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酥》Jadel

53、大小姐15 “零初……

　　“零初……我觉得我应该不用打扮得这么正式吧？”
　　铜镜被磨的光滑透亮，映出青年面若敷粉的脸。陈零初一手一个绢花轮流往他头上比划，一脸严肃的分辨正红的艳丽还是水红的娇嫩。陈凤出一早就被陈零初揪起来换装，陈夫人提前备好的衣服陈零初看都不看一眼，打开衣柜挑了一件最骚包的就丢过去让他换，帮凶吴畏两手端着脂粉盒子站在一旁假装自己是根柱子。眼见着少年选择困难又打算放弃绢花改挑簪子，陈凤出笑容勉强:“我觉得我今天……不是主角来着。”
　　公孙衍本来还说要过来接陈零初一同入宫的，结果一大早就被颜皇后揪起来参加仪式敬拜祖宗去了，留陈凤出一个人被磋磨。陈零初无视了男主的话，拿起两根簪子问吴畏:“白色温润，青色典雅——你觉得哪个好。”
　　吴畏两只手都有事做麻烦挠头，煞有介事的思考了一会儿:“簪花吧。”
　　“簪哪个？”
　　吴畏看人出殡不嫌事大:“左一个右一个。”
　　陈零初思忖片刻，挑了正红的给陈凤出带上，回身又拿了一条长带子:“抹额要不要？”
　　陈凤出两眼一闭不再言语，吴畏仍旧是满嘴跑汗血宝马:“都戴上。”
　　陈零初拿了几条比划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种熟悉的感觉:“……面如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红衣服，正红簪花，黄白抹额，除了脸比较成男之外，还真有点故人的既视感。陈零初想了想还是拆了抹额，没等陈凤出松口气就拿起胭脂在他脸颊上点了点，又取出一片口脂笺。陈凤出看着那薄薄一片东西闭上了眼睛:“这是何物。”
　　“你抿就完了。”
　　“这是何物。”
　　陈零初扶着胸口作势要咳血，陈凤出马上老实，不情不愿的嘴巴沾了一下，整张脸皱成一团。吴畏作为妆奁的责任已经尽到，适时的在一旁装死。陈零初正翻着哪块玉佩适配今天的妆，1122在脑海里咂了咂嘴:“男主的心理素质还是不行，化个妆磨磨唧唧的。”不如他家宿主，仅花零秒就接受了女装的事实。
　　“他受到的是比较朴素的教育，陈夫人手底下本来就藏了一个女扮男装的原身，肯定不会允许大儿子再碰这些化妆的东西，加上他们家基因好不化妆也好看。”陈零初头都没抬，“今天是男主惊艳亮相的日子，不管怎么说，我得给他张罗好了。”
　　二人作为双胞胎，陈零初天生体弱发育不良，这份美丽过了病气，就显得格外惹人怜爱；而陈凤出作为相府嫡子，这份美丽就成了俊美无俦，带着十足的英气与意气。陈零初挑了只锦鲤衔珠的玉佩亲手给他系上，慈母般满意的上下打量自己搭配出来的作品:“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感谢来自向汶南的谆谆教诲。
　　陈凤出这辈子还未打扮得如此正式过，一回头和镜子里的自己对上视线吓了一跳:“……零初对于服饰搭配，还真是很有几分见解啊。”
　　少年的笑露出矜持的一点牙尖，陈凤出知道这是自己的流程走完了的意思，施施然起身把椅子让给妹妹:“好零初，你先化妆，南方新上了一批时兴的料子做的成衣，我记得母亲买了几件，兄长给你挑衣服去。”
　　陈零初闻言微微挑眉:“挑什么衣服？”他从梳妆台底下掏出一片面纱带上脸，眼神示意自己可以走了，“我穿这个就行。”
　　少年一身青衣，薄纱覆面，身上唯一的亮色当属头上的红木簪子。陈零初抵住嘴唇轻咳两声:“我准备好了，叫上母亲出发吧。”
　　“不是，你就穿这个？”陈凤出果不其然皱了眉，“难得你身体好些一道出门，肯定要穿得鲜亮些，哪有男子招摇过市女子素衣简行的道理。”
　　“太艳的颜色，零初压不住的。”陈零初晃晃他的手臂，“哥哥也知道我身体不好，就不穿得太引人注目了，容易横生事端。这次出门就当让我长长见识，若是姿容太盛被陛下以为身体大好，我这个年纪……怕是要出嫁了。”
　　吴畏也在一旁语气僵直的棒读:“是啊大公子。”
　　公孙衍早有预感公孙珩的太子懿旨，这个时候让陈零初进宫面圣，似乎不算是好时机。陈凤出沉思片刻，终于勉强同意:“进了宫你就在我身边，不许乱跑。”
　　“嗯嗯嗯。”
　　因为是进宫祝寿，月华于野和吴畏都留在府里。陈零初掀起车帘的一角瞄到那夜听过的铜铃，无意识的抿出一个笑，回身乖乖坐好了。
　　前朝百官如何迎接天子贺唱寿表的陈零初并不关心，直到百官鱼贯而入、宴会开始才从走神中回过来。陈庭柳作为右相位次很前，连带着他也在很靠近皇帝的位置。汉景帝年逾四十看上去却像三十多岁的人，精神很好的举起酒杯与百官共饮；他身侧分别是颜皇后和柳贵妃，公孙衍坐在更远一些的位置，公孙珩倒是离景帝很近，很是愉悦似的向景帝敬酒；与之相对的，颜相神色漠然，也不喝酒，柳贵妃的父亲柳将军也没有女儿那样的好心情，拧着眉手指婆娑着酒杯。
　　有太监在唱贺礼单子，本国人似乎没有别的人跟剧情有牵扯了，陈零初假装喝酒，目光飘向偏处，发现单独的一席里坐着的只有一位面蒙黑纱的女子，身后站着几位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壮汉和一位瘦削的言官。
　　——北疆太子似乎并未出席。
　　剧情不知为什么又出现了偏差，少年皱起眉看酒杯里的液面，一抬头却见颜皇后位侧公孙衍已经盯着他好一会儿了:“……”
　　忘了原主还有个闺蜜了。
　　少女一身明媚的黄裙，略施粉黛便已姿容极盛，让人忽视她穿的不过是最简单的宫装长裙。好在陈零初提前有拜托女主当天打扮一下，加上颜皇后也盯得紧，公孙衍还是戴了金钗和牡丹作配。只是女主是好看了，陈零初却洗了把脸就出来了。公孙衍眯着眼睛一派质问模样，陈零初不得不遥遥举杯向她示意，两只手合十向她求饶，公孙衍这才勉强比了个手势，把视线重新挪回到歌舞上。
　　皇帝的寿宴本就是最高规格，何况还有外国使臣。陈零初还是第一次看实打实的八佾舞，十分专注的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舞女动作整齐划一，连袖子挥出去的弧度都完全相同，仿佛连面容都一模一样。一曲毕，舞女们有序退场，那个蒙黑纱的女人上前一步:“天地有德，四时有序，兵者凶器，圣人慎用，故隋帝派我前来议和，愿与大汉共享太平。今献良马三百，聊表诚意。愿陛下察时势，顺天心，许我通商互市，结万世之好。得永固边疆。”
　　草原的良马乃南国刚需，然而只有三百匹，虽然也显示了相当的诚意，但实属一般外交规格内，既算不上寿礼，也称不上敬重，只能说符合草原“战胜国”的身份。景帝眯着眼睛受了这份轻慢，语气微沉:“草原既然带着诚意而来，为何使臣戴面纱赴宴，连那位北疆太子也不见踪影呢？”
　　芙兰露略一垂首:“陛下有所不知，草原通灵，大巫需要将全身心献出供奉长生天，面容是不能给任何人瞧见的——至于太子，他非故意不出席，而是不适应南国风水，身体不适。先前太子已将议和事宜全权交予我等，请贵国不必担心。”
　　全身心供奉，水土不服？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大巫必须蒙脸的说法暂且不知真假，但北疆太子召日格图以骁勇善战著称，几度带领草原军打过河西直逼黄河，凭一己之力与柳将军缠斗数年，而大都离黄河相去不远，跟北疆首都比倒算得上地理风光大变，跟边境比谈水土不服就有些离谱了。然而女人脊背挺直，姿态不卑不亢，一点看不出心虚的模样，还再次行礼道:“感念汉帝体恤太子突发不适，相信我们的和谈一定会进行得很顺利。”
　　景帝选在万寿节召北疆使臣入宫，一是因为时间正好赶上，也未曾不存了些让对方带着寿礼前来觐见如同藩国有心轻侮的心思，芙兰露一番话一下子转变局势，简直像明晃晃的一巴掌打在景帝脸上。果不其然男人的脸色已经难看了不少，颜皇后抿着唇两只手搭在他手背上，景帝黑着一张脸没说话，一副想掀桌子又碍于国力不足的憋屈样子。
　　“既然贵国派了太子过来，那么太子理应属于使团的一部分，只因为一点小小的身体不适便将自己的责任转嫁他人，没想到贵国储君居然是如此目无规矩贪图享乐之人。”
　　陈庭柳手执笏板上前一步，字字掷地有声，让景帝面色回春不少，只是芙兰露并不吃这一套，两手一拱道:“礼已呈，祝陛下龙马精神，福寿绵长。”
　　你家太子贪图享乐——哦，谢邀，我也这么觉得，倒是你，多活两年再说吧。
　　女人行完礼就回自己座位去了，也不管景帝脸色已经黑成锅底。景帝拧着眉一抬手就要指向公孙衍的方向，颜皇后忙不动声色的拦下来，陪着笑轻声哄了几句，张罗进行下一个环节:“今日是陛下的生辰，草原诸位难得体验南国节日，不妨先将国事搁置，尽情享受宴饮之乐如何？”
　　不管实际有多想就地格杀这些目无尊卑行事莽撞的草原人，面上仍然要和和气气的走完万寿节流程。颜皇后说了不少场面话缓和气氛，景帝却不大说话了。公孙衍见颜皇后拦下了那只手略略松了一口气，放下酒杯上前行礼:“父皇，儿臣有些闷，想去御花园透透气。”
　　“去吧。”
　　公孙衍一个眼神递给陈零初，陈凤出就知道这俩人准备撤了，佯装无事般挪到陈零初身侧，少年顺势悄悄往后移，不一会儿陈家夫妇身后就只剩下一个极力舒展占地面积的陈凤出了。陈零初猫着腰从偏门过去，公孙衍早就候在那里，见他顺利出来才松了一口气:“我们去玉液池那边，人少地方开阔，不容易被跟。”
　　“嗯。”
　　一只热乎乎的手伸过来，不知道为什么，陈零初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宫殿，紧走两步跟上女主。
　　但愿队友能把剧情拉回正轨。他在心底画了个十字，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