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流里当社畜》沙憬

56、山神的新娘16 山神的“小

　　顾奈见他神态认真，不似作伪，心不断地下沉。

　　此时顾奈的脑子里正在循环播放十八层地狱油炸烹饪恶鬼的血腥场面，他打着寒颤，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有了上个副本的磨砺，这场景他应该hold得住。

　　阿水见人许久不说话，低头一看，就见怀里的人瑟缩着，脸上雪一般苍白，显然是被吓着了。

　　他心里总算感受到一丝快慰，脚步一动，缩地成寸。方方正正的楼房、水泥路，所有现代化设施远去。霜白的月色照下来，草木苍苍，夜虫低语，清冷死寂的昴星山突然像活了过来。

　　微风在脸上吹拂，顾奈原本担惊受怕，可阿水的怀里实在是太舒服了。他本想闭上眼舒缓一下连日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停下来，他很快清醒。迎着融融月色，他抬起头，庄重古朴的建筑出现在眼前，简直像做梦一样。

　　“这里是......”

　　“山神殿。”阿水抱着他，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华贵精致的殿内。

　　两侧威严怒目的神兽壁灯次第亮起，大殿宽阔，穹顶约莫七八米高度。最里面坐镇着久远的山神雕塑。山神宽衣博带、飘逸风流，眉眼低垂，和蔼而悲悯地望向苍生。

　　顾奈望着山神的脸，迟迟无法回神。

　　众人口口相传的山神形象，以及连日来发生的蹊跷事件，都让顾奈下意识认为山神冷漠暴虐，草菅人命。可是这个山神的塑像......

　　阿水静静望着山神雕塑，说：“你看着他，想到了什么？”

　　顾奈喃喃道：“他与我想象的太不一样了。”

　　阿水说：“这是前任山神。”

　　阿水放下他，向前一步，双手合十，近乎虔诚地说：“他是个善良、温柔、聪慧的人。我想用一切世间最美好的词来形容他，可实在学识浅薄。”

　　同时也是个爱娶老婆的人。

　　顾奈腹诽。

　　他仔细端详这尊神像，雕刻了有些年头了，有轻微的磨损痕迹。不知怎的，他总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可他将山神像的眉眼看遍，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转头看向阿水，阿水已经跪在蒲团上，嘴唇微动，似乎在祷告。

　　山神拜山神么？有点意思。

　　片刻后，阿水站起来，带他走进大殿后的小门。

　　这里竟是一处断崖，以廊桥相连，可直通对岸的殿宇。

　　比起大殿的庄严肃穆，这里就有生活气息多了。檐下环绕着不知名的紫色小花，争相斗艳，馥郁的馨香直往鼻子里钻。拉开悬挂的竹帘，里面是宽敞的房间，窗台、小几、桌椅、拔步床，一应俱全。从后门出，竟是一池露天清泉，被四面小屋环绕。

　　阿水嫌弃道：“你天天在山里跑，像个野人，在这里把自己洗干净了再回房。”

　　顾奈绕着四间青砖碧瓦的古朴小屋打转，眼睛都睁大了，艳羡道：“你平时就住这种地方么？”

　　阿水环胸，满脸不虞，“怎么？你很嫌弃？”

　　“不，我是说，太美了，像我从小向往的世外高人的雅居。”

　　阿水面色稍霁，但也不能给这人好脸色，以防蹬鼻子上脸，因此还是板着脸道：“你洗不洗？不洗今晚别进屋了。”

　　顾奈拂了拂水，被冻了一激灵，为难道：“这水好冰......”

　　山神殿海拔这么高，这一池水多半也是高山雪水所化，温度简直刺骨。

　　阿水啧了一声，好似十分不耐烦，竟然开始宽衣解带。

　　顾奈一惊，下意识后退，差点掉进池子里，“你干嘛？”

　　阿水脸色一黑，“你不是嫌冷？”

　　他一步一步靠近顾奈，顾奈退无可退，想着一个灵活走位从边上闪开，结果被他一推，绝望地栽到池子里。

　　霎时间顾奈感觉自己被冰块淹没了，呛了好几口水，差点失温。

　　正当他哆嗦着往岸上跑时，阿水也跳了起来，扣住他的手臂，将他捞在自己身边。

　　源源不断的暖意自阿水身上传来，顾奈霎时感觉自己像在泡温泉，只是水温不那么热，于他来说，却刚刚好。

　　“这也是你们山神的能力吗？”顾奈好奇道。

　　全自动热得快，加热只需十几秒，零能耗，实现了真正的节能环保。

　　阿水懒得理他，手直接伸进他的衣服里。

　　顾奈一瑟缩：“你你你你干嘛？！”

　　“不脱衣服怎么洗澡？”

　　顾奈拍开他的手，“我自己来。”

　　在顾奈的认知里，这股热源都来自于阿水的身体，所以他全程不敢离开阿水，哪怕是脱衣服，也要左手脱出袖子，右手抓着阿水，如此艰难地将衣服除去，最后只留一条裤衩。

　　他虽然是南方人，以前也放得非常开，去东北澡堂子里跟一群大老爷们坦诚相对。自从进入这个游戏，见到一些奇怪的人以后，保守了不少。

　　阿水将一切都看到眼里，在顾奈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微微勾起。

　　其实后山有温泉。

　　其实他能一弹指就将水加热，根本不需亲自下到池水，也不用与顾奈接触。

　　连日来顾奈奔波疲惫，自己都嫌弃自己，此时泡在温热的池子里，感觉堵塞的毛孔都舒畅了。

　　顾奈任自己浮起来，缓缓靠在阿水身上，头一歪，意识模糊了。

　　实在是太累了。

　　阿水的手指穿插在他湿润柔软的发丝中，迎着月色，在他高挺的鼻梁印下一吻。

　　顾奈这一晚睡得尤其香甜。不，哪怕在现实世界，也很少有这样心境平和，什么事都不想，倒头就睡到天明的时候。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慢慢睁眼，就看到余光里轻纱摇曳，日光也变得温柔。

　　他猛地坐起来，看见这张妆蟒绣堆的大床，脑子宕机了。

　　昨晚，昨晚他好像在洗澡来着，后面发生了什么？

　　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是与阿水款式相近的柔软白袍，细看，还能发现袖袂与衣襟上光华浮动的银线。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

　　顾奈：“......”

　　内裤也换了。

　　好在身上白白净净，没有什么邪恶的痕迹。

　　他松了口气，探出一条腿下床。

　　光脚踩在地上，他看着自己一截纤瘦莹白的小腿，再次幽幽叹气。

　　现在山神都穷成这样了么？裤子都不给穿。

　　他颇有些忸怩地揪住长袍侧边的开叉，开始在屋里闲逛。

　　室内摆设很熟悉，是昨晚见过的那间。他走出屋外欣赏了一会墙角的花，又穿过走廊，走进后面的院子。

　　檐下的木质地板平整光滑，泛着古朴光泽，磨平的石块嵌进细碎的石头中，步步通往中央的清池。清风送来湖水冷冽清爽的气息，顾奈靠在柱子上，眯起眼睛，细细感受着阳光，只觉恍如隔世。

　　在危机四伏的昴星山，还有这样岁月静好的所在。

　　看来这间院子时常有人打扫，不然四周草木葱茏，地面竟然没有一片落叶。

　　顾奈沿着走廊向前，最后停在一间敞开的大门前。

　　拨开珠帘，扑面而来浅淡的香气。顾奈甫一进门，视线牢牢钉在那铺满一面墙的巨大画像上。

　　画像上，一个男人，穿着与他同款的白袍，手里提着灯笼，眼睑微垂，嘴角含笑。

　　“......山神爷很喜欢你，我在山神爷那里见过你的画像......”

　　假王知南的话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所以假王知南没有撒谎，山神庙里真有这样一副画像！

　　而且看这幅画的成色，年头不小。

　　他与阿水几天前才遇见，为什么这里会有他的画像？

　　顾奈把画看了好几遍，画中人的痣都跟他长在同一个位置，天下竟有这样的巧合么？

　　阿水伪装成新娘，出现在他们的必经之路，成功混入他们的队伍，难道他费尽手段，真的只是为了接近自己么？

　　为什么呢？难道阿水是玩家？还是认识他的玩家？

　　他缓步上前，犹豫片刻，伸出了手。

　　“别碰。”身后传来警告的声音。

　　顾奈猛然回头，一个身着红嫁衣、面目狰狞的新娘用没有黑色瞳仁的眼睛看着他。

　　顾奈一愣，心提起来，满脸戒备。

　　新娘见他这样，放柔了声音：“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来更换供奉的。”

　　她抬起手臂，臂弯挂着一个竹编篮子，里面放着几束沾染露水的鲜花。

　　顾奈此时才注意到，巨幅画像底下摆着果盘和有些枯萎的花。

　　新娘上前一步，将新鲜的花放下，简单清洁了一下供台，又立在原处，观赏了一会画像，又看向顾奈。

　　“真人比画里还好看呢。”

　　她尽管面容青紫，可说出这句话时，竟显得无比柔和。

　　顾奈稍稍放下了心。

　　新娘朝他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有些开心地说：“今晚之后，就是一家人了。”

　　顾奈慢慢回过味儿来，心里将阿水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山神爷每隔四年娶一个老婆，而今晚他也要成为山神爷的老婆了，还是最小的那个。

　　顾奈竭力做着表情管理，深吸一口气，道：“阿水......山神他去哪儿了？”

　　新娘还没回话，门外就探进一个脑袋，调笑道：“呀，新娘子真是粘人得紧呢，这么一小会儿与山神大人分开，就等不及了？”

　　顾奈一看，门外呼啦挤进来一堆新娘，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顾奈骤然面对一堆青紫的面孔，下意识后退，心里有些恐惧。

　　光看脸庞，这些新娘子都很年轻，最大的估计才三十几岁，最小的看起来还未成年。

　　真是作孽啊。

　　看得顾奈又害怕又生气。

　　他现在是真想用那把刀捅死阿水了。

　　新娘们很兴奋，叽叽喳喳地围着他说话。

　　“真是个美人胚子呢，山神大人眼光真好！”

　　“大人也是苦守多年，总算修成正果了，我时常见他盯着这幅画发呆呢。”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画上的人是他凭空想象的呢，没想到还真有这般人物。”

　　一张脸突上来，激动道：“还记得我吗？我还在帐篷外吓过你呢，你真好玩哈哈哈哈。”

　　顾奈：“......”

　　原来是你啊。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太闲了是不是？”门口传来阿水凉凉的声音。

　　新娘们看看阿水又看看顾奈，心领神会地退出去。

　　总算见到一个活物，虽然也不知算不算，顾奈还是得到些许宽慰，连腿都软了，差点栽到地上。

　　阿水及时托住他，略含歉意道：“她们太顽劣了，我明明有特地交代过不得打扰你，她们还是按捺不住好奇。”

　　顾奈面色一寒，狠狠甩开他，“大人真不愧是神仙，这小小的四合院，住得下你那么多房姨太太么？”

　　阿水眯了眯眼，本来想为他的不识相发怒，心念一转，突然笑了，凑近一步，挑起他的下巴，“你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