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山间晨雾

50、她是谁？ 一张老照片

　　苏晴在陆景川深沉的怀抱中又赖了片刻，直到夏日早升的太阳将房间照得透亮。陆景川先一步起身，低声道：“再躺会儿，我先去洗漱。”他的指尖无意间掠过她的脸颊，带起一丝微痒，苏晴抿唇轻轻点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心里充盈着一种踏实而柔软的暖意。
　　待两人都整理妥当，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时，餐厅里已飘来早餐的香气。林静舒正端着刚出炉的小笼包从厨房出来，见到他们，脸上立刻绽开温和的笑意：“起来啦？正好，刚蒸好的包子，还热乎着。”她目光落在苏晴脸上，仔细端详了一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晴晴，昨晚休息得怎么样？累了一天，睡得还踏实吗？”
　　苏晴迎上婆婆慈爱的目光，心头一暖，乖巧地点头应道：“妈，我睡得挺好的，一觉到天亮。”她话音落下，耳根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陆景川。他正从容地替她拉开餐椅，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只有两人才懂的笑意，仿佛在说“确实睡得很沉”。
　　林静舒将小两口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心下了然，笑容更深了些，连声道：“那就好！快来坐。”她转身又去张罗其他小菜。
　　陆景川在苏晴身边坐下，极其自然地拿过她面前的空碗，盛了小半碗温热的鸡丝粥，轻轻推到她面前。“先喝点粥。”他的动作流畅而熟稔，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体贴。苏晴低声道了谢，拿起勺子，小口吹着气，粥的暖意顺着食道滑下，熨帖着清晨的胃腹。
　　这时，陈致远和周语桐夫妇也从二楼走了下来。陈致远穿着休闲西装，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见到餐厅里的陆景川和苏晴，周语桐率先笑着打招呼：“景川，晴晴，早啊！”
　　“姐夫，姐，早。”陆景川微微颔首，语气如常。苏晴也放下勺子，微笑着向两人问好。
　　陈致远在餐桌旁坐下，显得有些欲言又止，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陆景川，带着几分家人间才有的、不太好意思开口的熟稔：“景川啊，有个小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陆景川抬眸看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示意他在听：“你说。”
　　陈致远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自然了许多：“是这样，昨天和我几位合过人见面，不知怎么就提到了你。他们几个对你可是久仰大名，非常希望能有机会和你见一面，交流一下。“我知道你正度蜜月，本不该打扰，还让你忙工作的事，实在过意不去。但这事儿吧，我心里确实有点没底，就想请你这个明白人帮我掌掌眼，看看他们靠不靠谱，也顺便听听你对这个项目前景的看法。不用特意安排，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都行。”
　　周语桐在一旁适时地接过话，语气带着对丈夫的维护和对弟弟的亲昵：“是啊景川，你姐夫这人实在，看人看事有时候太理想化。我总跟他说，这种事还得问你才稳妥。就当是帮姐姐一个忙，给他吃颗定心丸。”
　　陆景川目光平静地扫过陈致远带着期盼又有些赧然的脸，又看了看姐姐含笑的眼神。他略一沉吟，便干脆地开口：“行。要不就今天，上午如何？”
　　陈致远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惊喜，连忙道：“哎！那太好了！真是不好意思，占用你时间了。”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周语桐也笑逐颜开，亲热地给陆景川夹了个小笼包：“还是我弟弟靠谱！快，多吃点。”
　　早饭在温馨融洽的氛围中结束。林静舒和周语桐笑着收拾碗筷，陈致远则心情颇佳地拿起手机，走到窗边，迫不及待地开始联系那几位合伙人，告知这个好消息。
　　陆景川用餐巾擦了擦手，从容起身。他对母亲和姐姐微一颔首，随即目光自然落到身旁的苏晴身上，低声道：“我上楼换衣服。”
　　苏晴轻轻点头：“好。”
　　陆景川转身上楼，步伐沉稳。没过多久，他便换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下来，整个人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矜贵，与方才餐桌旁穿着家居服的慵懒随和判若两人，唯有看向苏晴时，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柔和未曾改变。
　　他走到苏晴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替她将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熟稔。“我出去一趟。”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温存，“昨天累了一天，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别乱跑。”
　　“昨天累了”几个字被他用低沉的嗓音说出，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怜惜和某种心照不宣的亲昵，让苏晴的脸颊微微发热。她垂下眼睫，轻声应道：“嗯，我知道的。”
　　“应该下午就回来了。”他继续交代，语气是平常的安排，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说完，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确认她的气色尚好，这才直起身。
　　这时，陈致远也打完了电话，满面春风地走过来：“景川，都联系好了，那边说随时恭候，看你的时间。”
　　“嗯，那现在出发吧。”陆景川恢复了一贯的简洁，对家人道：“爸，妈，姐，我们走了。”
　　林静舒笑着叮嘱：“好，路上小心，谈事别太急。”
　　陆景川又看了苏晴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等我”，随即才与陈致远一同转身，朝门口走去。阳光透过门廊，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沉稳而可靠。

　　陆景川和陈致远离开后，餐厅里更添了几分家常的温馨与随意。林静舒帮着将几个菜碟归拢到一旁，周语桐则利落地收拾着碗筷。苏晴也起身想帮忙，却被周语桐笑着拦住：“晴晴，不用管！昨天还不够你累的呀？” 她见林静舒也伸手要端盘子，赶忙抢前一步接过来，语气亲昵又带着不容置疑：“二姨，您快坐，您和晴晴说会话，等会阿姨马上就来清理了。”
　　正说着，一个小身影揉着惺忪的睡眼，摇摇晃晃地从楼梯上探出头来，奶声奶气地喊道：“妈妈……姨姥姥……”
　　是乐乐醒了。
　　周语桐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快步走到楼梯口，弯下腰张开手臂：“哎，妈妈的乐乐醒啦？睡得好不好呀？还累不累？” 她说着，伸手将儿子抱了起来，轻轻掂了掂，在他软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乐乐搂着妈妈的脖子，小脑袋靠在她肩上，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嘟囔着：“嗯……还想睡……”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瞥见了坐在餐桌旁的苏晴，眼睛倏地一下就亮了，睡意瞬间跑了大半，挣扎着要从妈妈怀里下来，兴奋地喊道：“小舅妈！”
　　周语桐笑着把儿子放下，乐乐立刻像只小炮弹似的冲到了苏晴腿边，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她，语气带着满满的期待：“小舅妈！你今天还能陪我玩吗？我昨天做梦都梦见那个大飞机了！你再带我去一次好不好？”
　　苏晴看着乐乐亮晶晶的眼睛和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心一下子就软了。她弯下腰，轻轻摸了摸乐乐的头发，声音柔和：“好呀！舅妈今天有空，可以陪乐乐玩呀。”
　　此时，乐乐看了四周，“舅舅呢？舅舅去哪了？”
　　这时，周语桐故意板起脸，逗儿子：“乐乐，你眼里就只有小舅舅和小舅妈啦？怎么不问爸爸去哪儿了？”
　　乐乐扭过头，眨了眨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说：“爸爸要上班呀！要用问，工作忙！我要让舅舅举高高，他能把我抛起来，接住呢！”
　　正说着，保姆抱着刚刚睡醒、还哼唧着的二宝从婴儿房走了出来。小家伙看到妈妈，立刻张开小胳膊，带着哭腔要抱抱。
　　“哎呦，二宝也醒了，这是找妈妈呢。” 周语桐见状，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只得放下手边的事，赶紧从保姆手中接过小女儿，轻声哄着：“哦哦，不哭不哭，妈妈在呢……”
　　乐乐看到妈妈的注意力被妹妹吸引过去，小嘴微微撅了一下，但很快又转过身，更加依赖地拉住了苏晴的手，仰着头重复问道：“小舅妈，你今天陪我玩，好不好嘛？”
　　苏晴看着乐乐那渴望陪伴的小眼神，又看了一眼正忙着照顾小婴儿、一时无暇分身的周语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责任感。她微笑着将乐乐轻轻揽到身边，抽出纸巾，细心地擦掉他嘴角沾着的一点睡觉时留下的湿痕，语气温柔而肯定：“好，舅妈今天陪乐乐。我们先去吃早餐好不好？乐乐想吃什么？有好吃的小笼包哦。”
　　“好！我要吃小包子！” 乐乐立刻高兴起来，拉着苏晴的手就往餐桌方向走。
　　林静舒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她将温好的牛奶和专门给乐乐准备的、掰成小块的小包子放到儿童餐盘里，对苏晴说：“晴晴，那就麻烦你看着点乐乐吃饭了。这孩子，就爱黏着你。”
　　“妈，不麻烦的，乐乐很乖。” 苏晴应着，细心地将乐乐抱到专用的儿童餐椅上，帮他系好围兜，然后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小手努力地抓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包子，时不时轻声提醒他喝点牛奶。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是沈忆宁老太太在林静雅的陪同下散步回来了。林静舒见状，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妈，您回来了。” 苏晴也赶紧站了起来。
　　沈忆宁老太太精神矍铄，笑容和蔼，目光首先就落到了苏晴身上，语气带着慈祥的关切：“晴晴啊，起来啦？昨天带乐乐累了吧？快坐下，快坐下。”
　　苏晴忙乖巧地回答：“外婆，我不累，乐乐很懂事。”
　　沈忆宁点点头，又看向四周：“景川呢？一大早就没见人影。”
　　林静舒笑着接话：“妈，景川和致远一起出去了，说是去见几个合作伙伴，谈点事情。”
　　“哦，工作上的事啊，那好，男人忙事业是应该的。” 沈忆宁表示理解，随即又笑眯眯地看向苏晴，话锋一转，“也好，今天晴晴在家陪我们说说话。” 她像是想起什么，对身旁的林静雅说：“静雅啊，去把我昨天做的那些绿豆糕拿出来，让晴晴尝尝。这大夏天的，吃这个清爽。”
　　林静雅笑着应了声“好”，转身去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碟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小巧玲珑、色泽浅绿、看起来十分清爽的绿豆糕。她将碟子放在苏晴面前的桌上，打趣道：“晴晴，快尝尝，这可是老太太的拿手绝活，秘方不外传的，外面绝对吃不到这个味儿！”
　　苏晴看着眼前精致的小点心，心里暖暖的，连忙用筷子夹起一块，小心地咬了一口。绿豆糕入口即化，清甜不腻，带着淡淡的薄荷凉意，果然非常爽口。她由衷地赞叹道：“真好吃！外婆，您的手艺太好了！”
　　沈忆宁见外孙媳妇喜欢，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连摆手：“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点家常味道。以后想吃就跟外婆说，给你做。”
　　乐乐在一旁看着，也嚷嚷着：“太姥姥，乐乐也要吃！”
　　“有有有，我们乐乐的在这儿呢！” 林静雅笑着又拿出一个小碟子，里面是特意为乐乐做的、更小块的绿豆糕。

　　老太太沈忆宁看着苏晴和乐乐都开心地吃着绿豆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她轻轻拍了拍身边林静舒的手，对林静雅说：“静雅啊，去我书房，把床头柜上那本厚厚的、褐色皮面的相册拿过来。”
　　林静雅会意，笑着应声：“哎，妈，我这就去拿。那本相册可是咱家的‘宝贝’。” 说着便转身上了楼。
　　不一会儿，林静雅捧着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厚重相册走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沈忆宁招呼苏晴坐到她身边的沙发上，乐乐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趴在苏晴腿边。
　　“来，晴晴，给你看看有趣的。” 沈忆宁亲切地拉着苏晴的手，放在那本皮质略显磨损但保存完好的相册封面上，然后缓缓打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位穿着旧式中山装、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站在一列老式蒸汽火车头前，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眼神透着一种专注和坚毅。
　　“这是景川的外公，” 沈忆宁的声音带着怀念，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丈夫年轻的脸庞，“他年轻时是铁路工程师，一辈子跟铁轨、桥梁打交道，天南地北地跑。”
　　苏晴仔细看着照片，由衷地赞叹道：“外公好帅啊，气质真好。”
　　沈忆宁听了，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带着点小得意：“是吧？年轻时候是挺帅的，放到现在也是个大帅哥呢！” 她顿了顿，侧头端详了一下苏晴，又笑着补充道：“其实啊，你看景川那孩子，眉宇间的神采，就有点像他外公年轻的时候，尤其是那股认真执拗的劲儿。”
　　老太太的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他那工作，忙啊，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家里就我和你妈，你大姨我们娘仨。你外公他们那代人，为了搞建设，真是吃了不少苦，风餐露宿是常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唉，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他是个没福气的，辛苦了大半辈子，还没等到享清福就走了……不提这些了，不提了。”
　　老太太很快从些许感伤中抽离，笑着往后翻了几页，相册的颜色也逐渐变得鲜艳起来。“来看看景川，这小家伙小时候可没少让人操心。”
　　她指着一张彩色照片，上面是一个约莫三四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被一个笑容慈祥的老人（正是照片上的外公）高高举在肩头。小男孩穿着背带裤，笑得见牙不见眼，而外公看着肩上的外孙，眼里满是宠溺。
　　“这是景川三岁多的时候，他外公带他去公园，非要举高高，瞧把他给乐的。”
　　接着是陆景川穿着小学校服、系着红领巾的一寸照，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脸严肃；然后是初中时穿着运动服在操场上的抓拍，少年身形抽条，已经有了清俊的轮廓；高中毕业照上，他站在同学中间，身姿挺拔，眉眼间已能看出如今的冷峻模样，但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属于那个年纪的锐气和一点点青涩。
　　“你看这张，” 沈忆宁指着一张陆景川穿着礼服、坐在钢琴前的照片，灯光打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这是他高中参加市里钢琴比赛得了奖，是不是很帅气？这孩子，做什么事都认真，练琴也是，说不参加就算了，参加了就一定要拿出最好的样子。”
　　苏晴一页页翻过去，看着相册里那个小小的、活泼的、逐渐变得沉稳挺拔的陆景川，仿佛参与了他不曾与她共享的童年和青春时光。这些定格的笑容和瞬间，比任何言语都更生动地描绘出他的成长轨迹，也让她对身边这个男人的了解，更深了一层。她仿佛能透过这些老照片，感受到这个家族绵长而温暖的记忆，心里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归属感填得满满的。
　　乐乐也指着照片奶声奶气地问：“这是小舅舅吗？小舅舅小时候也这么小呀！”
　　沈忆宁笑着摸摸乐乐的头：“是呀，你小舅舅也是从这么小一点点长大的呀。”
　　客厅里充满了温暖的阳光和轻松的笑语，相册翻动的声音和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惬意的家庭画面。这个上午，在泛黄相片承载的回忆和此刻真实的温情中，缓缓流淌。

　　苏晴一页页翻看着相册，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沉浸在陆景川成长的点滴记忆中。当她轻轻翻过一页，准备看向下一页时，一张夹在相册页之间的、略微有些年头的彩色照片，因为翻动的力道，轻飘飘地滑落出来，正面朝上地掉在了苏晴的膝上。
　　照片上，是年轻许多的外婆沈忆宁，笑容慈祥地坐在校园的长椅上。她的身边，站着二十出头、大学时代的陆景川，大约是大三的年纪，身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身姿已褪去少年青涩，显得格外挺拔俊朗，眉宇间是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明朗。而让苏晴目光微微一凝的，是紧挨着陆景川站在另一侧的一个女孩子。
　　女孩看起来和当时的陆景川年龄相仿，扎着清爽的马尾辫，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笑得十分灿烂，眉眼弯弯，充满了青春活力。她微微侧头，亲昵地靠向陆景川那一侧，三个人的姿态看起来非常自然熟稔，画面温馨和谐。
　　“咦？这是谁呀？” 好奇宝宝乐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小脑袋探着，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上的女孩，他伸出小手指着，奶声奶气地、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大声问道：“这个姐姐是谁啊？不是小舅妈呀！可是……” 他歪着头，看看照片，又抬头看看身边的苏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天真无邪的对比，“可是这个姐姐，好像有点点像小舅妈哦？特别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乐乐童言无忌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苏晴的心下意识地轻轻一颤。经乐乐这么一说，她再仔细看那照片上的女孩，的确……眉宇间，尤其是笑起来的那份神采，和自己有几分隐约的相似。这个发现，让她的指尖在照片边缘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时，乐乐已经拿起照片，迈着小短腿跑到正准备喂二宝喝水的周语桐面前，高高举起照片：“妈妈妈妈！你看！这个姐姐是谁？不是小舅妈，但好像小舅妈哦！”
　　周语桐闻言，低头看向儿子手中的照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立刻恢复自然，但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接过照片，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轻松，却隐约透着一丝不易捕捉的含糊其辞：“哎呀，这是……多少年前的老照片了。这……”
　　苏晴安静地坐在原地，将周语桐那一瞬间的停顿和略显不自然的解释尽收眼底。她敏锐地察觉到，在乐乐问出那个问题后，周围的气氛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凝滞。就连一直笑容慈祥的外婆沈忆宁，此刻也只是端着茶杯，仿佛没有听到乐乐的提问。
　　这时，婆婆林静舒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很自然地从周语桐手中接过了那张照片，低头端详了一下，语气平和地接过话头：“哦，这张啊。是很多年前拍的了。”她抬起眼，看向苏晴，目光坦然，语气带着一种安抚式的肯定，“这姑娘是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后来他们家搬去国外了，很多年都没联系了。”
　　林静舒的解释合情合理，语气也十分自然。但苏晴心里那丝细微的疑问，却并未完全消散。不是因为婆婆的话有什么破绽，而是刚才周语桐那一闪而过的异样，以及外婆刻意的沉默，还有照片上女孩那与自己几分相似的笑容……这些细节交织在一起，让她隐隐觉得，事情或许并不像大家说的那样，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早已逝去的远房亲戚的交集。
　　不过，她当然不会在此时此地流露出任何探究的神色。她只是对着婆婆露出一个理解而温顺的微笑。而后伸手，从林静舒手中将那张照片接了过来，动作轻柔地将其重新夹回了相册的那一页，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旧照。
　　“来，乐乐，我们继续看小舅舅后面的照片好不好？你看这张，是不是很帅？” 苏晴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将乐乐的注意力引向了相册的其他地方。
　　客厅里，温馨的谈笑气氛很快又重新弥漫开来，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但苏晴的心底，却悄悄地落下了一个极淡的疑问的印记。她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陪着乐乐和长辈们说笑，心里却明白，关于那张照片，关于那个笑容明媚、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孩，这个家庭似乎有着一段不愿多提的往事。而她，作为一个刚刚融入这个家庭的新成员，深知有些事情，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或者，永远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