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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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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零点一秒的停顿，像一颗投入彦观炽心湖的石子，涟漪扩散了好几天。他不再觉得陈锦安的“无处不在”是纯粹的邪门或挑衅，反而生出一种猫捉老鼠般的、隐秘的探究欲。
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段锦安，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专注。
他发现段锦安真的不戴眼镜，那双眼睛看东西时非常专注，黑是黑，白是白，清澈得能映出人影。他发现段锦安写字时背脊挺得很直，握笔的手指用力到指尖微微泛白。他还发现，段锦安似乎没什么朋友，课间除了去接水或上厕所，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写写画画，偶尔会抬眼看向窗外，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种观察让彦观炽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感，逐渐被一种更复杂、更挠人的好奇所取代。
这天物理课，老师讲解一道关于电路的综合大题，步骤繁琐，逻辑绕人。不少基础薄弱的同学听得云里雾里，包括坐在后排的彦观炽。他烦躁地转着笔，盯着黑板上一串串符号和电路图，感觉像在看天书。
老师讲完，环视教室：“都听懂了吗？有没有同学还有疑问？”
底下一片寂静。这种时候，通常要么是集体沉默，要么是几个优等生提出些细节问题。
就在老师准备进行下一步时，一个略带沙哑、明显不属于好学生阵营的声音，突兀地在教室后排响起。
“老师，倒数第二步，为什么滑动变阻器滑片移到B端，电流表示数反而变小？按旁边那个并联支路的分流看，不是应该变大吗？”
是彦观炽。
全班同学，包括老师，都愣了一下，齐刷刷地回头看向他。胡杰更是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鸡蛋。炽哥……居然在听课？还提问了？问的还是物理题？！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有些意外，但还是耐心解释道：“彦观炽同学观察得很仔细。这里的关键在于，当滑片移到B端时，你看这个支路的电阻实际上……”
老师重新讲解了一遍，这次重点剖析了那个容易混淆的节点。彦观炽皱着眉，听得比刚才认真了许多，直到老师问“这样明白了吗？”，他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表面上镇定，实则耳根有点发热。他并不是真的多么热爱学习，只是……那道题旁边，就坐着陈锦安。他刚才无意中瞥见，段锦安在草稿纸上推演时，在这个步骤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鬼使神差地，他就把那问题问出了口。
下课铃响，同学们鱼贯而出。彦观炽磨蹭着收拾东西，眼角余光瞥见段锦安也整理好了书本，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就在段锦安经过他桌旁时，彦观炽突然伸出一条腿，懒洋洋地拦住了去路。
段锦安脚步停住，低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带着询问。
彦观炽抬起头，脸上是那种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地捕捉着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喂，书呆子，刚才那道题，你其实也没完全搞懂吧？”
段锦安看着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说：“现在懂了。”
“哦？”彦观炽挑眉，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能闻到陈锦安身上那股干净的、像是阳光晒过的书本的味道，“那……是小爷我帮了你？”
陈段锦安垂眸，视线落在彦观炽拦路的那条腿上，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可以这么认为。”
“那是不是该有点表示？”彦观炽得寸进尺，嘴角勾着笑，心里却有点打鼓，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嘛。是想看他窘迫？还是只是想和他说句话？
段锦安终于抬起眼，正视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羞涩或尴尬，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审视，仿佛在分析一道难题。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出乎彦观炽意料地，从整齐叠放在臂弯的课本最上面，抽出了一本淡蓝色的笔记本。
“这是物理笔记，重点和易错点都有标注。”他把笔记本递到彦观炽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程序，“如果你想听的话。”
这下，轮到彦观炽愣住了。他看着那本干净整洁、字迹工整如同印刷体的笔记本，又抬头看看段锦安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异常认真的脸，伸出去拦路的腿下意识地缩了回来。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可怜他？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挑衅？
彦观炽心里五味杂陈，脸上那点痞笑有点挂不住。他盯着那本笔记，没接。
段锦安举着笔记本的手也没收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彦观炽像是跟自己赌气似的，猛地一把抓过那本笔记，动作粗鲁，差点把本子扯坏。他看也没看就塞进自己空空如也的书包，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谢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拽起书包甩在肩上，大步走出了教室，背影都透着一种强装的镇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段锦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促离开的、红发都似乎有些炸毛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口。他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递出笔记本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也迈开脚步，离开了教室。只是那向来平稳的嘴角，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微不可察的一丁点。
走廊尽头，彦观炽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他拉开书包拉链，看着里面那本格格不入的淡蓝色笔记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妈的……”他低骂一声，却把笔记本往里又塞了塞，拉上了拉链。
蓝色笔记本
彦观炽几乎是逃回自己座位的。
他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像块烫手的烙铁，硌得他心神不宁。胡杰凑过来，一脸“我懂”的贱笑：“炽哥，战利品？”
“战你个头。”彦观炽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滚远点。”
物理老师还在讲台上整理教案，教室里剩下的人不多。王其阳小心翼翼地收拾着书包，眼睛不时瞟向彦观炽，生怕这位爷又有什么突发奇想。
彦观炽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排。段锦安已经坐回座位，正低头整理着什么，侧脸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手腕上的创可贴换了一块新的，边缘贴合整齐，一看就是仔细处理过的。
“看什么看？”彦观炽突然出声，把正在偷瞄他的王其阳吓了一跳。
“没、没看什么！”王其阳连忙收回视线，手忙脚乱地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
胡杰吹了声口哨，拎起书包：“炽哥，走呗？网吧开黑？”
“不去。”彦观炽懒洋洋地说，“今天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胡杰挑眉，“该不会是......”他的目光在彦观炽和段锦安之间转了转，笑得意味深长。
彦观炽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思想能不能纯洁点？我回家学习，不行？”
这话一出，不仅胡杰，连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同学都露出见鬼的表情。学习？彦观炽？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简直比物理题还让人匪夷所思。
胡杰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行行行，炽哥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一边笑一边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冲彦观炽挤眉弄眼。
教室里渐渐空下来。彦观炽磨蹭到最后，直到段锦安也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拦路。他只是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走出教室，消失在走廊转角。然后，他才慢吞吞地拎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回家的路上，彦观炽破天荒没去游戏厅，也没约人打球。他直接回了家，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坐在书桌前发呆。
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静静地躺在书包里，像个沉默的挑衅。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把笔记本掏了出来。封面很干净，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右下角用娟秀的字迹写着“高二（3）班段锦安”。翻开第一页，是目录，各个章节条理清晰，重点用红笔标出，易错点用蓝笔注明。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但又不死板，透着一种认真的劲头。
彦观炽翻到今天物理课讲的那一章，果然找到了那道电路题的详细解析。陈锦安不仅写了标准解法，还在旁边用铅笔注了一行小字：“易混淆点：注意B端滑动对并联支路总电阻的影响。”
正是彦观炽课上问的那个问题。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这笔记本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觉得自己脏兮兮的手会弄脏它。
鬼使神差地，他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手，擦干后才重新坐回书桌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彦观炽竟然真的在看笔记。那些平时天书一样的公式和定理，在陈锦安条理清晰的整理下，竟然变得容易理解了一些。他皱着眉，一边看一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往前翻，竟然也磕磕绊绊地看懂了好几道例题。
直到手机震动，胡杰发来消息：“炽哥，真不来？三缺一！”
彦观炽瞥了一眼，回了个“滚”，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对着笔记本较劲。
第二天一早，彦观炽顶着一对黑眼圈出现在教室。
胡杰一见他就夸张地大叫：“我操！炽哥你昨晚真学习了？”
“闭嘴。”彦观炽把书包甩在桌上，那本淡蓝色笔记本被他胡乱塞在最外面，露出一角。
王其阳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袋豆浆：“炽哥，早饭......”
“谢了。”彦观炽接过来，难得说了句谢谢，把王其阳吓得豆浆差点掉地上。
早读课，班主任宣布下周要进行月考，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彦观炽平时对这种消息从来不在乎，但今天，他破天荒地抬起头，看向了前排。
段锦安正在默背英语单词，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周遭的哀嚎都与他无关。
课间，彦观炽没有像往常一样趴着睡觉，而是拿出了那本笔记本，翻到昨天没看完的部分。胡杰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得像铜铃：“我靠！炽哥你真转性了？”
“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彦观炽头也不抬。
“不是，你这......”胡杰指指笔记本，又指指前排的段锦安，“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什么？”彦观炽终于抬头，眼神不善。
胡杰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没什么没什么！您继续，继续！”
但彦观炽却学不下去了。他烦躁地合上笔记本，目光又飘向前排。段锦安正在和同桌讨论一道数学题，手指在草稿纸上点着什么，侧脸认真专注。
这时，几个隔壁班的男生晃进来，为首的是经常跟彦观炽一起打球的张浩。他一进来就直奔彦观炽：“炽哥，下午放学篮球场，跟五班的约了场，来不来？”
要是平时，彦观炽肯定一口答应。但今天，他犹豫了。
张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段锦安，顿时了然：“哦~懂了，炽哥最近忙学习是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
周围几个男生都笑了起来。
彦观炽脸色一沉：“笑屁笑？”
张浩立刻收敛笑容，但还是忍不住说：“不是，炽哥，你真被那书呆子下蛊了？又是问问题又是借笔记的......”
“关你屁事？”彦观炽站起身，比张浩高了半个头，“球赛我去，但现在，滚。”
张浩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带着几个人走了。
教室又安静下来。彦观炽重新坐下，看着眼前的笔记本，突然觉得它像个烫手山芋。
他为什么要借这玩意儿？为什么要看？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心烦意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