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偏差》不爱吃鸡蛋的地球人

1、重逢（一） 星际六

　　星际六千三百年，拉尼娜星球。
　　金光乍现，黑雾消弭。广袤大地上尸横遍野。血天一色，红光、金光照得梁牧野侧脸分明。

　　与天同高的审判层从高空缓缓降下航仓，无声容纳最后的胜利者。

　　梁牧野站在血色里，没有动。

　　耳麦中，传来冰冷的电子音，“十、九……”

　　梁牧野抬起头，额头的血在强光下显得暗沉。随即，他对着航仓的显示屏，清晰地比了个中指。

　　下一秒，他俯身蹲下，抱住身体已然冰冷的爱人，滴答滴答的读秒声中，低头吻住许笙血色褪去的唇。

　　黑雾又重新笼罩大地，爆炸声在梁牧野耳边慢慢清晰，他在世界轮回前刻说，“下次见。”

　　意识从血色中硬生生剥离。
　　“卡！”
　　梁牧野耳鸣声还没消去，尖锐声取而代之，让他忍不住蹙眉。

　　“梁、牧、野！”
　　怒声迫近，他抬眼望去。一名中年男人一把扯下头上的贝雷帽，那张浮肿的脸气得发红，一下子夺取他绝大部分视线。

　　“你的魂被勾哪了？你到底演的是什么！”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斥骂。

　　梁牧野视线越过那张愤怒的大脸，扫过四周——搭建得无可挑剔的餐桌，昏黄灯光下温馨家具，以及餐桌旁演员投来的同情目光。

　　心里一颤，慌张让张导尽收眼底。他重叹了口气，终究压低了点声音：“最后一遍。全组没时间陪你耗。”

　　一声令下，剧组当即传来骚动。灯光师准备调试设备。

　　“张导”
　　梁牧野却不合时宜开口，不大，细微声却戛然而止。
　　“张导，我演不了。”

　　剧组大气不敢喘一下，片场上，落针可闻。

　　张导微眯着眼，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原因”

　　“剧本逻辑错了。”梁牧野指着餐桌旁的中年男演员，语气毫无波澜，却又斩钉截铁：“角色的痛苦不该由‘爱’开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揭开下一秒要到来的狂风暴雨：“所以，我演不了。”

　　死寂

　　紧接着，张导气笑的抽气声，伴着副导演微弱劝阻。梁牧野再没看任何人，身上那件属于角色华服被他随意搭在椅背上。

　　烟雾缭绕。
　　梁牧野走出门外，指间一支烟明灭不定。

　　影视棚正对着商场中心，巨大显示屏上正循环播放广告，轻奢戒指代言人直对着他笑。显示屏投下的光比月光还要明亮，梁牧野这才发现脚前是一片泥泞的小水坑。

　　他还没来得及背过身去，身后就响起慌慌张张的女声：“梁哥，你等等……”是他的助理，女孩急促的声音缓了会，又响起：“他们……说要换人。”

　　……

　　咔哒
　　手中的打火机盖掀开又关上。
　　咔哒、咔哒……
　　火苗一下下照亮他的侧脸、睫毛。旋即熄灭。

　　“好。”打火机最终落入口袋，梁牧野的脸隐入黑暗。江洵看不清他的神情，试探道：“你怎么想？”

　　腕出的疤早已完好，但即使是轻轻划过，也会流出血痕。梁牧野拨弄手表，指针已走到12。

　　“换谁了？”
　　江洵一怔，脑子里还在试想临时毁约最坏的结果，红色美甲深嵌皮肤。饶是这一句也被问得懵。

　　“什么……？”
　　梁牧野一字一顿的：“换、谁、了。”

　　江洵只觉冬夜寒冷。昏黄路光照得树影斑驳，两个人影可怜投射水坑上。“许笙……”她低下头，生怕对面占据绝大板块的当红影星刺痛他的眼。
　　梁牧野轻笑了声，“知道了。”

　　这部戏彻底黄了。
　　换人公告赶在上午九点发出。

　　没有事先预热、没有含糊其辞，张导直接@两位主角——“因档期与创作理念的友好调整。”

　　一石激起千层浪。

　　张导的微博点击量空前绝后之高，服务器显示瘫痪，热搜——“梁牧野 人设崩塌”、“梁牧野 拒演”高高挂起。

　　“啪”
　　经济人陈岚一进门，一沓合同重摔在桌上，“轻奢腕表代言，黄了。”陈岚手撑在桌沿边，“你怎么回事？”

　　陈岚拉下门帘，隔绝外面投来的视线：“剧本，是你想接的。现在，你弃演是不是拿我当猴耍呢？”

　　梁牧野自知理亏，背对着她，脑子里却依旧疑惑重重。

　　剧本并非不好，荧幕前为它驻足的人，都会笑着哭、哭着笑。感慨命运无常。

　　很遗憾，这份命运无常，梁牧野切切实实感受过了。剧本像是搬运他的过去，高度契合。前世今生，梁牧野竟没有一点头绪。

　　沉默太过磨人，陈岚愁的走向落地窗前，大大小小的广告牌——梁牧野和许笙就占了个半。

　　事实无法更改，陈岚喉咙发痒，口袋里却只翻到一包口香糖。“影帝你必须拿到，下次……”

　　“没有下次”梁牧野神情复杂望着窗外许笙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