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酥》Jadel

57、大小姐19 年关将至，

　　年关将至，四处洋溢的新春的氛围，酒馆客栈里早早就挂上了红灯笼。虽然前不久才下过雪，如今已经不见一点影子了，只有微微湿润的地面暗示它曾来过。红袖招依旧是香风扑面，炭烧的很足，楼下的歌女衣衫轻薄，楼上的陈零初裹得严实，好消息是不必时时刻刻抱着手炉。公孙衍并不满意楼里提供的点心，无视“谢绝外带食水”的规矩当着青燃的面打开了食盒。
　　这两位一个是南汉嫡公主一个是新封的平宁公主、堂堂相府大小姐，无论哪个她都得罪不起。青燃笑意盈盈撇了盘子里的点心端上来上好的茶叶:“不知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
　　“按季节是西伯利亚寒流，按风向是东南季风。”陈零初呼出一口气，“上次我带着过来跟在我后面的男人，你有没有印象？”
　　贵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听不懂的名词，女人精准找到重点:“您养的面首？”
　　“……”陈零初没什么表情，“啊。”
　　“那位公子英俊潇洒，当然有印象了。”青燃放轻声音，“只是不知小姐来此是……？”
　　少年敛眸不语，看着平静，实则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已经握起来了。陈零初仰头笑出八颗牙:“我来找人。”
　　这事还要从很多天前说起。
　　随着剧情推进，陈零初要做的事如同线面繁殖，公孙衍都找不到空闲听他说书了。他一面忙着学习礼仪一面还要想办法逃脱陈夫人的绣花考学，整天在房间里和教习嬷嬷关在一处，连于野都不再吊在他房顶上，转而和月华一起肩负起督促他吃药的任务。好不容易熬到册封大典结束，陈零初感念食言还想道个歉拉人补一下春节的花灯，结果一回来就见于野表情无辜的一歪头:
　　“吴畏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可能被大少爷打发走了吧。”
　　走了？
　　陈零初微微蹙眉:“那我哥哥呢？”
　　“大少爷也好几天没回来了，说是在准备考学。小姐有什么事么？”
　　忙着考学还有空丢我的旅行……宅家青蛙！
　　陈相是自己人不管他捡流浪汉，陈夫人忙着研究毒药，唯一有条件趁他不注意丢人的只有这个一心给他挑全国数学最好的小白脸的兄长。陈零初脚步生风非常熟练的摸到偏院，然而吴畏本就赤条条来，如今也看不出单纯是他武功高强于野没发现他什么时候出的门还是真的被打发走了。少年拧着眉想了一会儿，隔天就叫上前来外卖宫女的公孙衍一起上了红袖招。
　　然而青燃听完也觉得很懵:“那位公子之后并未再来呀。”
　　“你确定么，楼里一点异常都没有？”
　　青燃手指抵唇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有几天有伙计说看到过一只非常漂亮的鸟在绣楼旁边飞了半圈，算么？”
　　“……”陈零初不关心鸟飞了几圈，“还有么？”
　　“哎呦，瞧您说的，楼里来了几个茂腾腾的伙子我倒是清楚，您说的那位公子，确实是没来过啊。”青燃一时怀疑，“您确定他来楼里了么？”
　　并没有，只是一种奇妙的直觉。
　　陈零初默了默:“你先下去吧。”
　　青燃止了倒茶的手，神情有些羞涩:“姑娘若是不忙，可否方便为妈妈我再留一道题？”
　　“？”公孙衍扭头看他，“什么题？”
　　陈零初没马上回答她:“先前不是才留过题。”他特意翻译的高考原题呢。
　　青燃柔柔一笑:“挂了半日就被人买走了。”
　　“……”陈零初默了默，“对方解出来了么？”
　　“姑娘说笑了，解不解出来的，我也不懂啊。”
　　这是拿他当天利38套刷了。陈零初一时失语:“拿笔来。”
　　青燃喜气洋洋的拿来了纸笔，笑意盈盈的看他一口气写了三大张纸，对着满眼甲乙丙丁眯起眼睛。陈零初抱着茶杯掩饰尴尬，拒绝和二人中的任何一个对上视线。青燃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尾音比宫里开出来的点心还酥:“太谢谢贵人了，二位有事随时叫我。”
　　青燃行礼退了出去，屋里便只留下陈零初与公孙衍两人。陈零初一抿茶水惊讶于恰好的温度，公孙衍已经将各色糕点排成一排，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俯视他:“所以你特意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找你养的野男人？”
　　陈零初一口茶水险些喷她脸上:“咳咳……谁养野男人了？”
　　“吴畏啊，难道不是么？”
　　陈零初赶紧叫停:“从物质决定意识的角度看，他应该算是我父亲养的野男人。”
　　公孙衍一脸“我就看你狡辩”的表情，陈零初“咳哼”一声状若无事般端起茶杯:“我充其量算是定时确认捡回来的小白鼠有没有好好活着。”
　　对于这个说法公孙衍不置可否:“不管他是小白脸还是小白鼠，这个节点你都不能往府里捡人了。这个世道一向是男子娶妻妾，不能有女子养面首，何况如今婚约已定，要是叫北疆太子知道你在国内还有个牵挂的老相好，不用这么折腾就有你喝一壶了。”
　　女主的态度转变有些大，陈零初目光平移过去，却见对方眼里明晃晃的嫌弃，一时失语:“我只不过是想叫他陪我出去逛逛。”
　　公孙衍挑眉:“只要他陪你逛，于野不能陪你逛，我不能陪你逛？”
　　“母亲并不想叫我经常出门，于野是不会带我出来……等等，”陈零初上下扫一眼面前神色骄傲的少女，“你现在很闲么？”男女主不是正是搞事的时候？
　　公孙衍顺手扯了绑帘子的流苏穗子玩，语气散漫:“不是你叫我好好使用你哥哥么，他叫我这段时间先不要冒进，做出一派伤心样子给父皇看，只每日出来寻你玩就是了，剩下的筹谋他来做。”
　　皇位上的人感情用事优柔寡断是大忌。陈零初突然福至心灵:“他去向珩皇子投诚了？”
　　“你知道？”公孙衍有些新奇似的，声音略略放低些许，“不愧是兄妹。他现在临时考学还要从底层开始，不如代表丞相府站队投诚当幕僚，这样还来得快些。”
　　“可大都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宠爱妹妹，珩皇子害我远嫁北疆，他不会怀疑么？”
　　公孙衍轻嗤一声:“他要是肯把女儿家的牺牲当牺牲，也不会做出那些愚蠢的举动。在他看来，陈凤出是因为自己父亲作为右相都无法左右他的决定心生畏惧，因此鸣岐才带着陈相的授意迟来的投诚罢了。毕竟明面上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只有他一个，迟迟不站队才是愚不可及。”
　　颜相是万不可能完全归顺珩太子的，柳将军手中有兵权，虽然进入和谈阶段，虎符却没有马上收回去，在这种情况下，以陈相为首的文臣一派的站队还是很有分量的。虽然逻辑朴素，不过剧情里公孙珩就是小笨蛋，估计没什么大问题。陈零初抿着茶水声音含糊:“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么？”
　　“……可能需要你安生出嫁。”公孙衍又握住他的手，目光涟涟，“元娘——”
　　“——停。”同样的桥段来了三次，陈零初已经飙不动戏了。少年拿起一块龙井酥塞进她嘴里:“既然你闲来无事，那就陪我出去逛街吧。”
　　“好呀，”公孙衍眉眼弯弯，“我还未曾和你一同逛过街呢。”
　　陈零初被她兴冲冲的拉起来，衣袖牵倒了还满盈的茶杯。陈零初原本还想把点心收拾收拾带着走，转念一想公孙衍身为公主势必有银子带他逛吃——当然更主要的是在女主面前他就是个小鸡崽压根挣扎不动——也就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了。公孙衍数次乔装成太监宫女逃出宫，这次出行也照例有着装要求。前面的人突然停下，陈零初一时不察差点撞到她，再抬头就看见人头那么大的四个字:“祥云绣坊？”
　　“嗯哼，大都最好的成衣店，我早就想来逛逛了。”公孙衍一招手就把陈零初转了出去，“——要一身素色隽雅的公子装，要厚实挡脸的。”
　　店内沉香袅袅，架子上摆了各色布料，旁边挂了成衣，男装女装都有，面积很大，客户却不多。陈零初猜想是什么高端服装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哼哼:“我……给我哥哥买。”
　　“好嘞客官。”小二热情上前，打眼一扫二人衣服上的暗纹就知道是贵客，径直领人去了最里面，“小店新上了一批布料，轻便保暖，保准符合二位的要求，小姐看这件，云纹飘逸行动如风，这毛是上好的兔毛……”
　　陈零初看一眼公孙衍，见对方眼里有满意之色，这才伸手摸一把毛领，手感很好:“要一件M码的。”
　　小二茫然抬头，公孙衍流畅接话:“比着她的身量拿一件，再挑个同系列的给我。”
　　小二犹豫两秒:“兄长……身量不高啊。”
　　公孙衍轻笑一声:“是啊，小时候补药吃多了，过盈则亏咯。”
　　陈零初睨了她一眼。原身缠绵病榻又有女扮男装需求，青春期都快过完了也不过比寻常女子高上一点，虽然知道女主是在暗戳戳骂男主还是有点扎心。公孙衍只当他不愿意自己吐槽陈凤出，也没当回事，两根手指一搓就丢过去一锭银子。小二得了钱喜气洋洋:“也不知是哪家公子这样好福气，姑嫂两个如此惦记，二位贵客稍等片刻，我去给您拿件新的！”
　　“等——”
　　小二如泥鳅消失在衣架间，公孙衍咬住银牙:“什么姑嫂两个，滚回来给本宫说清楚！”
　　“莫生气莫生气，”陈零初赶紧给人顺毛，“人家就是顺口一提。”
　　“这么没眼色，怪不得生意差。”
　　陈零初只当忘了那句“早就想来逛”，打着哈哈带着人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小二取衣服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这件是全新的，店里有试穿的房间，您可以去试一下，有不合身的地方尽管告诉我们，免费修改。”他一转身对上一对凉凉的眼睛吓了一跳，“您……您要的同系列服装，都在这里了。”
　　陈零初忍着笑:“定宁，不要吓到人家。”
　　公孙衍轻哼一声没说什么。衣服手感很好，一位姑娘捧着陈零初的那套衣服。陈零初回头拍拍正摸着下巴看哪件更像闺蜜服的女主:“我先去试衣服了。”
　　公孙衍放开下巴:“你身子不好，要不要我进去帮你一起？”
　　“——不必，我好得很。”陈零初十动然拒，现在现场就他们两个剧情人物，生怕她一时兴起般推着姑娘往边上走。公孙衍见人脚步匆匆稍感奇怪但也没细想，冷着脸转向旁边点头哈腰的店小二:
　　“我不是她嫂嫂。”
　　陈零初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女主没跟上来，这才松了口气，谢绝姑娘从旁侍候的请求，“啪”的一下关上房门，呼出口气。
　　“女主很认真的在走微服私访流程啊。”
　　“毕竟后期肯定有女主女扮男装靠人格魅力吸引人才的桥段嘛。”
　　“也是。”
　　陈零初穿过来这么些天都是自己穿的衣服，已经从一开始靠1122临时百度到熟练上身，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外衣剥了，抖落两下穿上宽大厚实的斗篷。
　　……确实暖和。陈零初两手抓着围边的兔毛，怪不得是大都第一成衣店呢。
　　惦记着要在陈夫人上晚课之前回去，陈零初有意加快了动作，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就出去了，没留神不小心撞到了什么，视线里只有骤然变化的木质地板。
　　“——！”
　　然而预想中的鼻青脸肿并没有发生，一只手稳稳的扶住他的胳膊，女人语气温和:“你没事吧？”
　　陈零初愕然回头，正对上黑纱掩映下一双带着笑意的瞳孔。
　　“……芙兰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