栋楼……是不是你们计算机学院以前的主教学楼？我记得当年送你来报到，我们就是在这栋楼前，给你拍了张照片。那时候这楼还挺新的。”
　　陆景川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在那栋承载了他四年青春时光的建筑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嗯，是这里。后来学院扩建，新的实验楼启用，这里主要用作基础课教室和行政了。”
　　“就是这里！”林静舒得到确认，脸上笑意更深，她转头看向苏晴，语气带着发现宝藏般的雀跃，“晴晴你看，多巧！当年景川在这楼前开始他的大学生涯，现在你也在这所学校，开启你的新旅程。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巧合意义非凡，一个想法自然而然地涌现出来，她兴致勃勃地提议：“要不，咱们一家四口，也在这合张影吧？纪念今天这个好日子。”
　　苏晴看着婆婆眼中闪烁的、近乎孩童般的期待光彩，立刻点头，笑容清甜：“好呀，妈。在这里拍，很有意义。”
　　陆景川没有反对，只是目光柔和地落在苏晴含着笑意的侧脸上。陆弘远也颔首表示赞同，沉稳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纵容妻子这份浪漫心思的笑意。
　　“来来，就站这儿，背景能把楼拍进去一点。” 林静舒担任起临时导演，指挥着家人的站位。她让陆弘远站在中间靠左，自己站在丈夫身边，然后一手拉着苏晴让她站在自己另一侧，另一侧则是很自然地将陆景川也拢过来，让苏晴站在她和陆景川中间。四个人，以那栋略显沧桑却依旧挺拔的教学楼为背景，站成了一排。
　　“哎呀，得找人帮我们拍一下。” 林静舒这才想起。
　　“稍等。” 陆景川低声说，目光在周围扫过，很快锁定了一位从这路过的学生。他步履从容地走过去，低声与对方交谈了两句，对方接过手机，“叔叔阿姨，两位同学，看这边——对，笑一笑，好，一、二、三！”
　　快门声轻快地响起，将一家四口温馨和乐的画面，连同背后那栋象征着传承与新生的建筑，一同定格在秋日明媚的阳光下。
　　林静舒接过手机，迫不及待地翻看刚刚拍下的照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角眉梢都是满足。“真好，拍得真好！” 她反复看着，语气里满是感慨，“真是想不到，景川从W大毕业都八年了，如今他的妻子，也成了W大的学生。这缘分，真是奇妙。”
　　她抬起头，目光在儿子和儿媳之间转了转，欣慰与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随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陆景川，语气关切：“对了景川，你和计算机学院的孙教授，后来还有联系吗？”
　　陆景川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带着对师长应有的尊重：“一直有联系。前阵子通邮件，孙教授提到，他带完这学期，明年春天就正式退休了。”
　　“孙教授要退休了？” 林静舒有些感慨，时光荏苒的感觉更具体了些，“也是，他当年带你的时候，年纪就不小了。时间过得真快。孙教授当年对你很是照顾，亦师亦友。既然晴晴也来W大读书了，有机会的话，你该带晴晴去看看孙教授，他见到你们，一定会很高兴。说不定，还能给晴晴一些学业上的指点呢。”
　　陆景川的目光与苏晴略带好奇的眼神相接，他看到她眼中清澈的期待，沉稳应下：“好的，妈。我安排时间，带晴晴去拜访孙教授。”
　　苏晴听着婆婆和丈夫的对话，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孙教授也生出了一丝亲切与好奇。那是在陆景川青春岁月里给予他赏识与指导的长者，如今，也将与她的大学生活产生奇妙的交集。这让她感觉，自己与这所校园、与陆景川的过往，联系得更紧密了。
　　此时，林静舒提议，“咱们该去宿舍帮晴晴收拾一下了吧？看看还缺什么，正好趁今天置办齐。”
　　“好。” 陆景川应道，“妈，爸，宿舍那边我和晴晴去就行了。楼层不低，东西也不多，我们俩能处理好。您们先回家休息吧。”
　　林静舒听出了儿子话里的意思——他想和苏晴有些独处的空间，了然地笑了笑，没有坚持：“也好，那我和你爸就不上去了。你们俩慢慢收拾。”她转向儿媳，目光慈爱，“你看看还缺什么，让景川陪你去买。”
　　说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很自然地接着问道：“对了，晴晴，今晚就住宿舍吗？”
　　苏晴正准备回答，话刚到嘴边，身侧便响起了陆景川低沉而平稳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味道：
　　“不住。”
　　他回答得简洁直接，目光平静地看向母亲，又自然地转向苏晴，补充解释道：“我看过你的日程安排，明天没事。后面军训再住！”
　　林静舒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儿子脸上那副平静无波、却隐隐透着“这事没商量”意味的表情，心下顿时了然。知子莫若母，她哪里看不出自家儿子那点不动声色却无比坚持的心思？这是舍不得新婚小妻子 “独立”在外呢。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儿子这份内敛的独占欲，面上却很好地忍住了笑意，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甚至带上了几分赞同：“也是，家里住着舒服。”
　　苏晴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向陆景川。他正垂眸看着她，眼神深邃平静，但握住她手的力道，几不可察地紧了紧。那是一种无声的坚持，也是一种温柔的霸道——他不舍得她。
　　于是，她脸上泛起一丝赧然又顺从的笑意，对着林静舒乖巧点头：“嗯，妈说得对。”
　　林静舒将小两口之间这无声的交流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好笑变成了妥帖的欣慰。她笑着挽起身边一直沉默但目光温和的陆弘远的手臂：“那行，你们快去宿舍简单归置一下，然后早点回家。我和你爸就先走了，后天开学典礼见！”
　　“好的，妈，爸，你们路上小心。” 苏晴连忙应下。
　　看着父母相偕离去的背影，苏晴收回目光，转向身侧的陆景川。她微微鼓了鼓脸颊，仰起脸，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恼意，反而漾着些被看穿小心思的羞赧和一点无可奈何的娇嗔。
　　陆景川低头看着她这副明明想体验独立、却又因他的决定而心生隐秘甜蜜的别扭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捏了下她秀气的鼻尖，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和纵容。
　　“先去收拾宿舍。” 他低声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仿佛刚才那个略带霸道的决定和此刻亲昵的小动作都不曾发生，只是再自然不过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