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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牡丹死 ...

  •   恍惚间,渺渺站起来推搡与他告喜的下人:“父亲呢?我要见父亲!快去找他来!我要爹!”

      绘春被少爷推倒在地,胸腹的闷痛才令他知这乡下来的少爷果真有几分力气。但夫人今早便下令封住蘅芜院不许人随意进出:“少爷,夫人今日事忙,晚间才得空呢。”

      “他不来,我便去寻他!”渺渺过了几日有求必应的日子,也被这群日夜盯着他的下人磨得心志混乱,脑中愈发不清明。

      此话警醒房中下人,都纷纷放下手里绣花捻线的活儿:“少爷,夫人说您身子没养好呢。”

      渺渺笨,却有的是力气,与拥上来拦他的几个下人相持不下。

      “少爷,夫人正要来了。”通报的教养麽麽瞧着屋内光景,暗暗皱眉,却想待爱子如命的夫人离去,他如何要调磨这憨少愚男。

      渺渺不知何处生出一把气力,竟推开一个破口奔出屋去。

      喜上眉头的谢夫人瞧着失散多年终相见的儿子朝自己奔来,即使知其愤怒也张起笑容:“渺渺,怎么跑出来了?”

      渺渺不愿想父亲是否欺瞒自己,刹住脚步问他:“爹,你不是答应我劝璁姐娶我吗?”

      粉面含怒的少男一时不忿,竟落下泪来,真讨厌,该死的谢稚颜,璁姐以前没有说不要他的!

      谢夫人又被自己儿子的蠢话刺心,他生得愈美便愈显得这份情痴刺目:“渺渺,以后不许再说了。什么葱啊蒜啊,以后我们渺渺要做皇子夫的。”

      “宫门深锁,规矩森严,可不好再跑。”谢夫人假作不见他眼中的不可置信,揩走儿子面上的泪珠,“我们渺渺,生来就是要万人之上的,谁也不配你这样哭。”

      一时不察竟与儿子分别十数年之久,贵男流落民间,养成这般蠢笨。万幸,从今以后,渺渺只有越走越好越登越高的日子。

      平视父亲的渺渺呆愣愣的:“爹,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此时才发觉,原来亲生父亲也从没有把他的话放心上。

      以后再也见不到璁姐了。渺渺才意识到,他和爹相遇,就好久好久没有见到璁姐了。

      爹和璁姐,是不可以同时拥有的。

      有了爹,就再也没有璁姐。

      “渺渺,你是谢氏的子弟,不要辱没你母亲的声名。被皇子退婚足以埋没整个家族的男郎,听话,渺渺是个好孩子,不会让父亲难做的对不对?”

      谢夫人牵着儿子的手往他屋里走:“你瞧这牡丹,莫说三月,便是冬日,父亲也有法子叫它开。这是谢氏的荣耀,亦是渺渺的荣耀。”

      被牵着走的渺渺也看着那株昨日就摆在他院子里的醉玉环,他从没有见过这样娇嫩的花,层层叠叠的花瓣似开未开,颤巍巍地摇曳在春风里。

      院中种种花草,都不配生在山间野地受风吹雨打,谢府的一切,都与渺渺格格不入,偏他是谢夫人生的。

      那还给谢夫人罢。

      渺渺挣脱爹的牵引,徒然冲向廊上立柱。

      “少爷!”一众仆人未料突生变故,也就来不及阻挡一切发生。

      霎时钗裙委地花凋零,渺渺在漆红立柱上撞出的血迹不甚明显,却顷刻没了生息。

      “渺渺!”向来举止庄重的谢夫人目眦欲裂,抬起的手再也牵不住失散多年的稚儿,眼睁睁看着儿子触柱而亡。他怎能料,笨得总是听不懂言外之意的渺渺如此烈性。

      已经被棺材拉回张听澜暂居小院的孟曜眼前一黑,魂灵也没了意识。

      .
      “璁姐?璁姐~”孟渺渺刻意压低的声音穿过质朴的木门传入孟曜耳中。

      她欻地睁眼,唰地直起身,就着透进来的月光看清随着意识张握的双手和靛蓝色的旧被面,意识回笼,魂魄又附体?

      饶是心有顾虑,孟曜也下意识忽略门外的渺渺,扫视着房中书架、题字、挂画,心下稍定,此时渺渺已入门内,她又伸手去摸床头处壁上的刻痕,嘉平十三年。

      若是前世,渺渺绝不敢在璁姐未应的境况下推门而入,但渺渺已经将生恩还尽,他要还孟氏母父的养恩了。

      渺渺根本不管甚么是死后复生,若早知如此便可睁眼看见璁姐,他会把院子里每根柱子都撞烂,直到见到璁姐。

      昨夜他便偷偷求璁姐解他初潮热,十六岁的璁姐很好说话,亦未识得读诗擅文的谢稚颜,耐不住渺渺的缠磨。

      十四岁的渺渺不知甚么是妻夫敦伦,会被璁姐糊弄过去,以为用嘴巴伺候璁姐就是收房。

      但现在的渺渺是十六岁的渺渺,夫人爹教他读书写字,他一个也学不会。谢稚颜引他看避火图识闺房之乐叫他出丑,他记得倒快。

      渺渺彻彻底底地伺候过璁姐,今晨璁姐给他煮的面卧了蛋。

      渺渺知道,璁姐喜欢被伺候,毕竟前世今晨只有一碗掺白米的豆碴粥。

      渺渺从来不计较璁姐的不好,也就不记恨璁姐要娶谢稚颜不要他的事。

      因为他生来就是给璁姐做童养夫的,怎么会有人计较妻主一时之过?她们是要过一辈子的,渺渺不在意一时得失。

      孟家的木门又厚又重,推起来比京城府衙停灵间的小木门刺耳得多。渺渺却有办法,半抬着门扉推开,又提着门闩上——璁姐未闩门,怎能不算愿意渺渺进来。

      搂着被子进来的渺渺脱了棉袄和里衫,蹑手蹑脚地上璁姐的床:“柴房冷,璁姐,让我睡进来罢。我洗过澡,不臭的。”

      渺渺五岁被买进孟家,一直和孟曜同寝而眠,直到她十一岁上童学启蒙,知了羞耻,不肯再与他分衾被。

      孟家没有能分出来给男孩儿的屋子,再者渺渺是童养夫,也无需额外的屋子。孟母便给他打了床,从此渺渺住柴房。

      柴房不好,是堆柴的地方。每至冬日,堆足的柴薪总令渺渺过得很艰难。渺渺不敢抱怨,养母父很少打他,也很少在意他。

      况且惹恼了母父,渺渺不仅要挨打,还要遭璁姐冷眼。

      渺渺不怕挨打,父亲手重,一挨打渺渺动辄躺个三五天,三五天不必做活,亦好。

      渺渺只怕璁姐冷眼,璁姐是渺渺妻主,是世间唯一分神听过渺渺言语的人,璁姐对谁都好,亦对褐衣烂衫掩不住清丽的渺渺很好,冷眼让渺渺难过。

      “呃、嗯!”被伺候的孟曜猛地给渺渺的后脑拍一掌,被下打人,声音闷闷的,难控力道,亦不爽快,她单手拍着渺渺肩膀对着衾下人道:“谁准你用牙?出来!”

      十四岁的村男渺渺与认祖归宗的谢氏嫡男云泥之别,不可混为一谈。孟曜乍然与他相逢,很想迁怒他,但脑中却即刻想起昨夜的事,一时不察被渺渺钻了空子进来伺候。

      嘉平十三年正是少年初入科举首场便中秀才,孟曜纵自己稍稍溺一溺男色之时。这一年的事太多,孟曜细想之后几乎也分不出孰轻孰重。

      况且昨夜,本该点到为止的她竟然越界,坏了守元道行。

      “没人教我呀,璁姐。”渺渺依依不舍地从衾被下探出头来,抓住她筋骨分明的腕处将她的大手置在他稍显贫瘠的胸膛:“我偷偷看你藏在床头的小人书学的。”

      孟曜藏在床头的东西太多,渺渺曾经收整过许多次,彼时未敢翻动她的籍册。但见过避火图的渺渺认定风流倜傥的璁姐必定尤爱此书。

      渺渺在谢家时总是吃得很饱,胖得很丰满,妙处丰盈,他有心喂好璁姐和她未出世的孩儿,便是谢稚颜嘲笑他发胖,也不改。

      “璁姐,可不可以禀告母父,渺渺还要多吃一碗呀?我吃饱了,这里会胖得更好的,就好玩了。璁姐璁姐~”

      从他第二句起,孟曜覆在他胸上的手便挪移到他肩膀处,缓缓地圈住他的脖子试探着捏紧:“哦?会胖成甚么模样?你没见过,怎知?”

      孟照之的床头从没有甚么避火图,甚至她手里头没有一本借来的避火图会待过夜。色字头上一把刀,孟曜头上悬着好几把这样的刀,为了减缓它们的下落,她从不纵欲。

      入夜纵欲,耽搁第二日的课业。

      “渺渺做了不好的梦,梦到的。”渺渺也会想念谢家,想念谢家饭食把他喂得很饱,他胖时恰恰是孟曜曾与他说过,她最喜欢哪处丰腴哪处瘦的样子。

      渺渺之言很少有人听,孟曜浅浅一探他便竹筒倒豆似的倒个干净:“梦里渺渺找到家啦…八宝鸭很好吃,我便胖了,这处肥肥软软。”他又抓着她的手去摸。

      “可惜梦里没有璁姐,太不好,我便醒来。”

      “怎么醒?”孟曜不知她为何一睁眼又是嘉平十三年,但她冤死,未入轮回死而复生尚算有因,渺渺又是为何?

      蠢东西,不是要嫁入皇室当凤凰吗?孟曜语气淡淡,稀松平常得很,却一手摸着渺渺,一手扣着他腰身,很在意他接下来说什么。

      渺渺想起那触柱一撞,略有些难过,却不知因何难过,只与璁姐说:“摔在柱子上,便醒了。”语气很平常,未当什么要紧事。
      能见到璁姐,旁的都不紧要。

      “笨,路也走不好,就知道吃。”说渺渺笨到走不好路,孟曜倒也不信。不过渺渺摔坏了命,却回到她手里,她便不想计较他的蠢。

      孟曜自笨书童游街被人认走,确实再也未与他相见:“找到家还不好?不是一直怨母父不理会你么?”

      母父对渺渺的忽略孟曜当然能察觉出来,可渺渺是买来伺候她的,又不是来做少爷的,况且哪家哪户的男儿不要洗衣做饭?哪家的布料肉食不是紧着女儿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牡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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