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心律》鲛怡

15、戬吒帐篷这边 夜已

　　夜已深，西岐大营灯火寥落，唯余巡营士兵的脚步声与远处隐约的刁斗声。

　　军帐内，烛火将两道贴近的身影投在帐壁上。

　　杨戬未卸甲，只除了顶盔，墨色长发垂落肩头。他将哪吒圈在怀里，下颌轻抵着少年柔软的发顶，声音压得低而沉缓，一字一句落在寂静里：

　　“我今日听师叔说，明日闻太师就要到了。”

　　怀中人安静地听着。

　　“混天绫虽可护身，但范围有限，莫要离其他人太远，彼此好有个照应。”

　　哪吒依旧没出声，只脑袋在他颈窝处微微动了动。

　　“若见势不妙，或我发出信号，你需即刻退回阵内，不可恋战逞强。”杨戬说着，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那闻太师，不可速胜，务必……”

　　他话音忽然顿住。

　　因为怀中传来极其细微、却绝不该出现在此情此景下的窸窣声。

　　像是……编辫子的声音？

　　杨戬松开手臂，低头看去。

　　只见哪吒不知何时已将他垂落的一缕长发捞在手中，正借着烛光，全神贯注地将那缕发丝分成三股，灵巧的手指穿梭其间，已然编出了一小段精致整齐的麻花辫。

　　少年神情专注，嘴唇微抿，仿佛在完成什么关乎于生死攸关的事情，连杨戬停下叮嘱都未曾察觉。

　　杨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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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方才那些关乎生死安危的叮嘱，怕是半点没进这小祖宗的耳朵。

　　静默片刻，杨戬终是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叹息尾音却化作无奈而温软的轻笑。他摇了摇头，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哪吒正忙碌的手背。

　　哪吒这才恍然回神，抬起眼，撞进杨戬深邃眼眸里那片漾开的微光。他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举起那缕编好的发辫：“你看！这样就不容易散开，明天打仗利落！”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杨戬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那里头映着跳动的暖光，映着毫无阴霾的信任，映着独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但唯独没有对明日恶战的半分忧虑。

　　良久，杨戬再次将他揽入怀中，这次却没再多言。他只将下巴轻轻搁在哪吒发顶，合上眼，低低应了一声：

　　“嗯。”

　　也罢。他的哪吒，本就是踏火轮、拂红绫，于千万军马之中也能笑得张扬夺目的少年。那些叮嘱与忧心，自己替他记着、守着，便是了。

　　至于那缕被编得妥妥帖帖的发丝……明日便这样上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