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酥》Jadel

64、大小姐26 “所以，”

　　“所以，”陈零初双手抱胸，“你是带我追忆往昔来了？”
　　“我带小姐来这里，是因为我也给小姐准备了新婚礼物。”
　　陈零初叹息一声:“我还没出嫁。”
　　吴畏假装没听到他的话，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手炉塞到他怀里:“祝愿小姐平安喜乐，早生贵子。”
　　早生……
　　槽多无口，陈零初两眼一闭决定无视。他一摸手炉只觉得触感有些不寻常，低头一看神色复杂:“你之前回过这里一趟？”
　　手炉被皮毛套子包起来，入手绵密丝滑，灰色的兔毛品质上乘，一看就不是圈养的少爷兔子能长出来的。吴畏点头应是:“怎么说也算是见证了我和小姐的初遇，小姐新婚，我不可能空手跟过来。”
　　“我还没……算了。”
　　大冬天的手炉他确实用得上，有个套子隔热保温也不错。他之前消失了几天，说不定就是自己带了俩烧饼跑回来给他拿兔皮去了。脑海中套马的汉子突然显得可怜起来，陈零初心下一叹，把手炉完全笼进了袖子。一旁的男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眼神一滞:“——小姐不喜欢？”
　　“你送东西的时候还没有考虑过北疆太子还在队伍里？”陈零初满脸无奈，“我们此行是过去当人质和战利品的，你身为男性和随行侍卫本来就应该避嫌，以后不要再送这种贴身的东西了。”
　　这话说得很在理。吴畏神色古怪:“可是小姐自己也从来没有跟我保持过距离啊。”
　　陈零初神情漠然。那是因为他自己知道他是男的:“那我现在开始保持距离。”你马上给我消失。
　　男人微微正色，倒确实往旁边侧了半步。吴畏替他挡了风口，神情恢复到一开始的状态:“小姐觉得此行是去当人质的？”
　　山顶视野开阔纵览整个山谷。一条河从地平线蜿蜒流出，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再不见当初山洪过后的狼狈。两人一个在前面揣着袖子整个人穿得像个包子，一个落后半步替前面人挡住从后方吹来的风。陈零初敛着眸子看脚下那些光秃的枝干有一搭没一搭:“国力对比如此，又不是战胜了和亲表达对附属国的体恤，和亲条例里要求带茶叶和工匠，本质上是用粮草和技术交换休养生息的时间……我这个和亲的公主既重要，又不那么重要。”
　　身后的脚步慢慢停了，陈零初回望过去:“小姐就是这样想这次和亲的么？”
　　陈零初笑了:“我怎么想无所谓，嫁过去就嫁过去了，要想过好日子少不了在北疆太子面前卖乖，左右不是我一个小人物能决定的事情。”
　　“可是北疆用十座城换了小姐——”
　　“——吴畏，”陈零初面色平静，“这次北疆进犯，花了多久从边境打到榕城？”
　　吴畏张了张嘴，没说话。
　　“十座城看上去很多，但只要北疆太子在一日、草原大巫在一日，这样的战局随时可能复现。我想北疆太子愿意这样轻易的拿刚打下来的城池做交换，可能的确有表现诚意的成分在，但谁能说他是不是在想几年之后卷土重来，有那个自信再兵指大都呢？”陈零初呼出口气，“本质上他知道三年五载南汉很难有实力与草原抗衡，这十城的归还是慷慨，也是蔑视。”
　　“我不是恶意揣测少数民族，也不了解那位传说中的北疆太子，如果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你，请你别往心里去。”
　　先前在大都城郊的湖边，吴畏对北疆太子的评价尚可，陈零初猜想可能对于边境互市和少数民族来说北疆并不完全算是敌国。少年抿了抿唇:“……总之，如果你已经和北疆的人混熟了的话，帮我打听一下北疆太子的情况吧。”
　　陈零初说完就往马车的方向走。队伍短暂停下休整支起锅子在煮饭，其实急行军的时候是没有时间专门停下来做饭吃饭驻扎的，完全是考虑到不能让未来太子妃坐马车一坐直接坐到隋都，这才在赶路间隙见缝插针的停下让他下车出来看个景什么的。吴畏沉默着看陈零初旁若无人的先趴下上半身再顺势滚进车厢内，觉得好笑又有点笑不出来，停在原地像是有些痴傻了。
　　“殿下。”
　　“别叫我殿下。”
　　“好的殿下。”巴图遇事不往心里搁，“您和太子妃殿下聊的怎么样了？”
　　“……”
　　“那就是不太好，”巴图指责他，“身为男人，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人伤心。”
　　“能不能闭嘴。”
　　“好的殿下。”巴图遇事不往心里搁，“我能吃完饭再闭么？”
　　“……”吴畏目光冷漠，“滚开。”
　　“好的殿下。”
　　巴图识趣的滚开，直奔冒着热气的锅子，快乐的加入干饭的队伍。片刻，一道瘦削的身影走过来，谢诚端着两个碗过来:“殿下。”
　　“别叫我殿下。”
　　“……”谢诚默了默，“不知吴兄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吴畏也默了默:“她觉得我以十城为聘是在轻侮她的国家。”
　　“吴兄要学会换位思考啊。”谢诚说话轻而慢，很有些娓娓道来的意味，“如今南汉是战败国，太子妃作为和亲的女子，并不一定是自愿嫁过来的，会想多是很正常的事，吴兄应当更体贴一些，叫太子妃看见您的真心。”他把两个碗一递，“太子妃体弱，饭是一顿都不能少的。臣听闻太子妃喜甜食，特地叫厨子煮了甜汤，吴兄端进去吧。”
　　关键时刻还是有家室的文臣靠谱。吴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端着盘子敲了敲檐子门:“小姐？”
　　陈零初掀开帘子看见他端着的碗:“月华呢？”
　　“月华姑姑晕车晕得紧，安排在后面了。”
　　到头来还是一个贴身侍女都没有。陈零初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你要与我同食？”
　　吴畏神色古怪:“可是在陈府的时候小姐都是和我一起吃饭的。”
　　陈零初神情漠然:“我们现在在榕城。”的郊外。
　　少年叹一口气还是没说什么，伸手把马车帘子卡好，手拍拍身侧的位置:“坐。”
　　军队里煮出来的食物谈不上什么精致，即使是开小灶也不例外。陈零初挑着眉毛品味嘴里的糖水:“这个味道似曾相识。”
　　“因着月华姑姑晕车，张老大夫担心小姐也出现这样的症状，所以特地在餐食中加了一点徐长卿。”吴畏笑道，“小姐的香囊里也有这一味。”
　　陈零初只吃出来今天的生姜味道不太对，倒没想到原来是香料:“我不晕车。”
　　“小姐不喜欢？”
　　“也不是，”陈零初叹一口气，“我就是药吃太多了，有点PTSD。”
　　吴畏没听清他嗫嚅的几句，见他似乎没什么胃口的样子，起身接过他的碗:“小姐要是不喜欢火头做的东西，公主送的御厨还在后面待命，我去——”
　　“——不必。”陈零初赶紧拦住他。他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只是不太喜欢药膳的味道。陈零初看着两个人凑在一起的碗突然福至心灵:“你说，北疆太子晕不晕车？”
　　“……”吴畏神情复杂，“北疆人生在马背上，这种可能性实在很小。”
　　“你也说是马背上，马车不是在马屁股后面么。”陈零初想想觉得不是没有可能，“北疆太子水土不服了俩月，可见南汉风水克他，估计也是缩在哪辆马车上，你给他送些防晕车的糖水去。”
　　吴畏眉毛一挑:“小姐似乎很关心那位北疆太子。”
　　陈零初黄豆假笑:“因为我马——上就要嫁过去了。”
　　吴畏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在陈零初赶苍蝇般的挥手中消散渣都不剩。男人端着两个空碗沉默的坐到谢诚旁边，周围吃饭的众人十分默契的各自散开，唯有巴图还坐在谢诚旁边大快朵颐。
　　巴图没分眼神给吴畏，谢诚只好自己放下饭碗:“怎么了吴兄。”
　　“她想见北疆太子。”
　　“太子妃殿下想见殿下，这不是好事么？”谢诚不太明白，“说明她已经开始适应作为妻子的身份了，妻子想见丈夫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吴畏想说不是那么回事，吭哧半天蹦出来一句:“尊夫人和你是怎么认识的？”
　　谢诚的眼神一下子格外温柔:“我们是年少夫妻，青梅竹马的情分。”
　　吴畏拉下个驴脸:“我和她认识不到三个月，不能用你这套逻辑。”
　　“……”谢诚的眼神复杂起来，“吴兄。”
　　“殿下若是实在想不明白，不如还是去问大巫阁下吧，先前殿下不也正是因为大巫算出了卦象，这才决定迎娶太子妃的么？”
　　几次下雪停雪与陈零初的出行轨迹高度重合，哪怕巴图一向更偏向自家太子，也不得不动摇于天降异象。巴图筷子一松就往谢诚的碗和吴畏的两个空碗里夹了雨露均沾的三块肉:“殿下若是非得找个和您和太子妃一模一样的例子作参考怕是很难，军队里七上八下都是光棍，看到只母黄鼠狼都高兴得不得了，给不了您意见的。”
　　谢诚有些无奈:“是十之八九。”
　　“差不多得了。”巴图一伸勺子舀了满满一碗汤给自己溜了个缝，“实在不行就找军医拿点药，什么种马种……唔唔唔！”
　　谢诚两手连鼻子带嘴巴赶紧给他捂上，一个眼神甩过来旁边立刻有两个人过来把巴图抬走。谢诚心很累的坐回原处:“方才戏言，请殿……请吴兄不要放在心上。”
　　两人对着“噗嘟噗嘟”的锅子陷入沉默，片刻，吴畏起身:“我去给小姐盛一锅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