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酥》Jadel

67、大小姐29 芙兰露也有

　　芙兰露也有些困惑:“殿下来我这里，难得不是为了算卦么？”
　　“……”
　　陈零初乖乖坐在圆桌一侧:“阁下请算。”
　　屋内点着香，芙兰露没有动陈零初方才取下来的那块头骨，而是把香插从窗边挪到二人中间:“殿下心中可有所求？”
　　陈零初言辞恳切:“我希望阁下能为我测算出余下的寿数。”
　　此言一出，肉眼可见的，女人的动作停了。陈零初稍有茫然的道:“不是要具体到什么时辰的那种，大概哪天就行，或者告诉我是几个月、上旬还是下旬都可以。”
　　芙兰露冥然兀坐，随后伸手让芙拉朵把墙上挂着的头骨全部取下来。陈零初震惊的看着满桌子东西:“您不是说万事万物皆可测算么？”
　　“是的，”芙兰露点点头，“所以请殿下换一个。”
　　“宿主，不要卡bug。”1122小小声，“世界轨迹里得先有您的命数原住民才能测算，现在您还在改原世界的bug呢。”世界轨迹里现在“陈零初”这个角色已经被顶包了，芙兰露再算也只能算到第一轮时原陈零初的命，但她经验丰富，一下子就能辨别出二人的不同，但更深的东西是很难预测出来的。
　　女人的应对经验如此丰富，陈零初很难不有多余的联想:“阁下曾经测算过我的命数？”
　　“嗯。”这种东西没什么好隐瞒的，芙兰露倒一杯茶放到他面前，“先前我为殿下和太子殿下算八字时，太子殿下拜托我算过。”
　　陈零初小心翼翼的看她:“有结果么？”
　　芙兰露平静的微笑着。
　　……看来是没有。陈零初端起茶杯掩饰尴尬:“那时我与阁下素未蒙面，可先前阁下又说测算需要被算者触碰法器？”
　　“像我们现在这样面对面测算就需要殿下触碰法器，但不总是能面对面的算卦，这种时候以带被算者气息的东西为引也勉强能算。越是贴身使用久的东西效果越好。”
　　陈零初眼神狐疑:“敢问阁下哪来我的贴身物品？”
　　女人动作微顿，目光缓缓外移。
　　陈零初眯起眼睛:“私闯民宅犯法阁下知道否。”
　　芙兰露目光游移:“南汉法律关我北疆大巫何事。”
　　“芙兰露——”
　　女人叹息一声:“好吧，我拿到了殿下吐过血的手帕，所以能保证测算结果无误。”
　　陈零初瞪大眼睛，没想到症结居然在于野身上。小伙子不行啊，这样怎么帮男主成就大业。
　　少年有些好奇地道:“阁下方便告诉我当时的卦象么？”
　　核心信息已经透露，告诉个卦象也不碍什么。芙兰露回忆了一会儿:“殿下八字轻，有幸命里得贵人相助，兴许能够转危为安。”
　　“真的么？”男人很兴奋，“那贵人现在在哪里，能算出来姓甚名谁么？”
　　北客馆厅内被布置成临时做法现场，芙兰露表情冷漠的抹了抹嘴角溢出的血:“不必找。”
　　“不必找？”男人一愣，“那——”
　　“贵人已经出现了，她只需顺势而为。”
　　男人先是一愣，目光逐渐坚定起来:“我要娶她为妻。”
　　我果然是小姐命中的贵人！
　　“你果然是我命中的贵人。”陈零初语带感激，“谢谢你，1122。”
　　1122机械音羞涩:“不用谢，我也很幸运遇到宿主。”
　　芙兰露很是疑惑的目睹眼前人从好奇到感动的全过程，不太明白这人到底在感动个什么劲:“殿下如果有所求，抛弃心中杂念专心集中那一个念头，注意不要求难以预测和过于精准的结果。”芙拉朵会意的把那些头骨撤下去，芙兰露抬手握住陈零初的手腕，“即使结果不尽如人意也不要过于在意，结果只代表一个大概率的方向，越在意结果反而可能越糟糕。”
　　“嗯，谢谢您。”
　　少年手腕纤细肤若凝脂，芙兰露握了一秒，想了想还是改为两根指头摁住他的手腕。香烟袅袅，万籁俱寂，陈零初睁开眼，有些惊讶的发现杯底的茶渣改变了形状，呈现出一个奇怪的姿势。
　　芙兰露垂眼看了一会儿挑起一边眉毛:“方便问殿下方才所求为何么？”
　　“可能……不太行。”陈零初顿了顿，“是结果不太好么？”
　　芙兰露迟疑片刻:“倒也不是。”
　　芙拉朵有些好奇的接过杯子:“是游魂卦哎。”
　　陈零初看向她:“什么是游魂卦？”
　　“简单来说就是不确定，变数多。”芙拉朵明显背得不太熟练，两只眼睛老是往斜上方瞟，“破解之法的核心是诚实、坚定、坚持。总的来说不算凶卦，漂亮姐姐想的什么继续去做就好了。”
　　女孩还穿着那日公孙衍给买的裙子，显得玉雪可爱粉雕玉琢。陈零初没忍住又呼噜了她一把，芙拉朵抱着头尖叫跑开，于是室内重回寂静。陈零初回头看没关严实的门:“她平时也这样跑？”
　　“不必管她，时候到了自然会回来。”芙兰露抬手把杯子里的余茶和茶渣一并倒了，杯子倒扣在茶盘里边缘洇出一小圈水渍，“没想到今日能与太子妃殿下夜谈。”
　　陈零初也笑了:“也有大巫算不到的东西么？”
　　“很多。”
　　芙兰露目光认真，反而让陈零初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总感觉后面会接一段痛彻心扉惨绝人寰的黑暗过往，然而女人就此打住话头:“时间不早了，殿下喝过药就睡吧。”
　　对了，喝药。
　　陈零初可算是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少年起身欲走，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坐了下来:“阁下提供恋爱咨询么？”
　　芙兰露的表情一下子冷漠下来:“何？”
　　“……没什么。”陈零初感觉到这不是个好话题，向芙兰露道过谢就起身准备离开。院子中央有一串蜿蜒延伸出去的小脚印，陈零初抿了抿嘴唇:“真的不要紧？”
　　“不要紧，左右天亮就会回来的。”芙兰露语气淡淡，“夜里邪祟易出，可能被哪路野鬼上身了吧。”
　　“……”好一个仙家对话。
　　陈零初跟不上灵媒人的脑回路，两手抱拳一推:“告辞。”
　　“去吧，殿……吴畏在殿下隔壁的院子。”
　　陈零初来不及问为什么不是月华给他煎药就听院门关闭的脆响，讷讷的闭上了嘴。少年抬头看了会儿落雪的树，随后手脚并用的向上攀爬。
　　＊
　　吴畏很会做饭。
　　巴图尝了一口此人做的羊汤，砸吧砸吧嘴，放下碗。
　　吴畏眼含期待:“怎么样？”
　　巴图品味了一会儿:“尚可。”
　　吴畏一挑眉:“尚可是什么意思。”
　　“将军的意思，大概是能吃。”谢诚默了默，“吴兄怎么突然想起来下厨。”
　　君子远庖厨，北疆虽然没有君子文化，上位者仆从众多，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做饭。吴畏给谢诚也盛了半碗:“芙兰露建议我去学学厨艺。”
　　明白了，太子妃殿下喜欢美食。
　　谢诚两手接过碗，摇头晃脑的一吹热气，撅起嘴细品一口，直起腰，表情复杂。
　　吴畏眼含期待:“怎么样？”
　　谢诚挑了比较委婉的说法:“太子妃殿下是南汉人，可能吃不惯草原的吃食。”
　　“在理。”关键时刻还是有家室的文臣靠谱。吴畏想了想:“我记得南汉那个公主经常给小姐带龙井酥。”
　　南汉酥点精致工序复杂，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谢诚与巴图交换了一个眼神:“既然吴兄说太子妃殿下平日里不常出去，有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糕点吃食。吴兄不妨等到隋都带太子妃殿下去坊市逛逛，或者时机合适的话，互市恢复后应该也会有不少新鲜东西，等太子妃殿下表现出明确的喜好吴兄再对症下药也未尝不可。”
　　“在理。”吴畏点点头，“那行军的着一个月怎么办？”
　　两人对视一眼，谢诚面露难色，巴图指着锅:“殿下要是不吃的话我拿去分给兄弟们了？”
　　“……”
　　吴畏冷漠的挥挥手:“去去。”
　　“厨艺非一朝一夕能够速成，虽然太子妃殿下出阁前不常出门，但毕竟是相府贵女，和南汉公主又是闺中密友，想必好东西也是吃过不少的。”南汉菜品偏向精致繁琐，北疆饭菜讲究量大管饱，谢诚捋捋胡子，“既然短时间没办法做到用厨艺惊艳所有人，殿下不妨先从力所能及的部分开始吧。”
　　——于是陈零初从墙上爬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你在干什么。”陈零初神色复杂，“居里夫人熬镭？”
　　江山一处白，中心浓烟滚滚。一个人形坐在黑烟一侧，手执蒲扇轻轻摇着火，黑色的陶罐不知道是出厂就这样还是被烟熏成这样的。陈零初拿起旁边的瓷碗在陶罐外壁上轻轻一刮，喉头一哽。
　　……吴畏居然还是个炼徽墨的好苗子。
　　吴畏的关注点则有些偏移:“敖雷是谁？”
　　“没谁，龙宫十太子。”陈零初随口搪塞过去，终究是看不下去夺了他的扇子，“——你给我上一边去。”
　　吴畏摸了摸鼻子站起来把位子让给他。陈零初一捧雪浇进去把火灭了，火钳夹起盖子，里面的液态物质无论是形态还是味道都很像沥青。陈零初沉默片刻抬起头看他:“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适合搞科研？”
　　吴畏捏不准这是夸奖还是阴阳:“有人说过我很适合上战场。”
　　“确实。”陈零初叹了口气，“倒了吧，我去叫月华给我重新煎一碗。”
　　袖子被捉住，男人目光里带了些可怜的意味:“对不起小姐，我搞砸了。”
　　那目光实在具有欺骗性，而且有股似曾相识的味道。陈零初沉默片刻:“不怪你，本来就不是你该干的事情。”
　　“小姐是不是嫌弃我了？”
　　“……”陈零初冷漠，“撒开。”
　　印子留他白衣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