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山间晨雾

52、心无隔阂

　　翌日清晨，苏晴是在一种温暖而安稳的包裹感中醒来的。
　　意识先于眼睛苏醒，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侧传来的、均匀沉稳的热度，以及腰间那条存在感极强的、带着不容忽视分量的手臂。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像只眷恋温暖的猫，下意识地朝热源更深处蜷了蜷。鼻尖萦绕着清冽好闻的、独属于陆景川的气息，混合着阳光晒过被子的干净味道，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踏实。
　　她缓缓睁开眼，适应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已经颇为明亮的晨光。微微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陆景川近在咫尺的睡颜。他似乎还沉睡着，呼吸绵长，平日里线条冷峻的下颌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昨夜坦诚布公的交谈，仿佛卸下了彼此心中最后一道无形的隔阂，连带着这同床共枕的清晨，都染上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亲昵。
　　苏晴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底一片柔软。她悄悄抬起手指，极轻地、仿佛怕惊扰什么似的，拂过他搭在她腰间的手背。他的手动了一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她更深地圈进怀里，甚至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模糊的鼻音，像是梦呓，又像是本能的占有。
　　苏晴的唇角忍不住向上弯起，心里像含了一块蜜糖。她又赖了一会儿，直到感觉他呼吸的频率微微改变，似乎快要醒了，才轻轻动了动，低声道：“该起床了。”
　　陆景川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朦胧，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晨起特有的温存。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自然的早安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早。”
　　“早。”苏晴脸颊微热，回应道。
　　两人默契地一同起身。洗漱时，镜子里映出并肩的身影，水流声和细微的声响交织，充满了寻常夫妻的烟火气。苏晴换好衣服，一回头，见陆景川正微微蹙眉整理着衬衫的领口，似乎总觉得不够服帖。她很自然地走上前，抬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微小的战栗。陆景川垂眸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目光柔和，任由她摆弄，直到她满意地收回手，才低声道：“好了。”
　　两人一起下楼时，餐厅里已飘散着早餐的香气。林静舒正端着刚煮好的豆浆从厨房出来，一抬眼便看到并肩走来的儿子和儿媳。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一瞬，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与昨日不同的细微变化——儿子眉宇间那份惯常的冷峻似乎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缓所融化，看向苏晴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温存；而苏晴，虽然依旧带着新媳妇的些许羞涩，但气色极好，眉眼间流转着被精心呵护后的莹润光彩，与景川之间的互动更是透着一股自然而然的亲昵默契，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两人紧紧相连。
　　林静舒心下了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笑意。她冲坐在主位看报纸的丈夫陆弘远微微点了点头，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陆弘远从报纸上抬起眼，看了看儿子儿媳，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一抹温和的弧度。
　　“爸，妈，早上好。”陆景川和苏晴一同向父母问好。
　　“好好，快坐下吃饭。”林静舒笑着招呼，亲自给苏晴盛了一碗豆浆，“晴晴，多喝点，豆浆是早上现磨的。”
　　“谢谢妈。”苏晴接过，心里暖融融的。
　　这时，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和说笑声由远及近，是周语桐和陈致远带着乐乐来了。乐乐一进门就挣脱妈妈的手，炮弹似的冲过来，先抱了抱林静舒的腿喊“姨姥姥”，然后又跑到苏晴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小舅妈早安！今天我们还一起玩吗？”
　　“乐乐早呀。”苏晴笑着摸摸他的头，“先吃早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玩。”
　　周语桐看着儿子那黏糊劲儿，笑着对林静舒说：“小姨，你看乐乐，现在是彻底成了晴晴的小尾巴了。”她说着，在餐桌旁坐下，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今天天气可真好啊，不冷不热的，还有风。咱们一家人难得聚得这么齐，老是待在家里也闷得慌。要不……咱们去海边烧烤怎么样？就东边那个私人海滩，人少清净，车程也就四十来分钟。自己动手，热闹又有趣！”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乐乐的积极响应，他欢呼起来：“好耶！去海边！烧烤！我要吃大虾！”
　　林静舒也觉得这主意不错，看向陆弘远和刚坐下的陆景川、苏晴：“你们觉得呢？出去透透气也好。”
　　陆弘远放下报纸，表示赞同：“可以，活动活动筋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景川和苏晴身上。陆景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头看向身边的苏晴，用目光征询她的意见，低声问：“想去吗？”
　　苏晴感受到大家的期待，尤其是乐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笑着点了点头：“听起来很有意思。”
　　见苏晴同意，陆景川才转向众人，沉稳应下：“好，那就去海边。姐，需要准备什么，我来安排。”
　　周语桐摆手笑道：“不用你操心，食材调料什么的，我昨天就让阿姨预备了一些，不够的路上买点就行。烤炉、帐篷这些海滩俱乐部都提供。咱们就带点喝的、水果，轻装上阵！”
　　“好。”陆景川颔首。
　　苏晴小口喝着豆浆，感受着身边陆景川无声的体贴和桌上温馨融洽的家庭氛围，心底被一种饱满的幸福感充盈着。就在她低头准备去夹一个小笼包时，桌下，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伸过来，准确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左手。
　　苏晴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轻轻往回抽了一下，却没抽动。她侧过头，略带诧异地看向身旁的陆景川。只见他神色如常，正慢条斯理地用公筷给她夹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放进碟子里，仿佛桌下那只“不安分”的手跟他毫无关系。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嘴角，泄露了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
　　苏晴脸上蓦地一热，飞快地瞟了一眼餐桌对面的长辈和姐姐姐夫，见大家似乎都专注于用餐或交谈，没人注意他们这边的小动作。她又羞又恼，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然后迅速用力将手抽了回来，还顺势在桌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陆景川手背上挨了那一下，不但没松，反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转过头，迎上苏晴含嗔带恼的目光，眉头微挑，仿佛在问“怎么了？”。那副故作无辜的样子，让苏晴险些破功笑出来。她赶紧瞪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假装专心吃他刚夹来的虾饺，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这隐秘的、孩子气的小小交锋，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两人之间漾开一圈圈只有彼此才懂的甜蜜涟漪。虽然手分开了，但那份亲昵的默契和悄然滋长的温度，却久久萦绕在两人身侧。
　　林静舒将这小两口无声的互动尽收眼底，与丈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满意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家的温暖，爱意的流淌，在这个平凡的清晨，静静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