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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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包了好几大盘。
彦观炽从开始那笨手笨脚的德行，到后来总算也能捏出几个能站稳的合格品了。
虽然跟段阿姨和段锦安手下那些大小匀称褶子漂亮的饺子一比，他包的还是有点歪瓜裂枣，但他自己挺美。
尤其段阿姨笑着说“小炽进步真快”的时候，他得意得不行。
饺子下锅，在滚水里翻腾，白白胖胖的，像一锅小元宝。
香味儿跟着热气飘出来，厨房都装不下，直往客厅钻。
“开饭啦！”段阿姨高声招呼，利索地把饺子捞进盘里。
彦观炽帮着端盘子，眼睛黏在那些鼓鼓囊囊皮薄得好像能看见馅儿的饺子上，口水都快下来了。
他偷偷找着自己包的那几个代表作，琢磨着等会儿先吃它们。
饺子上桌，还有几碟小菜和蒜泥醋。
段阿姨招呼大家坐。段屿放下文件，从客厅走过来，在主位坐下。
段锦安和彦观炽坐他对面。
“来，小炽，尝尝阿姨手艺退步没。”
段阿姨热情地给彦观炽夹了好几个饺子，都是三鲜馅的，个个饱满。
“谢谢阿姨！”彦观炽等不及了，夹起一个吹了吹，小心咬了一口。
鲜汤一下在嘴里爆开，虾仁的弹，猪肉的香，韭菜的鲜，混着点恰到好处的姜末，味儿全出来了。
饺子皮劲道，裹着满满的馅。是记忆里的味道，甚至因为太久没吃，觉得更香了。
“太好吃了！阿姨！”彦观炽眼睛眯成缝，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说话都含糊了，“比……比我记得的还香！”
段阿姨笑得眼睛弯弯的：“爱吃就多吃，管够！”
段锦安坐旁边，也夹起一个饺子，慢条斯理地吃着，动作斯文。
他瞅了眼旁边吃得头都不抬、一脸满足的彦观炽，眼底划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然后拿起公筷，又往彦观炽碗里夹了两个。
“慢点。”他低声说。
彦观炽用力点头，可速度一点没慢，吃得那叫一个香。
饭桌上主要是段阿姨在说话，问彦观炽学校的事儿，听他讲那些并不咋惊险但被他形容得特热闹“趣事，偶尔笑着应两句。
气氛在饺子香和彦观炽咋咋呼呼的讲述里，显得特暖和，特家常。
段屿一直没怎么吭声，就安静吃饺子，动作斯文，几乎没声儿。
他目光偶尔扫过饭桌，在彦观炽因为吃到好吃的而发亮的脸上停一下，或者在段锦安给彦观炽夹菜时顿一顿，但很快挪开，看不出啥特别的。
直到彦观炽讲到上周体育课，他跟隔壁班几个男生单挑篮球，把对方虐惨了，正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比划自己那个绝杀三分时——
“食不言。”
段屿放下筷子，拿起旁边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声音不高，可像道看不见的墙，一下子把彦观炽兴高采烈的讲述给截断了。
饭桌上那点轻松劲儿，一下没了。
彦观炽声儿卡在嗓子眼，挥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兴奋的笑也凝固了。
他下意识瞅了眼段锦安，对方垂着眼，没啥表情，就是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下。
段阿姨脸上的笑也淡了点，她看了段屿一眼，好像想说啥，可最后没开口。
只是温和地对彦观炽笑了笑，用眼神告诉他“没事，接着吃”。
彦观炽讪讪地收回手，低下头，默默扒拉碗里剩的俩饺子。
刚才还觉得鲜得要命的饺子，这会儿嚼着，好像没那么有味儿了。
那种熟悉的、在段屿跟前才会有的不自在和发毛，又悄悄爬了上来。
他甚至觉得后脖颈的汗毛都有点立起来了。
接下来吃饭，没人说话了。
就剩碗筷偶尔碰一下的细小声儿。
段锦安还安静吃着，只是没再给彦观炽夹菜了。
段屿好像不觉得这安静有啥不对，他吃完自己碗里的饺子，又喝了小半碗饺子汤。
然后拿起餐巾又擦了下嘴，对段阿姨说：“味道可以。”
语气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听不出太多夸的意思。
“你们慢用。”他站起身，对段锦安微微点了下头，“下午记得把上周那份资料看完。”
然后，没再看彦观炽，转身出餐厅，往书房去了。
直到书房门关上的轻响传来，餐厅里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紧绷劲儿，才慢慢散了。
彦观炽偷偷松了口气，觉得后背都有点汗湿了。
他悄悄抬眼，看见段阿姨脸上又露出温和的笑，正用眼神安抚他。
段锦安也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放他碗里，声音很低：
“吃吧。”
彦观炽看着碗里那个圆滚滚的饺子，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断生出的憋闷和紧张，慢慢被一种更说不清的滋味儿取代。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段锦安从小到大，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吃的喝的都讲究，规矩到处都是，还有个不容置疑冷冰冰盯着你的爹。
他以前只是模模糊糊知道段锦安家规矩多，可直到现在，自己真待这儿了，才清楚感觉到那种无声无息、却哪儿都躲不开的压力。
段锦安，就是在这么个环境里，长成了现在这副冷静、克制、甚至有点疏远的样子。
他以前老觉得段锦安性子冷，不好亲近。
这会儿好像懂了点，那可能不是冷，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出来的一层硬壳。
心里那点因为规矩被打断的不爽，忽然就没了。
换成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那啥，还有点，因为自己看见了段锦安生活另一面的，偷偷的靠近感。
他重新夹起那个饺子，塞嘴里，使劲儿嚼。
三鲜馅的鲜味又在舌尖上活过来了。
他抬眼看向段锦安，对方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
彦观炽忽然冲他龇牙一乐，虽然笑得有点勉强，可眼里的光又亮起来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饺子这么好吃，阿姨这么好，段锦安也在这儿，那个冷冰冰的段叔叔，就当他是背景板好了！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这顿饭其实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重新埋下头，努力地，香喷喷地吃盘子里的饺子。
决定把憋闷都化成饭量，把段阿姨的心意和段锦安难得的分享，都吃进肚子里。
饭终于吃完了。
彦观炽帮着段阿姨收拾了碗筷，动作比平时在家利索多了。
段阿姨没让他洗碗，只叫他去歇着。
“跟锦安去屋里玩会儿吧，看看电视，打打游戏。”段阿姨一边利落地系上围裙，一边笑着说，“这儿不用你们。”
彦观炽应了一声，跟着段锦安往他房间走。
经过客厅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书房门缝下透出的灯光。段屿应该还在里面。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收敛了些。
段锦安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不用在憋气，房间里充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但东西不多，摆放得井井有条，跟段锦安给人的感觉一样，规整，一丝不苟。
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厚厚的书。书桌干净得能反光，上面只摆着台灯和几本摊开的习题册。床铺得平平整整，连个褶皱都没有。
唯一的乱象，大概就是靠窗位置的那套看起来很高级的游戏设备了。
“我靠！”
彦观炽一看到那套设备，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饭桌上那点拘谨和不自在立马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几步冲过去，蹲在游戏机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手柄，又看了看那台超大的曲面屏显示器，嘴里啧啧有声。
“这配置……段锦安，你这是要上天啊！”他回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段锦安，“我能玩玩不？”
“嗯。”段锦安靠在门边，看着他那副兴奋样，弯了下嘴角，“本来就是让你玩的。”
“够意思！”彦观炽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开机，熟练地操作起来。
游戏画面亮起，绚丽的色彩和激昂的音效立刻充满了房间。
彦观炽很快就沉浸了进去，手指在手柄上飞快地按动，身体随着游戏里的动作微微摇晃，嘴里不时发出兴奋的低呼或懊恼的嘟囔。
段锦安没过去一起玩。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一本刚才摊开的资料，目光落在上面。
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他抬眼看向窗边。
彦观炽盘腿坐在地毯上，背对着他，红头发在屏幕光的映照下，也格外可爱，他玩得很投入，彦观炽一直都这么开朗。
那是段锦安的房间里，从未有过的景象。
吵闹，无序，却充满了……温度。
段锦安看了他一会儿，才重新低下头，翻动着手里的资料页。
房间里最吵的就是游戏音效和彦观炽的动静里，竟然有种奇异的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敲响。
“锦安。”是段阿姨的声音。
段锦安放下资料，起身去开门。
段阿姨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外，上面放着两杯温热的牛奶，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给你们送点喝的。”
段阿姨笑着把托盘递给他，目光越过他，看了眼房间里正对着屏幕大呼小叫的彦观炽，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小炽玩得挺开心啊。让他多玩会儿，晚上就在这儿睡吧，客房我都收拾好了。”
“嗯。”段锦安接过托盘，“谢谢妈。”
“跟我还客气。”段阿姨摆摆手，“你们玩吧，别太晚。”
段阿姨走后，段锦安关上门，端着托盘走到窗边。
彦观炽正打到关键时刻，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都快把手柄按碎了。
“赢了！哈哈哈！”他突然欢呼一声，整个人向后一倒，躺在地毯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然后他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段锦安，以及他手里的托盘。
“咦？牛奶？”彦观炽坐起来，眼睛还因为兴奋而亮得惊人，“阿姨送来的？”
“嗯。”
段锦安把一杯牛奶和水果碟递给他，自己拿了另一杯，在他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彦观炽接过牛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他又捏了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阿姨真好。”
段锦安没说话，只是小口喝着牛奶。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游戏待机界面的柔和音乐声。
窗户没关严，初秋夜晚微凉的风吹进来，带着点外面草木的气息。
彦观炽盘腿坐着，侧头看着段锦安。
他喝牛奶的样子也很斯文。
“喂，段锦安。”彦观炽忽然开口。
“嗯？”段锦安抬眼看他。
“你爸……”彦观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一直都那样？”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乳白色液体上。
过了几秒，他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习惯了？”彦观炽又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段锦安抬起眼，看向彦观炽。对方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探究，还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看不透彦观炽的内心。
心里某个地方，暖暖的。
他或许会觉得彦观炽是派来救赎他的神。
“嗯。”他又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平淡，但似乎多了点什么。
彦观炽没再追问。
他仰头把剩下的牛奶喝完，然后把杯子往旁边一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管他呢！”他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反正你妈好，你也……还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家游戏机是真不错！”
段锦安看着他重新变得明亮的眼睛，嘴角向上牵了牵。
他把自己的空杯子也放下，拿起那叠资料，却没有再看。
“还玩吗？”他问。
“玩啊！当然玩！”彦观炽立刻又扑向了手柄，“刚才那关我没过瘾，再来！”
游戏声再次响起。
段锦安没再回书桌前。
他就靠坐在墙边，手里拿着那叠资料，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
他看着彦观炽专注打游戏的侧影，看着屏幕上变幻的光影映在他脸上。
窗外夜色渐深。
书房里的灯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这个总是安静得有些过分的房子里，第一次，在深夜时分，还回荡着游戏的音效和一个少年咋咋呼呼却充满活力的声音。
没遇到彦观炽之前，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别人的爱，也不会去学着爱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