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酥》Jadel

14、黑户13 向汶南死猪

　　向汶南死猪一样摊在图书馆一楼北边的角落里，专业书哗啦啦的摆了一大桌，从《算法导数》到《计算机程序设计艺术》，一看就知道主要目的是为了占座而不是学习。慕回颜颇为无语的从中清理出一个角落，一个巴掌就往他头顶扇了过去:“醒醒，别在这儿睡。”
　　向汶南哼哼唧唧的挨了好几巴掌，好歹是醒过来了。清俊的脸上还带着衣服压出来的红印，向汶南迷迷糊糊的伸出一只手:“啊。”
　　慕回颜平着眼神抱胸看他:“旺财。”
　　“……啊。”向汶南花了点时间清醒过来。慕回颜给他带了杯冰美式，在他手边泠泠的垂着水珠。他拿起来在脸上贴了一会儿:“今天没有小蛋糕了啊。”
　　“馋的你。”慕回颜挑起一个眼神，“电脑打开，让我看看排版。”
　　“你自己看呗反正密码你都知道。”向汶南又趴了下去，“我熬了个大夜，做完作业还要搞排版，我下辈子肯定要入时尚业——”
　　“清醒点，一会儿回去睡。”
　　向汶南就哼哼唧唧的坐到她旁边靠着她:“要改哪里？”
　　慕回颜大概扫了一眼:“这个循环又偷懒用我的。”
　　“哼哼。”
　　慕回颜懒得揪他这个懒性子了，这人即使真的进入时尚业也是春天做冬装的主儿，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的审美确实很在线:“行，就定这个排版吧。你回去把循环改了发我一份，我导进去看看能不能兼容。”
　　向汶南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终于直起身来:“咱弟弟呢，今天没过来？”
　　“他不是这个月开始就不怎么过来了么。”慕回颜没太大反应，手指一动给他加了个注解，“叫的还挺亲热。”
　　“是啊，弟弟多招人喜欢呐，谁让某人太心狠，伤到他了也说不定。”
　　键盘敲击声顿停，慕回颜扬起下巴:“看来你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
　　向汶南笑了两声:“那小孩儿喜欢你喜欢得太明显了，毕竟我也是跟着我妈完整看过一遍《小时代》的人。他似乎很没有安全感啊。”
　　“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以前经历过什么。”慕回颜一默，再抬起眼神时那种微妙的寂寞就完全消失了，“你还记得徐??么。”
　　向汶南回忆了一下:“上次做模型的时候来帮忙的那个？”
　　“对。”
　　“挺厉害的。他也是你弟弟？”
　　“跟你说正经的。”慕回颜声音小了些，“你觉得他怎么样？”
　　向汶南也放低声音，两个人靠在一起像拙劣英剧里的侦探极为明显的交换证据:“那简直是圆周率喝农药，太dieπ了。怎么，他要加入这个家？”
　　“差不多。”慕回颜抿抿唇，在向汶南vocal的眼神中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收拾东西，我回去跟你说。”
　　·
　　那天和徐??告别完回到宿舍就收到了教授的回信，陈零初这几天完全是连轴转，到处蹭公共课的同时还要抽空看王晟发给他的解剖科普小视频，加上本来就怀抱一些鸵鸟心态，不知不觉就拖到了十二月。正当陈零初抱着电脑晕头转向的背音高音强音色音长的时候，宿舍的门一下就被敲开，徐??站在门口往里望:“我找陈零初。”
　　“你怎么来了？”陈零初出来时顺手带上了房门，引着人往公共大阳台走，那里是学生们聚众晒被子的地方，“我一会儿有课。”
　　“我知道，取消了我才来的。”
　　“取消了？”陈零初愣了一下，打开手机一看群消息还真是，“你怎么知道的，你交跨校旁听申请了？”
　　“交过，不过我知道课程取消的原因是因为主教大一现代汉语的是我爸。”徐??表情没什么变化，眼里却泄出一点笑意，“他被我妈拎着耳朵叫走了。”
　　阿姨可真是活力无限……陈零初无法，只好默不作声的往旁边站了一点:“你过来有什么事？”
　　“别往那边靠，风大。”徐??拉着他回到走廊上，一个拎着打包袋的兄弟眼神好奇的从他们旁边路过。徐??仿佛没看见一般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去换衣服，我带你出门。”
　　“去哪里？”
　　徐??笑了一下，陈零初很少看见他这样笑:“好地方。”
　　陈零初还想再说些什么，徐??揽着他态度强势的转了一百八十度推着他回了宿舍:“多穿点，带上身份证。”
　　“为什——”么要带身份证？
　　但那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门就已经关上，陈零初动了动棉拖鞋里的脚趾:“1122，我跳窗逃跑的成功率有多少？”
　　徐??守着正门肯定是不能走的，陈零初要跑只能走窗。下一秒1122欢快的声音就从脑海中传来:“成功率是百分之百，虽然死亡率很低但是致残率很可观。宿主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跳窗？”
　　陈零初伸出去的脚又沉默着收了回来:“下次说话不要大喘气。”
　　“好哦。”
　　陈零初磨磨蹭蹭的换上全套厚衣服把自己包成了一个球，跟十天前风衣衬衫耍帅的陈零初判若两人。紫京风大，即使不是为了遮掩发色陈零初也不得不戴上帽子，否则就有被吹成傻子的风险。陈零初拿手机时看着柜子里那个装证件的小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拿。
　　徐??一路牵着他把他带出了校门，路边停着早就叫好的车。陈零初刚坐上去就被身侧人系上了安全带，徐??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瓶橙汁给他，还是咖啡店的那种罐封:“手机带了么？”
　　陈零初接过橙汁:“带了。”
　　“好，现在拿出来，找到电子身份证。”徐??道，向他亮出了自己的电子身份证，“刚刚发现我自己忘记带了，就想到有可能你也忘记了。”
　　“……”陈零初心情复杂的把手机交给他，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你要带我去哪儿？我明天还有课的哦。”
　　“我知道。”徐??把手机对准他，“来，笑——”
　　陈零初多年训练出的条件反射让他一下子找到了姿势和笑容，然而徐??和陈允礼的拍照方式不同，两秒钟就解决了问题。陈零初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暴雨梨花针画风表情包陷入沉思，那边徐??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目光飘忽的望向窗外。
　　两个人轻装简行，徐??显然是算好了时间，陈零初刷脸进站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自己上得是那趟车就被徐??胳膊一夹裹挟着走。徐??给他戴上一个耳罩:“累了就睡一会儿。”
　　陈零初别开一边的耳罩声音小小声:“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滨津。”徐??也小小声，“是不是没去过。”
　　“确实没去过。”
　　“那里风景很好，坐车一个小时就能到。以前母亲心血来潮时就会带着父亲出门，留我一个人在学校读托管。”
　　陈零初讶然的偏头看他。北方已经开始下雪，两个人出门急没带伞，陈零初被他护得很好，徐??眼睫上沾了一点雪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陈零初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突然没来由的想到，这半年他脸上的笑容好像越来越多了。
　　徐??也就顺势和他对视，试图在他眼中找到融化的迹象。陈零初匆忙别开眼神。车窗外有雾蒙蒙的田野，电线恒久的悬停，阳光显得不太明显。他跟着列车偶尔的晃动晃动身体，茫茫然的想:他决定说出来了么？
　　徐??拉着他下了车，两个人一路奔向海边。雪已经停了，陆风沉沉的吹，把陈零初的围巾高高吹的起两片。徐??背对着大海向他展开双臂:“陈零初，你听。”
　　海水撞击在岩石上发出轰鸣声，随着海水缓缓退去，沙滩和石砾都显现出来。徐??拉住他的手:“来。”
　　陈零初一时晃神，只感觉手背上覆上了灼热的温度，还没来得及想该不该挣开就被整个人拉过去。徐??拉着他在滩涂上狂奔，沙子是湿的，有些地方的水还没有完全下去，石滩凹凸不平有些硌脚。陈零初先是跌跌撞撞的被他拉着，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从跟着他一起跑，慢慢的又到拉着有些卸力的徐??跑。海风粗粝，陈零初一回头的功夫头上的帽子就不堪重负的掉了下来落在不远处的沙子上，白色的头发被风吹着成为暮色霭霭间唯一的亮色。
　　滩涂上凌乱的一串脚印不太明显，他们已经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了。
　　徐??的呼吸有些粗:“陈零初，你有没有听见海水的声音。”
　　“有。”陈零初压抑着呼吸，他尝到了喉口的甜味。体育中考以后他几乎再也没有跑过步，尽管拥有了健康的身体，可这样不管不顾的奔跑也像是上辈子一样，他去回想时只能想起来那时他追着穿着红马甲的两个女孩，那时他为了完成任务，那是在六年前。
　　“大潮时月球、地球和太阳几乎处于同一直线上，太阳和月球的引潮力合力最大，潮水涨落的幅度最大，潮差也最为明显，我一直想让你看看。”徐??道，“我之前有想过要不要就带你去北海公园算了，我自己过来录一版大潮的海声，掺在给你的英语听力里。但我自己过来了一趟，我想，你一定没有亲耳听过海的声音。”
　　陈零初牙尖抵着舌尖:“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本来是有的。”徐??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突然开始大喊，“陈零初——”
　　“陈——零——初——”
　　“徐??——”
　　“干——什——么——”
　　“你这样很扰民——”
　　“扰不了民的，今天天气不算很好，海滩上都没什么人。”徐??垂下眼睫，“抱歉突然拉你出来。”
　　“你……”
　　“因为我想让你听听涨潮时海水发出的第一声。”徐??垂着眼看他，嗓子有点哑，不知道是喊的还是冻的，“你说送玫瑰花很俗，让我想别的，实在太难为人了。”
　　陈零初张着嘴唇，没想到他就这样说了出来。1122在脑海中尖叫，他被叫得大脑空白一瞬:“那你叫我出来，除了听海声还有别的想做的么？”
　　徐??摇摇头:“不了，偶尔放纵一次就够了。”
　　“仅此而已么？”
　　“仅此而已。”徐??握住他又开始泛凉的手，“你鞋子湿了，我们找个地方换件衣服，我送你回去。”
　　陈零初回头，他的毛线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海水卷走了，有些发愣的转回来又被他拉着走:“我以为你会有些别的话想说。”
　　“本来是有的。”
　　“那你——”
　　“但是说出来也会被拒绝，不是么？”
　　陈零初停了脚步，两个人再一次面对面。他想说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说不出口，因此只是沉默着。
　　徐??求饶似的牵住他的衣角:“我们走吧，这是你补给我的生日，别让我太难过。”
　　这是生日么？可是没有蛋糕，没有礼物，他回避了他小半个月，托室友帮忙在徐??过来的时候转交却被退回，之后也一直没找到机会，连本来就要送他的生日礼物都没给出去。陈零初想:不要难过。
　　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安慰不了他，也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陈零初握紧了没被牵住的手，声音在复又开始的小雪中逐渐朦胧。
　　“生日快乐。”
　　徐??沉默的注视他一会儿:“很抱歉临时带你出来，但这是我人生绝无仅有的时刻。”
　　陈零初似有所察般抬眼:“……你不回去？”
　　“嗯，我很久没出来过了，想看看海。你想陪我一起么？”
　　陈零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注意安全。”
　　他也笑着回望过去:“抱歉留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