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墨香铜秀

1、考试

　　六月的上海已经开始炎热起来了，许星星最近晚上经常被热的睡不着，老式居民楼的空调年久失修，吹出来的风带着股闷闷的热气，他翻来覆去把凉席蹭得沙沙响，额角的汗还是顺着鬓角往下滑，濡湿了枕巾。

　　实在熬不住，他轻手轻脚溜下床，摸黑打开房门想去阳台透透气。刚走到客厅喝了杯水，就瞥见对面次卧的灯还亮着，难道爸妈还没睡吗？他这样想着，蹑手蹑脚的想快速回到房里，突然就被一个女声叫住了，“过来，我想和你谈一谈。”

　　那声音像淬了冰，没有丝毫温度，正是妈妈陈兰。许星星的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后背的汗瞬间变得冰凉，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他慢慢转过身，看见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开主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紧绷的侧脸，线条凌厉得吓人。爸爸缩在沙发另一角，头埋得很低，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妈……”许星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攥得发白。他知道，这个点还没睡，等着和他“谈谈”，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高考倒计时还有多少天？”陈兰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语气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还有……一个月。”许星星小声回答。

　　“一个月？”陈兰终于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就你最近这状态，能考上什么像样的大学？昨天我去学校问了你的班主任，说你最近上课老走神，模拟考排名掉了二十多名！许星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用我们管了？”

　　许星星的头垂得更低了，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话。他想说不是的，他晚上热得睡不着，白天才会犯困；想说他已经很努力在赶了，可知识点太多，他有点跟不上；想说他压力很大，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妈妈凌厉的眼神逼了回去。他从小就怕妈妈，怕她的强势，怕她的指责，更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兰兰，孩子也不容易，天这么热，空调又坏了……”爸爸张了张嘴，试图替他辩解，却被陈兰一个眼神怼了回去。

　　“你闭嘴！”陈兰厉声喝道，“都是你惯的！平时我说他两句，你就护着，现在好了，成绩一落千丈，你满意了？”

　　爸爸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把头埋得更深了。

　　许星星看着爸爸软弱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这个家，永远都是妈妈说了算，爸爸永远只会妥协、退让。他记得小时候，他想买一个篮球，妈妈说耽误学习，不准买，爸爸明明答应了他，最后还是没敢反驳妈妈；初中的时候，他想报美术兴趣班，妈妈说没用，不如多做点练习题，爸爸也只是偷偷安慰他，说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我给你报了个冲刺班，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去上课，直到高考结束。”陈兰拿出一张宣传单，扔在许星星面前的茶几上，“学费很贵，是我跟你爸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你要是再考不好，就别认我们这个爸妈！”

　　许星星拿起那张宣传单，上面密密麻麻的课程安排，几乎占满了他所有的休息时间。他想反抗，想说他不需要报冲刺班，想说他想有一点自己的时间，可他看着妈妈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爸爸沉默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知道了就好。”陈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回房去，把今天的错题再重新做一遍，不准再偷懒！”

　　许星星点点头，转身往房间走。路过爸爸身边时，他瞥见爸爸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无奈，却什么也没说。

　　回到自己闷热的房间，许星星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凉席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却驱不散他心里的燥热和委屈。他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掌心。

　　他知道妈妈是为了他好，想让他考上好大学，有一个好未来。可她从来没有问过他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关心过他累不累，压力大不大。爸爸总是软弱，总是退让，从来没有为他争取过什么。这个家，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让他喘不过气来。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房间里的热气依旧弥漫。许星星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厚厚的习题册。他知道，他没有选择，只能按照妈妈的要求去做。只是心里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