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177、9如此介意 如此介意

　　会议终于结束。颜回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他走到客厅，看到姜沫还窝在沙发里，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无聊了？”

　　姜沫接过水杯，握在手里，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颜回，问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问题：

　　“颜回，秦雯……听说当初也去美国了。她……和你们是一个团队吧？这次……一起回来了吗？”

　　话一出口，姜沫就后悔了。她立刻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心跳莫名加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要再在意过去，可那个名字，像一根细微的刺，始终扎在某个角落。她是真的想知道。

　　颜回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秦雯，愣了一下，看着姜沫微微出神和有些紧绷的侧脸，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姜沫等了几秒，没听到回答，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瞬间化为苦涩和尴尬。她扯了扯嘴角，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自己的失态，“呃……我就是随口一问，好奇而已。你不想说就不用说了，没关系的。”

　　颜回却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开口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不，我要说。”

　　他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诚地直视着姜沫，没有任何闪躲，“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你是真的这么介意她。”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平静地开始解释，“秦雯确实当初和我们团队一起去了美国。她是非常优秀、不可多得的科技人才，是我团队的核心主力成员之一。”

　　听到“核心主力”，姜沫的心微微揪紧。

　　但颜回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愣住了。

　　“她三年前，就和团队里的另一位工程师结婚了，现在孩子都已经两岁了。”颜回的语气非常平淡，“这次我们决定回国，外国那个已经稳定运营的公司，就交给秦雯和她丈夫接管了。我们这一批单身的，没什么家庭负担，说回来创业就回来了。但他们成了家，有孩子，需要考虑稳定性和风险，继续经营那边成熟的公司是更稳妥的选择。”

　　他说到这里，目光更加专注地看着姜沫，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用力，“姜沫，我和秦雯，从始至终，都只是非常默契的同事和并肩作战的朋友关系。她现在有自己幸福美满的家庭和成功的事业。我和她之间，一直以来，都单纯得不能再单纯，没有任何超出同事和朋友界限的关系存在。”

　　他一口气说完，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含糊其词，坦诚得令人心惊。

　　姜沫完全呆住了。她没想到会得到如此详细、如此直白、如此……彻底的答案。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秦雯结婚了？有孩子了？和颜回只是纯粹的同事？

　　那个困扰了她五年、让她在无数个深夜暗自比较、心生芥蒂的名字，那个代表着“他记得她喜好却不记得我的”的具象化符号，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轻描淡写地……消失了？

　　心里那个紧绷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时时察觉的结，仿佛就在颜回这番坦诚至极的解释中，被轻轻一拉，瞬间松开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释然，有羞愧，还有一丝……莫名的空虚。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看着她这副呆呆的、仿佛CPU被\干烧了的模样，颜回眼底原本的认真和郑重缓缓化开，逐渐被一种越来越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和得意所取代。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眼神亮得惊人，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肯定和愉悦，一字一句地说：

　　“姜沫，你看。你还是在乎我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醒了姜沫。她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追问和此刻的反应意味着什么，脸颊“轰”地一下爆红，几乎能滴出血来。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把手里的水杯往茶几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轻响，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你……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我去看看晚上吃什么！”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向了厨房方向，连背影都透着巨大的窘迫和羞恼。

　　颜回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没有再追上去，只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个极其灿烂、极其舒心的大大笑脸。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温暖而明亮。

　　心结消融，虽然某人死鸭子嘴硬，但有些答案，已然清晰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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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城的日子仿佛陷入了一种停滞的循环。上午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在客厅的地毯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姜沫蜷在沙发里，身上穿着从颜回那“特殊癖好”行李箱里翻出来的一件舒适羊绒衫，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里滚动播放的疫情新闻和各类科普节目，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打发着无聊的时光。

　　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云静发来了视频通话邀请。姜沫眼睛一亮，立刻接通。

　　屏幕那头瞬间被云静明媚娇艳的脸蛋占据，背景似乎是剧组酒店的房间。她看起来精神焕发，比平时更加容光耀眼，一开口就是叽叽喳喳、语速飞快：

　　“沫沫！沫沫！我的天哪！我跟你说！我简直走了狗屎运了！不对，是走了‘封城运’了！”云静激动得手舞足蹈，“环谷基地也封了！好多原定要进组的演员都困在外面进不来了！那些已经开了机的剧组，机器设备场地租金钱每天哗哗地流，停拍一天损失巨大！这下可好，像我这种颜值在线、演技尚可、又恰好被困在基地里的演员，瞬间成了稀缺资源！香饽饽你懂吗？！”

　　她兴奋地掰着手指头数：“就这两天！已经有三个剧组来找我救场了！都是女二或者重要女配的角色！剧本我看了一眼，都还挺不错的！只要档期不冲突，我来者不拒！有钱不赚王八蛋啊！”

　　姜沫被她这亢奋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的啊？那太好了！恭喜你啊！这下你可要忙坏了！”

　　“何止是忙坏！简直是赚翻了好吗！”云静笑得见牙不见眼，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崇拜和感激，“哦对了！说起来，这次还真得多谢应少大帅哥！他好像也困在基地了，他人脉广，又仗义，知道我这情况后，主动帮我跟好几个相熟的导演制片推荐了！牵线搭桥，说了我好多好话！要不然哪能这么顺利！应少真是太够意思了！人长得帅，心地又好，业务能力还强！简直就是娱乐圈清流里的战斗机！菩萨心肠！……”

　　云静滔滔不绝，对应少的赞美之词如同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姜沫听着，脸上保持着笑容，心里却莫名地开始有点发虚，眼神不自觉地往开放式厨房的方向飘。

　　颜回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餐。他系着那条深灰色围裙，手里握着一把厚重的剁骨刀，正对着砧板上的一扇排骨较劲。原本“哚哚哚”富有节奏的剁砍声，在云静开始疯狂夸奖应少的那一刻，陡然变得……狂暴起来。

　　“哚！哚！哚！哚！哚——！”

　　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沉，仿佛那砧板上的排骨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他甚至抬起眼，隔着吧台，目光幽幽地、带着一种异常诡异的神色，精准地射向沙发上的姜沫。

　　姜沫被他那眼神看得后背一凉，赶紧侧过身子，背对着厨房方向，试图隔绝那越来越恐怖的剁排骨声和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并努力想把话题引开，“那个……静静，你接这么多戏，身体吃得消吗？要注意休息啊……”

　　完全沉浸在“事业春天”和“感恩应少”情绪中的云静根本没接收到她的暗示，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没事！年轻就是资本！累点怕什么！应少才辛苦呢，他自己好像也有本子在看，还这么热心帮我……哎，真是越说越觉得应少这人太好了！以前只觉得他帅，没想到人品也这么……”

　　“哚！！！！！”

　　一声极其沉闷粗暴的巨响猛然传来，仿佛砧板都要被劈裂了！连视频那头的云静都被这声音吓得顿了一下。

　　紧接着，姜沫就感觉到一个身影带着一股低气压笼罩了过来。她僵硬地转过头，只见颜回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厨房，手里还提着那把寒光闪闪、沾着些许肉沫的剁骨刀，面无表情地、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手机屏幕。

　　他极其自然地把脸凑到了姜沫的手机摄像头前，整张俊脸瞬间占据了云静那边的屏幕。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凉气：

　　“应少……真的有那么好吗？能——比——我——好——？”

　　“……”

　　视频那头的云静，原本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的表情，就像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保持着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信号中断，整个人都卡机了。

　　她的大脑显然在处理这极度意外的信息——颜回？！为什么颜回会出现在姜沫身边？！看这背景……好像是在家里？他们俩……封在一起了？！！

　　足足过了有一分钟，云静那卡住的CPU才仿佛勉强重启成功。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切换到极度尴尬和一丝恐惧，声音都变了调，结结巴巴地对着屏幕里的颜回打招呼：

　　“颜……颜回？！哈哈……哈哈……好，好巧啊……你，你也在啊……”她干笑着，眼神疯狂闪烁，“没，没有！当然没有！应少怎么能跟您比呢！当然是学霸最好了！您最好！您天下第一好！”

　　她语无伦次地拍着马屁，然后飞快地对姜沫丢下一句：“那什么……沫沫我突然有点事！先挂了哈！你……你自求多福！”

　　话音未落，视频通话就被猛地切断，屏幕瞬间黑了下来。

　　姜沫：“……”

　　她拿着手机，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依旧杵在旁边、手里还提着那把明晃晃菜刀的颜回。

　　颜回缓缓地直起身，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他提着刀，目光沉沉地看向姜沫，开始秋后算账，语气带着明显的酸意和试探：

　　“你和应少……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那眼神，仿佛只要姜沫的回答不如他意，下一秒那刀就不是落在排骨上，而是别的什么地方了。

　　姜沫看着那把近在咫尺的刀，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感觉牙根有点发酸。这问题实在不好回答。说只是朋友？好像又不止，毕竟还有那个没解除的“官方CP”身份。说还有别的关系？那更是无稽之谈。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最稳妥也最真实的答案，“就……朋友关系啊。”

　　谁知道，这个答案却像有神奇的魔力，瞬间抚平了颜回紧蹙的眉头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他脸上那副阴恻恻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消散了，甚至嘴角还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哦。”他应了一声，语气顿时轻快了不少，仿佛刚才那个醋海翻腾、提刀逼问的人不是他一样。他心情颇佳地转身，提着菜刀又回厨房去了，嘴里还小声地、得意地叭叭着，“那就好。那就是……没有关系。”

　　姜沫看着他瞬间阴转晴、甚至有点嘚瑟的背影，无语地歪了歪嘴。这人的情绪开关是不是坏掉了？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心里有点复杂，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个回答是对是错。她不想骗他，可这个答案，似乎又给了他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