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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26到此为止 世界崩塌的 ...

  •   江县殡仪馆。灰白色的建筑群矗立在郊区的雪地里,透着一股肃穆的寒意。

      应少陪着姜沫办理各种手续。死亡证明、遗体接运确认、冷藏……流程繁琐而冰冷。姜沫始终很平静,工作人员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只是在选择骨灰盒和寿衣套餐时,她翻看着服务手册,目光在最高档的那个套餐上停留了很久。

      “要这个。”她指着那页,对工作人员说。那套餐包含最高档的骨灰盒、最昂贵的丝绸寿衣、最高规格的墓地。

      工作人员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应少站在她身侧,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无声地支持她的决定。

      “嗯,就这个。”姜沫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她转过头,看着应少,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不想选块便宜的墓地,将来后悔。”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空洞的疲惫。

      应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他用力点了点头,“好。”

      在陵园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他们去挑选墓地。雪后的陵园一片萧索,一排排黑色的墓碑在积雪中沉默矗立。姜沫的目光扫过那些普通的区域,最终指向一片位置较高、视野开阔、明显更宽敞也更昂贵的区域,“那里,有双人墓吗?”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有的有的,特殊双人墓穴,位置好,风水也好,就是价格……”

      “就那里。”姜沫打断他,没有任何犹豫。

      选定了位置,付了定金。工作人员离开后,应少看着姜沫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低声问:“那……追悼会?通知哪些人?怎么安排?”

      姜沫的目光落在远处苍茫的山峦上,眼神空洞,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办了。姜家破产后,我爸妈……早就没有朋友了。下午就安排火化,直接下葬吧。” 她的语气平淡,陈述着一个残酷却真实的事实,听不出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看透世情的凉薄。

      应少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沉沉地“嗯”了一声,转身去找工作人员交涉加速火化和落葬事宜。

      -

      这时,姜沫口袋里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颜回”的名字。她看着那两个字,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她接起电话。

      “沫沫?下班有空吗?我们……” 电话那头,颜回的声音带着刻意放柔的试探,似乎想修复昨晚的裂痕。

      姜沫没等他说完,声音平静地打断,“颜回,我爸妈过世了。我在江县办后事,没空。”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几秒钟后,颜回震惊到变调的声音才猛地提高,“什么?!发生了什么?!你在哪里?哪个殡仪馆?我马上过来!”

      “下午两点,江县陵园落葬。”姜沫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念一段冰冷的通知,“有空就来,没空就算了。” 说完,不等对方再有任何反应,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

      应少正好走回来,听到了最后几句。他看着姜沫毫无表情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告诉一下任哥吧?他……肯定想送叔叔阿姨最后一程。”

      姜沫沉默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终于掠过一丝微弱的、属于人情的松动。

      应少立刻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信息,分别发给了任强、佑声、小玉,也通知了自己的助理。信息简洁明了,只告知了时间地点。

      -

      下午一点多,江市赶来的人陆续抵达了阴冷的江县殡仪馆。

      任强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大衣,风尘仆仆,脸色沉痛,看到姜沫时,那双在娱乐圈沉浮多年的锐利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心疼和哀伤。他大步上前,用力抱了抱姜沫僵硬的身体,声音沙哑,“沫沫……节哀。任哥在。”

      佑声也到了,他没像往常一样穿得花哨,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脸上惯有的痞气消失无踪,只剩下沉重。他走到姜沫面前,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抬手,用力按了按她单薄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玉哭了一路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看到姜沫,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着喊了声,“沫沫……”

      颜回马不停蹄从公司赶来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呼吸急促。他看到灵堂前那个穿着黑色羽绒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姜沫时,心脏抽搐了一下。他想上前,想解释昨晚的加班和今早的焦头烂额,想告诉她他手机真的开了最大音量……可在周围沉重肃穆的气氛和姜沫那副隔绝一切的冰冷盔甲面前,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只能站在人群边缘,用一种痛苦而复杂的目光望着她。

      简单的告别仪式在压抑的气氛中进行。工作人员念着千篇一律的悼词。

      姜沫站在最前面,目光平静地凝视着并排放置的两个深色骨灰盒。她只是那么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雪摧残却不肯倒下的细竹。唯有在工作人员将骨灰盒递给她,由她亲手放入冰冷的墓穴时,她的指尖才颤抖了一下。她弯腰,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进去,动作轻柔,然后迅速直起身,仿佛那瞬间的触碰已耗尽她所有的力气。

      泥土覆盖上去,墓碑立起。冰冷的石碑上,姜大山、李秀兰的名字并列在一起,下面是生卒年月。简单的几个字,就是一生。

      仪式结束。寒风卷起未烧尽的纸灰,打着旋儿飘向灰蒙蒙的天空。

      姜沫转过身,面对着前来送别的寥寥几人,深深鞠了一躬。她的动作标准、克制、礼貌:“谢谢你们,来送我爸妈最后一程。” 她的声音平静,“都回去吧。我还要留在江县,处理面馆的后续事情。”

      任强还想说什么,佑声拉了他一下,对他摇摇头。小玉哭得更凶了。

      应少往前一步,站到姜沫身侧,“我留下来。”

      颜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脱口而出,“我也留下!”

      姜沫的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地、平静地落在了颜回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昨晚的失望和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和疏离。

      “你跟我来一下。”她对颜回说,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然后转身,朝着陵园旁一条僻静、积雪覆盖的小径走去。

      颜回的心猛地一跳,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快步跟了上去。

      远离了人群的视线,四周只有萧索的枯树和积雪。姜沫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颜回。寒风拂动她额前凌乱的碎发,露出她苍白却平静的脸。

      “我们分手吧。”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声音如冰凌碎裂,“到此为止。”

      颜回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像是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几秒钟后,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急切地上前一步,语无伦次,“姜沫!你不能这样!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很伤心,失去至亲的痛苦我能理解!但你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把气撒在我们的事情上!我知道我有错,我混蛋!我认!我改!你不要随便就说分手!这太草率了!”

      他的声音带着恳求,甚至有一丝哀求的意味。

      姜沫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似在看一个情绪激动的陌生人。等他话音落下,她才平静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我很冷静。我们分手,和我父母过世没有关系。只是,”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我想跟你分手了。”

      这个“想”字,轻飘飘的,却蕴含着比任何控诉都更强大的力量。它无关情绪,无关冲动,只是一个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颜回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翻开通话记录——没有!昨夜她离开深景园后,直到刚才那个告知噩耗的电话之前,没有任何来自她的未接来电或信息!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你是在怪我!怪我总是在你需要的时候人不在!是不是?”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前科我知道!我昨晚没去追你,是因为项目出了紧急状况,我通宵在公司加班!我刚才是直接从公司赶过来的!我发誓我的手机现在绝对没有静音!开到最大音量!我生怕错过你的电话!沫沫,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伸出手,想去抓她的胳膊。

      姜沫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她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厌倦,“你回去吧。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我还要去处理面馆的事情,不和你说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径直朝着小径尽头、陵园出口的方向走去。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每一步都踏碎了颜回最后一丝希望。

      应少那辆醒目的红色法拉利就停在陵园外的路边。姜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颜回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抹刺眼的红色启动,汇入公路的车流,最终消失在茫茫雪原与灰暗天际的交界处。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他该怎么办?
      世界崩塌的声音,原来不是巨响,而是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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