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夫是娘子捡的垃圾》卑职不配

10、第 10 章 采生折割

　　大公子被抓走的那天晚上，整个人都是蒙的。不知道高瑛从哪里招惹回来的那些人，她是个三脚猫功夫，行事又莽撞。打不过就跑，一溜烟跑没影了，头也不回的。

　　她并不是什么有气节的人，大公子那个时候觉得她肯定跑了就不回来了。心底说不上的感觉，失落也不是，高兴也不是。或许只是没想到分别会来的那么突然，甚至来不及道别。

　　他就这样和那个小乞丐被六七的大汉带出破庙，走了不远路边有马车。车上有半人高的铁栏箱，用坚硬的玄铁铸造成。应该用来装过很多东西，上面粘得有鸡毛鸭绒甚至还有猪粪，他觉得比高瑛身上还臭。

　　他们被塞进去前蒙了眼睛，马车拉着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停下来。下了车也没有摘眼罩，大公子仅能凭借感觉辨别方向。

　　从出破庙开始依稀感觉是往城外东北方向走了，平路走了两柱香的官道，然后就进了小道，路很摘周边的杂草树叶都盖到了车上来。这样的小道向上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然后又下坡走，七拐八拐的往上走又下坡。

　　到他差点颠吐出来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下来了。虽然没有摘眼罩，但还是能感觉是在山谷里。那些人拖着他上了一条小路，走了不到半盏茶就进了山洞，明显能够感觉他们说话有回声。

　　之后他们被关进了山洞的一处洞穴了才被摘掉眼罩，大公子睁开眼看见眼前是两边都是人高的山洞，过道一丈宽，里面关满了人。

　　有大人小孩老人，男人女人，衣衫褴褛，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缺。或是缺胳膊少腿，或是独眼哑巴。每个人到大街上看着都会叫人不忍心，心生怜悯。看见这样的场景，大公子明白了刚才那些人是干什么勾当的了。采生折割，收敛钱财。

　　第二天遇见他们放饭的时候，在洞穴牢房铁门下前有一个几尺大的石臼。看守来放饭，提着木桶把加热后的泔水倒进去。被关押的人饿到不行了就会挣相扑到石臼上去抢吃，没有碗筷，有手的就用抓着吃，没有手的就趴到石臼槽里用嘴拱着吃。

　　大公子缩在角落里不忍相看，一直以来他都迫切的想死，了结自己的性命。只在这一刻他犹豫了，他想高瑛能够找到自己，想那丫头片子打不过这些人知道去找官府。

　　可她行事挺荒诞不经的，胆子忽大忽小，他也拿捏不准她，只能在心里祈祷。

　　在洞里艰难的度过了一天，山洞里送回来了新的人，洞里的人也被拉出了一批。大公子想出去，但是山洞里所有人都想出去。蜂拥堵住门口，他被踩踏压在了最下面，等爬出来的时候那些人就已经抬着新的猪啰走了。

　　大公子只好再耐心等，用了两天摸里面的门道。这里的人每天都会被换一茬，拉到城里去乞讨，会有在背后监视他们。一旦有人要不到钱了就会被换回来，再从牢房里拉新的人出去，如此循环往复。通州城里有数不尽的乞丐，也就有敛不尽的钱。

　　第三天回来换人的时候，大公子挤出去了，是在那个小乞丐的帮助下。因为昨天的时候他看出来他想出去了，今天就拉了大公子一把。两个人一起挤到门口就被领着蒙上眼睛装进了竹笼里，这次从出了牢房大公子就在仔细记方位了。

　　他脑子好使，在刑部任过两年主事，知道一些侦查探案技巧。凭借着记忆和方向感知暗记行走方向，不求能够准确无误，但求有大致方向。

　　出了山谷后，如同来时一般走了一个时辰，回到了通州城外的破庙。那个时候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把他们放下来那些人就驾车离开了。乞丐们就开始凭借各自努力，或跑或爬匆匆忙忙往城门赶。

　　大公子双腿残废，行走从来都是靠高瑛的板车拉，不然就是她背着他跑。如今离了她，他真的是寸步难行。趴在地下用手撑着爬也爬不出多远，一会儿手掌胳膊就都磨破了。

　　他正是苦恼之际，那个小乞丐又回来了，下半身焊在木板里，木板下面有轮椅，滑着很快就到了大公子面前。

　　“大哥哥，我带你走。”

　　他伸手来拉大公子，但大公子拒绝了，想起来破庙里高瑛的板车应该还在里面。

　　“小孩，后面那个破庙里应该有个板车，你去帮我拿来好吗？”

　　小乞丐点头滑着身下的木板跑的飞快，大公子歇息喘了口气不久他就拖着板车回来。他就往板车上趴去，请小乞丐在前面帮忙拉些，自己在后面用力推车。

　　两个人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进城，好位置都没有了，只能躲在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里摆摊乞讨。没人的时候，大公子翻下板车挨着他靠墙坐下，好奇的问：

　　“小孩，大家为什么不跑？那些人把你们放到城外就走了，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逃走呢？”

　　“因为逃不掉，哥哥，被抓到了回去还被打得半死不活。哥哥，那个姐姐呢？”

　　大公子抬眼四处张望，进城来一路都没有看到高瑛的身影，不知道她是不是溜之大吉了。但他不想叫这小男孩失望，安慰道：

　　“她也许在想办法救我们。”

　　小乞丐眼睛倏的亮起来，充满希冀，“姐姐有办法吗？”

　　大公子也不知道，问：“城里那么多乞丐全是他们的人？官府为什么不管，现在没有人监视，我们可不可以官府报官？”

　　小乞丐摇头，“不可以，官府也是他们的人。因为他们给官府交税，所以官府不抓他们。这街上的乞丐真真假假，差不多有一半多是和我们一样的。剩下的可能真的是原来就有的乞丐，或者从外地乞讨来的乞丐。”

　　大公子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双眸瞬间深沉。

　　“那你能分别出来吗？那些是真乞丐，那些是假的？”

　　“大哥哥，很简单的。像我们这样的，弱小到连保护自己能力都没有的基本上都是假的。因为做乞丐想要活下去没有那么容易，要很能争很能抢甚至是很能打，不然早就死了。”

　　大公子听着这话想起了高瑛，那丫头片子混迹江陵当乞丐多年确实如此。功夫本事确实不如差役打手，但对付争抢的乞丐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她也能仅凭借一眼就能看出小男孩是假乞丐，所以又狗胆包天的偷人，偷完了才想起来会被发现会被追杀。

　　大公子能想像她背着小男孩仓皇逃窜的惊慌模样，一定是惊险和狼狈。对那丫头片子的行事作风，他想到了一个字——侠。

　　他希望那个大侠没有被吓破胆，自顾逃命去了，希望她能够回来。也许凭借着这份解救之功，她可以免罪，而他能够安心如愿赴死。

　　为了找那个大侠，大公子没在巷子里继续呆着了。自己手撑着地爬到街上四处乞讨，逢人就抱住人家的大腿开始撕心裂肺的哭嚎。

　　高瑛教他的时候，看她发癫，大公子觉得挺难为情了。没想到拉下了脸喊出了第一声就也没那么难了，他的脸又那么难看反正没有人知道他是张家大公子。

　　所以他就放开嗓子喊了，一早上要到了不少钱，然后分给小乞丐。因为他们每天都有任务，要不到那么多钱回去就会被挨打，关在山洞里吃猪食。

　　出来乞讨的话会自在些，还会有好心人给干净的食物，会比在山洞里好上很多。大家才都会争抢着出来，因为已经过的很惨了，只好想办法让自己稍微过的好一点。

　　——

　　大公子在找高瑛的时候，高瑛也在找他。她找不到他，以为他死了，准备弄点银子给他烧纸钱了。没想到街头一回眸，听见熟悉的公鸭嗓，回头就看见大公子了。

　　但是她胆小的很，害怕是掉她的饵不敢露面，悄悄地跟踪大公子。看见他在街上要饭了，还很熟练要到了不少银子。但是晚上他们一眨眼就都又不见了，第二天神出鬼没的出现。

　　直到那天，高瑛又看见了让她闻风丧胆的锦衣卫。为首的就是那个她见过，长的凶巴巴，没长眼睛的江兆封。

　　为了救大公子，她斗胆跟上去了。那群人进客栈吃饭，她就趁老板不注意尾随而至。人家刚坐下点完菜，她就臭烘烘的凑到桌边，伸出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官……啊！”

　　刚开口没出一个声，高瑛觉得眼前飞来扑棱只蛾子似的，一只筷子就抵在了她的脑袋。带着凛凛的戾气像箭头一样，再用半分力就能穿透她的头盖骨，插进她的脑袋里。

　　“官……官爷，饶命！饶命啊！”

　　高瑛吓得直哆嗦，双股颤颤差点跪到地下去，一旁的江兆封认出她就是那个挖坟的乞丐，伸手托住她的胳膊，摆摆手让对面的锦衣卫收筷子。

　　“怎么又是你，要干什么？”

　　以为她是来要饭的，准备掏银子了。高瑛双眼发光，先咽下了嘴巴里话，双手捧出了一只破碗来。

　　“官爷，行行好，可怜可怜我。”

　　江兆封大手一挥扔了块碎银子，高瑛喜滋滋的收下，但还眼巴巴的不走，他就瞪她。

　　“还不走？”

　　高瑛深呼吸，紧张的咽口水。安慰自己他虽然认出自己是乱葬岗的乞丐了，但是自己脸上有妆，又是乞丐，他肯定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她会是劫狱的女飞贼。

　　“官爷，您是朝廷的人，您能管事吗？”

　　一众锦衣卫纷纷看她，好奇这是拿来的小乞丐，胆量不小。江兆封哼笑，挑眉轻蔑的看她。高瑛心虚的不行，额头直冒冷汗。

　　江兆封：“管什么事？”

　　高瑛：“回官爷，城里有人采生折割敛财害命。”

　　这话一出，桌上人都严肃了起来，江兆封上打量她，啪的放下手中的茶杯，气势威严冷冽吓她头皮发麻。

　　“采生折割，你怎么知道？这可是重罪，你敢胡说八道，本官可是要拿你问罪的！”

　　“我没有，各位官爷不信请跟我来。”

　　高瑛揣起碗里的银子带路，一众锦衣卫被准跟着就站了起来。江兆封眼神示意他们别动，起身悠哉悠哉的起身，负手跟在高瑛背后。

　　她没出客栈就钻到支摘窗前，身上臭烘烘的把吃饭的客人吓跑了，她钻到桌子前趴到窗上，伸手指给他看。

　　“官爷，您看，路边那个，容记绸缎庄那个，还有咱们脚底这个癞头娃娃都是。”

　　江兆封打眼匆匆略过，侧首问：“你有什么证据，他们难道不是普通乞丐？”

　　高瑛急道：“官爷您相信我，我也是乞丐。我跟您说像他们三个这种背后没有人的话，根本就不会一个月。您是身居高位，锦衣玉食，那是不知道底层生存的困难。即便是当乞丐也是不是谁说想当就当的，能活下来的都是有点这本事的！爷您是锦衣卫，朝廷重臣，惩恶扬善，匡夫正义，您不能不管他们啊！小的知道您嫉恶如仇，正直清廉，所以才来给您报案的！爷这些百姓，穷苦人的身价性命全仰仗您了，爷您发发慈悲救救他们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事可积阴德了！”

　　“喔。”江兆封听她吹完马屁，坐回桌上吃饭去了，看着不是很在意。高瑛急得抓耳挠腮，紧跟在他屁股后面。

　　“官爷，您真的不管吗？您可是百姓的父母官，您那么正直嫉恶如仇，怎么会不管百姓的死活是不是？”

　　“马屁拍完了没有？”江兆封突然出声，还戳穿了她的把戏吓得她额头直接突突，“说……说完了。”

　　“吃饭了吗？”

　　“没吃。”

　　“拿碗来。”

　　高瑛听话的递碗，店家小二正好上齐菜，江兆封给她堆了满满一碗，指了指门口，“你身上臭死了，去外面吃。”

　　“喔。”她讪讪的接过碗，安慰自己虽然没说动锦衣卫，好歹不算一无所获。有银子还有的吃，老实捧着碗蹲门口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