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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天是否艳阳高照』 ...
『冬天』
1997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一月的傍晚,煤炭味混合着雪前特有的潮湿气味,笼罩着这座灰扑扑的工业城市。西京大街尽头,荒废多年的纺织厂像一个沉睡的巨兽,破败的空厂房在暮色中投下漆黑荒凉的剪影。
何七蜷缩在厂区的最深处的锅炉房里。
她不知道自己发烧多少天了。左眼那块白斑突突地跳,右眼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水雾。前两天还能撑着去垃圾桶摸点剩菜混着脏污囫囵吞下,但现在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靠生锈钢管滴下来的水。何七摊在地上神志不清的想,她怕是要死在这了。
脸上那道从左侧耳前斜穿眼下的旧疤又开始发痒——每次变天都这样。像是什么糜烂在脸上的陈年旧疾,每次天气转凉疤痕带来的黏腻痒意无时无刻提醒着她。你要死了,死在这个冬天。福利院的老妈子说这是野猫抓的,说那年冬天她被扔在福利院门口的垃圾堆,被抢地盘的野猫认成了外来者。一个不大但深的伤口因为感染烂了一圈,反反复复没法好。
福利院没多久就倒闭了,何七开始了流浪。一直在到处游走,垃圾桶里的食物大部分都被泛滥的野猫吃干净了。但她也不想去偷去抢,经常出现连续好几天什么都没吃的情况。
何七不恨这些猫,她知道它们也只是想活。
锅炉房的门被风撞的哐哐响,像是有人在敲门,不,更像砸门。破旧到不能再破旧的满是铁锈的绿皮大铁门,在风的摧残下岌岌可危。地上的何七没力气睁眼,只是摊在一动不动。
一阵诡异的安静后,门真的被推开了。
不是风。
感受到因门打开而灌入的风,地上的何七瞬间紧绷身体,手摸向地上的碎砖。她还不想就这样随便死去——在这个城市,夜间能出现在这的活物,要么是干小事的,要么是混混,没一样是好东西。
进来的脚步声轻盈又小心,像心情不错,又像是不想惊动什么。
何七费力抬眼看过去。
逆着门外最后一点天光,站着一个人形。瘦,月光照的惨白,头发有些乱糟糟,背光下漆黑的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即使在这种光线下,也泛着光。带着一点红色的瞳孔,像猫。
“还有活人吗?”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但语气听着不像是害怕,倒像是在问“今天星期几”。语气笃定,像是已经看见了地上的七。但还是要问一问,就像进别人家门要敲门一样。
何七没出声。
那人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果然已经看见自己了,七想。
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脸色白的吓人,嘴唇干裂,穿着不合身的旧大衣,袖子长出了一截,罩住了半个手掌。往上一双黑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猫一样放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
“你在发烧。” 那女孩挂起不合时宜的笑脸说。陈述句,没有在问。
“关你屁事。”
“原来已经准备好去死了吗”那女孩淡定点点头没有多问,站起来,往外走。
何七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解释什么,也不想解释什么。没人会管的,这个城市里每个人都在为了美好的未来忙活,而自己早就失去未来了。
何七这样想着,就看见那少女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你脸上的疤,”她回过头,“是被猫抓的吧?”
何七的胃里空荡荡,发烧导致脑袋昏昏胀胀得厉害。听到这话只是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就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那女孩没回答,只是站在门口。一半脸在光里,一半脸在黑暗中。过了很久,也可能就几秒——她突然扬起了嘴角,不像是开心,但也说不清楚。
“我叫初九”她说,“九十九的九”
“……名字哪有这个九的。”
“就有”那女孩又走回来,从大衣里掏出半个馒头,递到她的面前,“吃不吃?”
馒头是冷的,硬到可以砸死人,一看就是至少放了两天。
七盯着那只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冻疮,手背上有几道结了痂的抓痕,苍白瘦削的吓人。
“你的手怎么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是现在脑袋晕晕也没办法思考。想到了便说出口
“翻垃圾桶被野猫抓的。”初九说的轻描淡写,好像被猫抓是家常便饭,又像是自己无所谓受伤。“喂的那几只还有新来的,还不认识我。”
七突然就明白了。
那些猫。废弃工厂那边的猫群。它们最近总往锅炉房附近跑,还有一次回来的时候看见一只大橘在自己睡觉的纸壳子上午睡。原本还以为它们把这里当地盘了,原来——
“你在喂它们?”
“嗯。”初九又把馒头向前递了递,“所以它们告诉我这里有人。”
“猫不会说话。”
“会的,只是你们听不懂。”
何七看着对方那双笑眯眯但认真的眼睛,把到嘴边了的“你有病”咽了下去。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是在认真回答她,没有在开玩笑。
她费力的撑起自己接过馒头
“我叫何七”她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馒头,用力的咀嚼着,“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
“名字里面当然有用这个七的”笑眯眯的初九贱贱的蹲到了何七的面前,“比你说的有道理多了,也好听多了。对吧?”
七差点哽住。
“幼稚。”
『预言』
九没有走,带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热水忙活了一晚上救了发烧的何七一命。
随后她便在这个废弃工厂里找了个角落住了下来,离七的锅炉房隔着两个车间。何七没问,她也没解释。这个城市冬天会死很多人,流浪汉、酒鬼、无人照顾的老,、所以就算多死两个小孩也没人会在意。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活——这是七从野猫身上学到的道理,哪怕猫并不是群居动物。
第三天,雪终于下了。
何七的烧退了,但是身体还是虚。她撑着去堆满垃圾的小巷翻了又翻,除了翻到一个没有人要的破布,一无所获。
推开初九的“房间”——一个曾经堆满布匹的仓库——她看见九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堆纸片发呆,脚边是两个冷透了的红薯。
“看什么?”何七不想问那两个红薯怎么来的,但也猜的七七八八,大概是从哪里偷来的吧。
九抬头,没有光线反射的眼睛变成纯粹的黑色空洞安静:“天气预报。”
七凑过去看,的确是天气预报。撕下来的报纸,三天的,五天的,一周的,混在一起。初九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小截碳笔在上面画圈,有的画叉,有的画勾。
“有病?”
“我在验证。”初九捡起地上的红薯扔给她说,“我发现我能猜中明天的天气。”
“谁都能猜中,冬天不是阴天就是雪。”
“不,是准确的温度。”初九指着其中一张,“上周三我猜最高温零下三度,结果零下二度,差了一度。”
七拿着红薯咬了一口,冰牙:“蒙的。”
“可能是。”初九拿着红薯,没着急吃。继续盯着那些报纸,“但我还猜过别的事。”
“什么事?”
初九沉默了一会,随后看着何七灿烂一笑。嘴角弯起的弧度,但眼中并无笑意没有光反射的瞳孔变成纯黑色,像深不见底的深渊会吸尽所有情绪。
仓库外,雪落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叹息。
“我被捡到带进福利院后,被送走过五次。”她笑着开口说道,“五次收养,五次被退回。每一次被带走前,我都能猜到这次会多久,甚至是因为什么原因。”
何七没说话,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那是你运气不好。”“是他们没眼光。”“被收养有什么好,待在福利院又不是不能活。”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假。
因为她在福利院待过。他知道被带走和被留下的孩子,眼神有什么不同。
“每次的流程几乎没什么不同。”初九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也就是他们先对我特别好,买新衣服,做好吃的。然后在听到我又一次说中不好的事情的时候,开始吵架,互相指责。再然后会问我‘你为什么不能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最后——”
“够了。”何七打断她。
初九抬起头,脸上还是那种让人挑不出错的笑盈盈,虽然完全不合时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猫一样的漂亮瞳孔,依旧黑漆漆一片
“最后那次,我回到了福利院,说中了王妈妈的死。”她笑着说,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然后他们喊我灾星,把我赶了出来。”
七沉默着,人们无法改变厄运的到来,便把带来厄运消息的乌鸦打上了罪名。
“你猜我这次能活多久?”初九问
“你为什么不自己猜,不是很准确吗。”
“冬天。”初九执拗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七“这个冬天,你觉得我能活过这个冬天吗。”
七盯着她看了很久。窗外雪越下越大,风从破洞里灌进来,仓库冷得像冰窖。她们都见过冬天死人——蜷在街角,脸青紫,眼睛睁着,雪盖了一层又一层,开春才被人发现。
“能。”七说
“为什么?”
“因为你给我吃了半个馒头。”何七移开眼神,“我可不想欠你一个人情到下辈子,你这人讨厌死了。”
初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捧着肚子笑个不停,笑声越来越大,眼泪都笑出来了。嘴角咧开,眼睛弯弯的,露出那对略尖的虎牙。
“闭嘴,再笑我让你活不过今天。”何七的脸刷一下子涨红,举起拳头就挥了挥。
初九抹了抹眼泪,笑眯眯的盯着。似乎如果自己再不停下,就要恼羞成怒动手打人的何七。
“你这人真怪”初九说。
“你才怪。”何七翻了个白眼,耳尖的一抹红还没完全消退。转身往门口走去,到门边又停住。“你的食物都是偷来的吧。”
“总比饿死好,对吗。”初九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
“明天我要去火车站,你去不去?”
“去干嘛?”
“学认字。”何七说,“候车室有个老头,每天看报纸都会念出声。跟着听,能学一个是一个。”
初九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学认字?”
何七没回头。她盯着门外的雪,想起脸上那道疤,想起那群野猫,想起福利院老妈子说的“这丫头命硬”。
“因为我想知道。”她说,“那些报纸上写的‘未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身后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初九的声音传来,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未来。”
“嗯。”
“没意思。”
『猫』
这个冬天她们学会了认字,嘴上说不想去的初九也每天雷打不动的陪着何七过来。
候车室的老头姓陈,以前是小学老师。退休后没事干,每天来候车室看报纸,念出声是为了打发时间。他早就发现了角落里蹲着两个小叫花子,支着耳朵偷听,也不打扰他。
开春后的一天,他走过去,把一叠旧报纸放在她们面前。
“识字了?”他问
何七点点头
“识字就好。”老头说,“这些你们拿去,多看,不认得的字画圈,下次来问我。”
初九接过报纸,翻到一页,指着标题问:“这是什么意思?”
老头眯眼看——“本市今年将新建三所小学,预计三月投入使用。”
“就是说,”老头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话解释,“3月份的时候,会有很多新学校开门,更多小孩能念书。”
何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初九在旁边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或许什么都已经明白了。
回去的路上,七一直没说话。快走到废弃工厂的时候,她突然停下。
“我想去。”她说
初九转头看她
“上学。”七说,眼神坚定“初九,我想去上学。”
初九没说话,微风吹过。早春的风还带着些寒意。
“学校要钱,要户口。要——”她顿了顿,“要很多我们没有的东西。”
“我知道。”七说,“但我还是想。”
初九看着她,过了很久,久到四周刮起大风,吹得两人大了不少的衣摆在风中翻飞扬起,吹得发丝覆上脸颊,只剩眼中对方的倒影。
“你脸上的疤,”初九突然说“以后有人问,就说是我抓的。”
七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话题跳这么快。“……什么?”
“你脸上的疤。”九指着那道从左侧贯穿眼下的狰狞疤痕,“以后有人问,就说是我抓的。”
“……你有病?”
“有。”九笑眯眯点头,“但你说的对,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活。所以得有个说法——为什么两个流浪儿总在一起?”
七盯着她看了很久。
“真是有病,”她说“那你这个眼睛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猫眼睛。”七指着她的瞳孔,七学到了很多词语,现在终于可以形容初九的眼睛了。“你知道你的眼睛在光照下是竖瞳吗”
初九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放了很久的炭笔。随手在眼角画了一条线,从上眼皮拉到太阳穴。
“这样呢?”
“……很莫名其妙,而且像猫胡子。也像画一半画劈叉了的性感眼线。”
“那还是像猫胡子吧。”初九把笔塞回口袋里,“猫胡子的话应该不会很丑吧。”
那个春天,废弃工厂的流浪猫群里多了两只两脚兽。七没有再让初九去偷东西了,自己在街上帮忙干起了搬货的事情。而九的直觉也越来越准,几乎是开口说哪里有活干就绝对不会白跑一趟。慢慢的何七也意识到——初九是真的能和猫说话,不是用语言,而是眼神和动作。猫们很快就接受了她们,甚至允许她们靠近新生的幼崽。
有一次,何七看见九对着一只怀孕的母猫眼神比划了什么,母猫舔舔她的手,眯起眼睛。
“你说了什么?”
“我说,”初九转过头,“春天到了,你的孩子会活下来的。”
“然后呢?”
“她说‘我知道’。”
七盯着她看了很久,阳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九的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光线下反射红色的光。仔细看,依旧不含情绪。
“你真的能听懂?”
“听不懂,”初九说,“直觉。就像——”她想了想“就像是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雪一样。”
何七想起那个冬天,那些画满圈叉的天气预报。
“你后来还猜过别的吗?”
“什么?”
“当时我和你遇见那段时间,除了天气”七说“你还猜过别的吗?”
九沉默了很久。母猫在她脚边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很长,很闷。
“当然没有,我一向不喜欢自己这个能力”初九重新挂起笑容,当然她没有说,当初根本不是猫咪告诉七在这的。
何七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盯着九脸上那道用炭画的“猫胡子”,想起那个冬天,那个递到面前的冷馒头,那句“你觉得我能活过这个冬天吗”。
“我会在的。”
“我知道,我猜到了。”初九说
『未来』
1998年的春天,那座城市真的新建了三所小学。
3月份开学那天,九和七站在其中一所学校对面的巷子里,看着穿着干净衣服的孩子们背着漂亮书包走进去。
何七看着那块校牌盯了很久。
“想去?”旁边的初九漫不经心的问。
“我在想”她说“如果进去了,会怎么样”
“会学更多字,会做数学题,会被老师管。”
“然后呢?”
“然后毕业,工作,结婚,生孩子,变老,死。”
“你说话真不吉利”何七转头看她
“当然是实话了,”九笑眯眯的看着何七,歪了歪头。“七砸要是怕也可以不去哦。”
何七沉默了一会,没有去计较这个奇怪的称呼。
“但那些事情,不做这些也不会改变”她说“变老、死、都不会。”
“嗯。”
“但过程会不一样,”何七继续说,“那些孩子会记得第一天开学,记得同桌是谁,记得被老师表扬。这些事——就算最后是一样的,这些事也会让他们不一样,至少意义会不一样。”
初九眨了眨眼睛,那双眼睛在光下依旧是黑的,没有反光。
“你想要这些吗?”九问
“想。”七说“我会想办法进去,拿到钱,拿到户口。”
“嗯。”
沉默。操场上传来的孩子们的嬉笑声,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渐渐消失。
“以后呢?”初九突然问。
“什么以后?”
“以后如果有人收养你,给你这个机会。”初九说“你会去吗?”
“会”她说
初九头点了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我呢?”/“那你呢?”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初九没有回答。
“那你呢,去吗?”
过了很久,久到何七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她才开口:“我不会。”
“因为——”初九想了想,抬头,眼睛放空的看着远处,“因为进去了,就得变成‘他们’,变成‘他们’就不能这样了。”
“不能怎样?”
“不能喂猫,不能睡在仓库里。不能——”她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七。“不能和你一起”
何七愣住了
“你说话很恶心,知道吗。”她别过脸,“只是上学而已,进去了也能——”
但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知道。进去了就不一样了。会被分开,会被安排,会被教成“正常孩子”。然后那段一起度过的冬天,那些烤红薯,那堆报纸,那群猫咪——终将会变成“过去”,最后被遗忘。
“我不去了。”她说
初九看着她。
“每天都有香喷喷的饭,暖烘烘的被窝,漂亮的新衣服,父母的爱护,一起玩耍的新伙伴,高薪的工作,温柔得体的爱人,可爱的孩子。”初九只是沉默的说着“那是你的‘未来’,就像那年冬天说的你要去见到你的‘未来’,而不是留在过去。”
“那你呢,你的“未来”呢。”七盯着初九“为什么是我的未来,你不是这样的吗?”
“不是哦,”初九突然扬起贱兮兮的笑容,笑得很欠揍,“我的“未来”当然是吃香的喝辣的,然后狠狠甩你800条街。”
“我焯你※”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何七,抬脚就是一踹。
蹲在地上初九扬着笑脸,连滚带爬的躲过这全力一脚开始往家狂奔。
“别跑!”
“救命呀,七砸杀人啦!”
“喊这种恶心的称呼,我踹死你!”
两人打闹着,夕阳把影子拉的很长,长到溶在一起无法分开。那道用炭笔画的“猫胡子”早就不见了,但她眯起眼睛笑的时候,还是像猫。
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地方的猫。
『明天见』
“去找你的‘未来’吧”初九站在夏日的阳光下耀眼的笑着。
“那你呢。”何七无措的质问着“我的未来没有你吗?!”
“我说了,我要甩你800条街了”
1998年冬天也来的特别早
十一月,第1场雪落下来的时候,何七已经不住废弃工厂了。
陈老师——那个候车室里的老头,正式办了领养手续,把她接回了家。真正的家,两居室,有墙有顶,窗户不漏风。他老伴去世了,儿女在外地,一个人住,空了一半。
“你呀,不要有负担。”他说“放心住,有好心人特意给钱让我收养你的。”
何七搬进去那天,站在那间属于自己的小房间里,站了很久。
有床,真正的床。不是纸板,不是草堆,是床。
但她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
“陈老师,初九呢?”她问
六月盛夏的时候。她莫名其妙被重新带进了福利院,哪怕自己的年龄已经超过了福利院的领养标准。之后就和初九失联了,出来之后哪里都找过了。
现在唯一有可能知道初九在哪的人只有陈老师了,可是陈老师听完只是沉默了一会。
“那丫头,”他说“有自己的事。”
“什么事?”
陈老师没回答。
初九是三天后出现的。
那天傍晚,何七在房间写作业,听见窗外有猫叫。她推开窗,窗外的雪地里蹲着三只猫,橘的那只,花的那只,黑的那只,都是老相识,从废弃工厂跟着过来的。
猫猫后面,站着个人。
瘦,高,穿着不合身的旧大衣,脸色白的吓人。嘴角挂着,让人挑不出错的那种笑。
初九。
何七愣了几秒,然后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一把给对方扑倒跨坐在对方身上,抬起拳头就要揍。
“你他妈死哪去了?!”
初九夸张的拿手护住脸,贱兮兮的笑:“哇呀呀,打人啦!”
“打你怎么了?!多少天了!你出现过吗你?!”说着又要抬拳头打人。
“别啊,我长这么好看,打坏了怎么办。”初九贱兮兮一手拦住对方的拳头,一手撑起自己。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沓厚厚的信封:“给你。”
七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沓崭新的钱,厚厚的一沓钱,拿皮筋捆住。
何七愣住了
“哪来的?”
“我去过好日子了,现在是小富婆。”初九贱兮兮的笑,身上破破烂烂的大衣配着他的话完全没有说服力。
“说实话。”
“你可以去问问陈老师,他知道。”初九依旧笑嘻嘻,撑着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去吧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跟我一起去!”何七一把抓住初九的衣服,就要拖着她和自己进去。结果衣服质量太烂,袖子直接扯破了。露出里面各种青紫的针眼和对比起来惨白的不像话的皮肤。
何七愣住
“怎么弄的,你去干了什么?”
“享福,我奔向我的‘未来’了”初九笑眯眯的看着她,把手调整了一下让剩下的袖子重新遮住手臂,“快去问问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何七盯着她看了很久,外面的雪下的不小,两人的慢慢发顶被白雪覆盖上一层白霜。
沉默了许久最后松手,转身进了里屋。
推开里屋的门的时候,陈老师坐在凳子上应该已经抽了很久的烟,满屋浓烈烟味。
像是意料到,这个时候何七会来,只是自顾自的开口。
“那丫头,”他说“今年夏天来找过我。”
“找您干什么?”
“说有一笔钱,让我办领养。”陈老师顿了顿,“我不知道她的钱从哪里来,只当以为她在哪里打了零工,赚了钱。想让我领养你们两个。让你们有户口,好上学。”
“后来她才告诉我,”陈老师深深吸了一口烟,又深深吐出来,“她不是想让我领养你们两个,而是领养你,养你供你吃穿用度,供你上学。”
“为什么,她哪来这么多钱?!”何七情绪激动,“明明可以只要住的地方,可以两个人一起去上学的!”
“当时我也这样想。但是她告诉我,”陈老师沉默的看向窗外“她说她没办法去上学了,这笔钱是西城的一家黑心药厂的买命钱。只要签了协议,就会分两次给一笔金额巨大的钱。她要了钱,还要了你这个年龄可以破格被领养的机会。但是不放心别人,最后还是来找了我。”
何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人只要没死,药没做出来就得一直试。”陈老师的声音很轻,“后面的进程是保密的。她这次来除了把剩下这笔钱给你,应该是来道别的。”
“操。”何七听完立刻反应过来,为什么非要让自己一个人进来,转身冲出门外。
雪地里,三只猫还蹲着。
但是初九走了。
何七站在空了的后院前愣住,胸膛剧烈起伏着。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一动不动。
雪花飘落在她的脸上,顺着面颊化作晶莹的水滴落在衣领上。水越滴越快,越流越多。起伏的胸膛化作复杂的情绪,从口中溢出小声呜咽。
原来,我的未来真的没有你吗。
当晚,淋了不少雪的何七又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间,只是隐约做了个梦。
回到了那年的冬天,
寒冷的仓库和快要死去的自己。
这次,没有一个眼睛像猫咪的女孩笑着递上一块冷掉的馒头。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吃到一个点,就是初九在未来的末尾说的那段话,其实也是预言👆她早就见到了自己的结局,所以才说那是你的未来👆
然后就是小提一嘴,为什么我的标签里会打位面和异能。其实这是后面的事,我这个书主要开了就是挑着讲。所以每一章可能有点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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