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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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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总有些不寻常。
彦观炽照例在上课时骚扰段锦安。他坐在窗边，故意将窗帘一把拉开，阳光直直刺在段锦安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段锦安没理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向前座的男生低声问：“能换一下座位吗？”
前座的李鸿一听，眼睛都亮了。
“真的吗？！”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抱着书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站到段锦安旁边。
段锦安点点头，换到了他的座位上。
李鸿哪还顾得上阳光刺不刺眼，整颗心都快飘起来了——男神的座位啊，又整洁，又带着淡淡的清爽气息。
彦观炽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李鸿，傻得真够可以。
眼看骚扰段锦安是没戏了，他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又用胳膊碰了碰同桌：“喂，打游戏吗？”
彦观炽歪着头笑，那笑容在王其阳眼里，却像某种不怀好意的预告。
王其阳头皮发麻。玩？肯定又要被彦观炽当出气包。不玩？下一秒说不定就得躺地上。
他犹豫的这几秒，彦观炽已经皱起眉：“不玩就……”
“玩！我玩！”王其阳赶紧掏出手机，“什么游戏？我下！”
“豆腐女孩。”
……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王其阳真的被噎住了。
“这游戏……不能组队。”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这不是他妹妹才玩的游戏吗？一个十七岁男生，兴致勃勃要和人联机玩豆腐女孩？？
“啊？不能组队？”彦观炽眨眨眼，“可我看别人玩的时候，旁边有条狗啊。”
“……那是宠物，要看广告才能领。”
王其阳闭上嘴，不想再说话。
彦观炽自己玩了起来，时不时还笑出声。王其阳忍了又忍，终于鼓起勇气：“你声音有点大，吵到我了。”
“哦……抱歉啊。”
彦观炽居然真的压低了音量，还抱歉地笑了笑。
王其阳愣了愣。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难相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气氛难得缓和。直到——
咻。咻。
两截粉笔头凌空飞来，正中彦观炽的额头。
“嘶——！”彦观炽捂住脑门，抬头就喊，“老师！你也太狠了吧！”
黄益玮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扶了扶眼镜。
“聊得挺欢啊，”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要不你俩上讲台来聊，给大家讲讲？”
黄益玮是年级里出名的严师，被学生私下归入“四大天王”——最不留情面的那种。
前排的胡杰看戏看得太投入，笑得直接趴在了桌上。黄益玮眼皮都没抬，顺手又是一个粉笔头，精准命中胡杰的后脑勺。
“你们三个，”他“啪”地合上课本，重重拍在讲台上，“出去站着！彦观炽，王其阳，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彦观炽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段锦安。
那人连头都没抬，正专注地看着课本侧页，仿佛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真没劲。彦观炽心里那点小火苗，噗嗤一下灭了。他折腾来折腾去，不就是为了让那个人看自己一眼么。
王其阳和胡杰同时感觉后背一凉，偷眼看去，彦观炽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冷得像挂了层霜。
六六六。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这位爷变脸的速度，真是绝了。
——
下课铃一响，王其阳和彦观炽就蔫头耷脑地跟在黄益玮身后，进了办公室。
黄益玮不紧不慢地整理教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撩起眼皮：“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老师我错了！”王其阳反应极快，立刻进入深刻检讨模式，“我不该上课时分心，更不该和彦观炽同学嬉笑打闹，干扰课堂秩序，辜负了老师的辛勤教导，影响了其他同学的学习环境，我内心深感愧疚和不安……”
黄益玮摆摆手，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说这些没用。你俩，换座位。”
“行啊老师！”彦观炽几乎没犹豫，一口答应。
黄益玮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小子答应得这么痛快。
“我靠！兄弟你啥意思？”王其阳瞬间戏精上身，瞪大了眼睛，一副被背叛的痛心模样，“我刚才为你求情编了那么多字！你这就把我卖了？无情！”
“行了行了，”彦观炽拍拍他的肩，语气敷衍，“求情也没用，认命吧。”
“王其阳，你和段锦安换。”黄益玮懒得看他们唱双簧，直接拍板。
“老师我拒绝！”彦观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跟谁坐都行，就是不跟段锦安坐同桌！”
“反对无效。”黄益玮语气平淡，“多少人想跟段锦安坐还没机会呢。”
王其阳一听，脸上的“悲痛”瞬间烟消云散，眼睛唰地亮了——段锦安现在的同桌，正好是他哥们儿！
“好嘞老师！我这就去跟学霸说！”他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转身就要溜。
彦观炽被这变脸速度惊呆了，还想垂死挣扎一下：“老师，真不能再商量商量？我保证以后上课……”
“行了，出去吧，就这么定了。”黄益玮挥挥手，开始批改作业，不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走出办公室，王其阳彻底不管彦观炽死活了，一溜烟跑回教室，迫不及待地向段锦安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段锦安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桌上的书本和文具。
彦观炽回到座位时，段锦安已经把他的东西整齐地摆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彦观炽玩游戏的手一顿，视线轻轻扫过那张干净得过分、连书角都对齐的桌面，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尴尬，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别扭着，手肘忽然被人轻轻碰了碰。
他抬眼，对上段锦安平静的目光。
彦观炽愣了。
“同桌，”段锦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公事公办，“你前桌让你把他的作业递过去。”
彦观炽扭头，看见王其阳在前排挤眉弄眼，笑得一脸灿烂，那副嘚瑟样让他拳头都硬了。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抓起那本作业，没好气地扔了过去。
然后，他干脆利落地趴倒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开始装睡。
段锦安果然没再打扰他。
耳根终于清静，彦观炽脑子里却乱糟糟的，盘算着怎么才能让黄益玮收回成命。这个同桌，他真是一天都坐不下去。
没想到想着想着，竟真睡了过去。
直到被人使劲晃醒。
“炽哥！醒醒！快走，升国旗了！”胡杰的大嗓门在耳边响起。他凑近了看彦观炽的脸，突然爆笑出声，“我靠！哥，你流口水了！”
旁边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彦观炽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抬手抹向嘴角，果然触到一点湿痕。他耳根“腾”地烧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段锦安肯定看见了。
“叫你妈呢！”他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胡杰背上，“赶紧走！”
他站起身，这才发现段锦安的座位空着。正疑惑着，就看见语文老师在门口把段锦安叫走了。
彦观炽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他现在谁也不想见。
到了操场，因为段锦安不在，他只好一个人站在队伍末尾。国旗升完后，段锦安才出现，但他没有回到班级队伍，而是径直走上了主席台——作为新转来的学生，他凭借出色的成绩和沉稳的作风，迅速得到了所有老师的认可，刚刚被任命为学生会会长。
领导老师们轮流讲完话后，段锦安接过了话筒。他站在台上，神情自若，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操场：
“接下来，念到名字的同学，请上台做公开检讨。”
彦观炽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他想退学的心都有了。
他和上次参与打架的另外几个“难兄难弟”一起，硬着头皮走上主席台。站在国旗下，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这儿念检讨了，估计台下大部分人都认识他这张脸。
不，不是估计。整个津楠五中，恐怕没人不认识他彦观炽。
他垂着头，站在队伍最后，听着前面的人一个个用毫无感情的语调念完千篇一律的检讨。终于轮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话筒，眼睛盯着手里的稿纸，声音干巴巴地响起：
“尊敬的老师、同学们：我是高二三班的彦观炽，在此为上周打架的行为作出深刻检讨。因一时冲动与同学发生冲突，不仅扰乱了校园秩序，影响了班级荣誉，也辜负了老师的教导和家长的期望。打架是极其幼稚和错误的行为，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激化矛盾。我已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愿意向受影响的同学真诚道歉。今后我一定学会控制情绪，遇到矛盾冷静沟通，严格遵守校纪校规。恳请老师和同学们监督，我一定改正错误，绝不再犯……”
念完最后一句，他如释重负，赶紧把话筒递还回去。
段锦安重新举起话筒，目光扫过台上几个垂头丧气的男生，声音平静无波：“希望所有同学都能引以为戒。下面，请以上同学回到各自班级队伍。”
彦观炽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台，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悄悄飘向了主席台上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