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174、6围城惊变 围城惊变

　　颜回和姜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茫然。刚才还弥漫在空气中的饭菜香和烟火气，似乎瞬间被一种无形的、紧张的氛围所笼罩。

　　这时，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颜回眉头紧锁，对姜沫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你先别过来，我去看看。”

　　他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向外看，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物业制服、戴着口罩和一次性手套的工作人员。颜回打开了门。

　　“先生您好！”物业人员的声音隔着一层口罩，显得有些闷，但语气很严肃，他递过来一张打印好的通知单，“接到上级紧急通知，因疫情防控需要，本市从即刻起实行封闭式管理。所有居民请居家隔离，非必要不出门。单元门很快就会贴上封条，具体解封时间等待进一步通知。”

　　工作人员又拿出一个二维码：“这是本单元的物资采购和信息通知群，麻烦您扫码加入。之后的安排都会在群里通知。请务必遵守规定，配合防疫工作。”

　　颜回沉默地接过通知单，拿出手机扫了码。整个过程，他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谢谢配合。”物业人员说完，便匆匆赶往下一户。

　　颜回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封城通知》，一时无语。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

　　姜沫快步走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几乎所有的新闻频道都在滚动播放着紧急新闻：

　　【……武汉市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形势严峻，为有效切断病毒传播途径，坚决遏制疫情蔓延势头，自2020年1月23日10时起，全市城市公交、地铁、轮渡、长途客运暂停运营；无特殊原因，市民不要离开武汉，机场、火车站离汉通道暂时关闭……】

　　【……周边多地启动应急响应，采取封闭管理措施……】

　　【……请广大市民做好个人防护，减少聚集，配合疫情防控……】

　　新闻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透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屏幕上闪现着空荡的街道、封闭的出入口、人们戴着口罩行色匆匆的画面……一种巨大的、席卷全国的紧张氛围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公寓里一时间只剩下电视新闻里传来的声音，还有满桌菜肴渐渐冷却的热气。

　　刚才的尴尬、试探、回忆、好奇……所有个人情绪，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公共事件面前，都显得渺小而不合时宜。

　　颜回深吸一口气，将那张通知单放在玄关柜上，转身看向依旧盯着电视屏幕、脸色有些发白的姜沫。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试图驱散一些令人窒息的恐慌：

　　“先吃饭吧。”他走到餐桌旁，看着那一桌精心准备的、原本为了重逢和聚会的菜肴，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镇定，“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疫情有多严重，饭总还是要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面对。”

　　他的目光落在姜沫身上，带着安抚，“尝尝看，味道好不好？”

　　这句话，勉强将飘远的思绪拉回了一点现实的、温暖的烟火气里。

　　姜沫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一桌菜，又看向颜回。窗外是骤然巨变的世界，窗内是猝不及防的独处和一桌熟悉的、冒着最后热气的菜肴。

　　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满桌菜肴依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窗外骤然巨变的世界，像一层无形的阴霾，悄然渗入室内，让原本略显暧昧尴尬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和不安。新闻里持续不断的疫情播报，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正身处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边缘。

　　颜回似乎察觉到了姜沫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忧虑和食不知味。他主动给她夹了一块炖得酥烂入味的牛腩，语气刻意轻松地打破了沉默：

　　“好好吃饭。疫情的事情，现在想再多也没用，我们改变不了大局。”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尝尝这个，炖了很久，应该很烂。”

　　姜沫抬眼看了看他，他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坦然，仿佛外面的封城隔离只是一场稍显麻烦的演习。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餐桌上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颜回看着她小口吃着牛肉，眼底闪过柔光，随即又染上几分狡黠。他状似随意地重新起了一个话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

　　“我们聊聊现在吧。大明星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他问得直接，目光却紧锁着她的反应。

　　姜沫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眼瞪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用你管。”

　　“哦——”颜回拖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自顾自地点点头，“那就当你没有。”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无赖的笑意，“那我得提醒你一下，姜沫同学，我记得当年，我可没同意分手。理论上来说，你现在还是我女朋友。”

　　“噗——”姜沫差点被一口汤呛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脸皮厚度疑似突破大气层，“颜回！你出几年国，别的没学会，就学会恬不知耻了是吧？”

　　“夸奖了。”颜回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带着点洋洋自得，“脸皮确实是在国外练得厚了点。没办法，竞争激烈，不主动点什么都抢不到。”他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目光变得专注而认真，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但当年我说过的话，‘非你不可’，从来没变过。”

　　姜沫简直被他这通操作噎得说不出话，想反驳，想骂人，可一想到现在这情况，走也走不掉，骂他估计他也只会当补药吃，最终所有情绪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恨恨地夹起一大块鸡翅，用力咬了一口，仿佛把它当成了某人的肉。

　　颜回看着她这敢怒不敢言、只能拿食物撒气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但很快又染上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姜沫，你凭良心说，我当年……真的就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了吗？”

　　姜沫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垂下眼帘，没有回答。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承认，当年我年纪太小，满脑子都是代码和工作，根本不懂得怎么处理感情，更不懂得怎么去经营一段关系。”他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反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当我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好像已经来不及了。如果换作是现在的我，我绝对不会漏接你任何一个电话，不会忘记任何一个重要的日子，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每一个字都真诚坚定，“姜沫，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姜沫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到莽撞的告白震得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对上他无比认真的眼眸，脸上热度又开始攀升，她有些狼狈地避开他的视线，低声啐道：“你可真……孟浪！变得让人完全不认识了！”

　　“没办法。”颜回苦笑一下，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和可怜兮兮的意味，“常年缺爱，心理变态了。我这些年，但凡闲下来，就在想一件事：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重新把你追回来。日日夜夜，各种方式我都模拟过无数遍了。”他顿了顿，眼神无比坦诚，“最后觉得，还是直接说清楚最好。当年我们俩，吃亏就吃亏在，都憋着，都不肯把心里话告诉对方。你为什么生气，我不懂；我为什么那么忙，你不知道。报喜不报忧，最后硬生生把人都走丢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看透前尘的直白，“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来一次了。我喜欢你，姜沫，从来没有变过。以后，我都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

　　姜沫的心湖被他这番话搅得天翻地覆，一股酸涩夹杂着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强作镇定，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我不接受。谢谢你嘞。”

　　颜回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并不气馁，反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色，“五年前，你给我做了一桌子菜，还偷偷学着做了一个蛋糕……那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他闭了闭眼，仿佛不愿回忆那一幕，“我回到家，看到那一桌子冷掉的菜，还有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我当时……真的……”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泛红，“我不是故意要提这些不好的回忆来绑架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当时你有多痛苦，我知道，而我的痛苦……是加倍的，因为我比你……还多了一层内疚和悔恨。”

　　姜沫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听着他声音里的颤抖，那颗自以为已经冰封坚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骤然软化了一块。她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才轻轻说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先吃饭吧。”

　　颜回猛地抬起头，看到她似乎软化了一些的态度，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像得到了莫大的奖励，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姜沫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得逞般的笑容弄得有些羞恼，瞪了他一眼，“你不要一副狐狸偷到鸡的嘴脸！”

　　“我没有。”颜回立刻收敛笑容，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你刚刚笑的样子就像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姜沫指控道。

　　颜回无奈，只好老实交代，“我……我只是真的很高兴。高兴你还愿意吃我做的饭。”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菜上，语气变得轻柔，“和你当年做得一模一样。我……特意学的。”

　　姜沫的心又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几不可闻，“……每当想我的时候就做菜？”

　　“嗯。”颜回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她的心尖。

　　“……你别再肉麻了。”姜沫感觉脸颊发烫，几乎要坐不住了，“我快吃不下去了。”

　　“看着我，姜沫。”颜回却异常坚持，目光灼灼，“我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姜沫被他看得无所适从，只能狼狈地投降，“……能不能好好吃顿饭了？”

　　“能！”颜回从善如流，立刻拿起筷子，做出专心吃饭的样子，“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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