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被拉黑后出了个假轨》融泥

48、旧情 你们在一起

　　飞机穿过稀薄的云层，变成导航地图上一个缓缓移动的光点。

　　鹿声眼眶有点发酸，几个小时前，她们还在安达曼海的白色沙滩上赤脚踩浪花。刚刚适应的一切，转眼就要告别，她无法抑制心里那股难受。

　　林琤然居然让她想想家里的狗子。可家里的狗子也不香了，她只想要阳光、沙滩、秋千架，想继续过她们的二人世界。

　　凌晨三点，私人飞机降落在青市机场。她揉着眼睛从舷梯下来，冷得打了个寒噤。林琤然把大衣披在她身上。

　　“你那个装书的包呢？”鹿声很疑惑。

　　林琤然说，“明天要带去北夜城，放机舱里，不用折腾。”

　　孟鹿声一怔，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抬手去抹，却越抹越多，干脆就放任了。

　　以前，林琤然去北夜城的时候，她也难受，但都没有这次肝肠寸断。大概海螺岛的经历太充实太美好了，五脏六腑都要被掏空。

　　二人换乘直升机，飞往林家大宅。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得院内的桂花和石榴树都簌簌作响。

　　鹿声下机后，也不等林琤然，提着自己的小包往屋里走。林琤然快步追上来，“你怎么了？”

　　她瓮声瓮气地说，“你走吧，我要去睡觉了。”

　　对方迟疑了一下，又追上来，从后面将她打横抱起。不顾她轻微的反抗，手臂托着她，穿过客厅，上楼，将她稳稳地放在卧室的床上。

　　鹿声气得想推她，手腕却被轻轻按住。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从唇角再到小舌，反复浅尝。

　　鹿声呼吸微微发颤，偏开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你……你干嘛？”

　　林琤然舔了舔嘴唇，像是思考了很久，“我辞掉北夜城的工作，回青市陪你好不好？”

　　鹿声猛地抬头，又惊又喜，不敢相信，“你说什么？你在那里已经工作了好多年……”

　　“嗯。”林琤然抬手刮着她湿润的眼角，丝丝愧疚从古井般的眼波中溢出来，“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们既然结婚了，就应该住在一起。”

　　察觉她是认真的，鹿声鼻尖一酸，眼泪又涌出来。她咬住嘴唇，抓着林琤然的领角，很想说“好”，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不要。”

　　林琤然疑惑，“为什么？”鹿声把脸埋进她颈窝，闷闷地说：“没有为什么，不要就是不要。”

　　“你不想每天看到我？”

　　“才不是，我年后要去国外读书了，你回青市也见不到我。”

　　林琤然噎住，慢慢收紧了手臂。鹿声感受到了她平静之下极力压制的情绪，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她怀里。

　　这是她和林幽交流的结果，前几天她已经把自己想在国内读书的想法告诉了林幽，但林幽却给出了一些更加中肯的意见，涉及到了一堆比较现实的问题，成功把她给说服了。

　　不知过了多久，鹿声贴着她的胸口，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林琤然，你当初是因为放不下李琳尘，才去北夜城的吗？”

　　明显感觉怀中人身体一僵，低头，“自然不是。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鹿声讷讷地说：“好像外面人都是这么想的。”

　　“那你呢？”她沉下身子，面对面望着她，“你是怎么想的？”

　　“我？”鹿声有点不好意思，捏捏发烫的耳朵，哼唧道：“之前，我一直以为你被那个谁X骚扰。后来，后来我就有点不确定了。”

　　林琤然眼底的情绪化开，嘴角禁不住上扬，“你的感觉没错，我确实感觉被骚扰。”

　　鹿声眼睛眨呀眨的，不可思议，又有点小生气。

　　“那你……”

　　“我曾经确实喜欢过她，”林琤然静静地坦白，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梳理着，“她小时候长得很漂亮，也很开朗，是人群的中心，和任何人都有聊不完的话题。对我似乎也很特别，但那种特别和情爱无关，就像我是她展柜上最拿得出手的一件玩具，旁人没有，只有她有。每当我表现出对她的在意和欣赏时，她会照单全收，但当我想要同等的感情回报时，她又会断然拒绝。
　　我也知道感情的事无法强求，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这种作茧自缚的关系中反复拉扯，自我怀疑。直到18岁那年，我偶然察觉到，她不是不会爱人，只不过爱的是她无法说出口的堂哥。我便收回了自己的全部感情，这个退潮的过程持续了大概有四五年。遇见你的时候，我对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只是出于对钱阿姨的感激和责任，没有和她彻底断掉联系。我有情感洁癖，如果上一段感情没有结束，我是不会委屈自己进入下一段感情的。我感觉你也有，所以我向你坦白，我去北夜城不是为了她，也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因为工作需要。”

　　鹿声安静地听着，她当然相信林琤然。也许，曾经有过动摇，但看过林琤然在北夜城书房里的那一大摞研究资料和工作记录后，她就晓得，她是真的很忙，忙到无暇怀念旧情。

　　她只是需要一个最终确认。林琤然给了，没有遮遮掩掩，像她的研究手稿一样，清晰明了。

　　鹿声眼神软软的，心里却很踏实，凑前亲了她一口。

　　“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你是怎么发现李琳尘喜欢她的堂哥的？”

　　“你很好奇？”

　　“嗯。”

　　林琤然极轻地笑了笑，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冽：“其实是18岁那年，有一天早上，她忽然急匆匆地跑过来，向我表白，说想和我在一起。”

　　孟鹿声一怔，有些结巴道：“那你、你们在一起了？”

　　林琤然摇摇头：“事发太突然，我没有准备，觉得她有点反常。然后在同一天晚上，我被邀请到李家参加晚宴，又收到了她堂哥李甘墨的表白，那场表白，弄得声势浩大，我事先毫不知情。”

　　鹿声起初惊讶，忽然又明白了什么，“她是故意的，抢在她堂哥前，和你表白。”

　　“嗯。”林琤然点了点头，“我当众拒绝了李甘墨，这也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鹿声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人好可怕的心思！”

　　林琤然：“那一晚，我想了很多，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向我表白，但我仍然决定试一试，让自己这么多年的感情不留遗憾。次日一早，我又去了李家，打算接受和她在一起。但在阁楼上，我听到了他们兄妹二人的谈话，他们互相指责，谩骂，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对方，甚至摔东西，大打出手。我想上去帮忙，可爬上楼梯时，看到的却是他们抱在一起互相拥吻的画面，那一刻，无法用语言形容。”

　　鹿声沉默，代入林琤然的视角，这对癫公癫婆带给她的冲击，应该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能达到赔偿她精神损失的标准。

　　“然后呢？你们当场闹崩了？”

　　“没有，我没有去打扰他们，安静地下楼，离开了李家。尽管心里很难受，但同样也没了遗憾。”

　　鹿声深知她当时的心态不可能这么平静，李琳尘对她是存在欺骗的，任何人被心爱的人骗都不会这样平静。只是她是林琤然，她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

　　鹿声替她心疼，又替她不值，“那后来呢？李琳尘就和她堂哥在一起了？”

　　“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拉扯我不太清楚，也无意去了解，可能有爱也有恨吧！”

　　“那她有没有再联系你？”

　　“有联系过，后来她约我出来见面，坦白说那天是一时冲动，思考良久后悔了，觉得两人在一起不合适，还是做回好朋友更妥当。”

　　鹿声怒不可竭，一下爆了粗口，“靠，这个臭不要脸的！”

　　林琤然“嗤”的一笑，安抚地拍拍她。鹿声快气死了，“那你呢？有没有忍气吞声，还和她继续做朋友？”

　　林琤然浅笑：“当然没有，我又不缺朋友。我说，要断就断干净点，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她很生气，说我威胁她。但我真的没有，我甚至抱了一点成全的态度，说，‘我累了，我承认我以前真的喜欢过你，但现在也是真的感到厌烦。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你的表白，你大概是松了一口气，其实我也是。希望我们彼此放过，各自安心，好好生活。’”

　　鹿声“啧”了一声，绝了，这干脆的态度就很林琤然。

　　“我猜，她肯定气死了，她这种人一边接受不了你的感情，一边又放不下你带给她的光环，两头便宜都想占。你不让她占，她肯定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嗯，差不多是这样。那次谈话不欢而散后，她很长时间没有再找我，我从第三方的口中得知，她居然到处宣扬是我辜负了她的感情，我不知她为何要这么说。后来，为了避免被联姻骚扰，我主动公开了自己的性取向，她又缠了上来，要求和我做恋人，说以前是她不懂事，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已爱上我，希望能再给她一次机会。我看出来她在说谎，感到极不舒服，就拒绝了她。这次她没有再大吵大闹，退一步说，那能做回朋友吗？我已经对她没有了任何情绪波动，怕她再纠缠，就说好。然后……”

　　“然后，没想到，这其实是她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缓兵之计。”鹿声幽幽地补充。

　　林琤然哑然，揉揉她的脑袋，“对。其实，在你出现之前，她基本没什么越界行为。可是后来……”

　　鹿声叹口气：“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琤然：“为什么？”

　　鹿声：“因为她终于意识到，你是可以喜欢别人的。她不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人总是贪心的，享受了独一无二的光环，又怎会甘心接受回归凡鱼的落寞？换作我是她，我也肠子悔青了。”

　　林琤然想了想，“也许吧。她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我现在最在意的人是你。”

　　“我？你在意我什么？”

　　“在意你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受委屈？又不敢跟我说。我其实一直都在等你问我这件事，但整个假期，你表现得都像毫不在意。”

　　鹿声眼眶又开始发酸，她把脸埋回林琤然肩上，抽了抽鼻子，“才不是。我很介意好不好？但我不想破坏度假的心情，本来你陪我的时间就少，再把这么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对另一个人的刨根究底上，我才舍不得。”

　　林琤然心头颤动，紧紧揽着她，“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多陪你。”

　　孟鹿声鼻腔堵堵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任性？很黏人？哪一天忽然就不喜欢我了？”

　　林琤然尚未回答，她又自言自语道，“就算哪一天你突然不喜欢我了，参考你对李琳尘的方式，应该也不会亏待我。我也不算吃亏。”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嘴唇上，“不会。”

　　“什么不会？你要亏待我啊？”

　　林琤然轻轻摇头，“不会不喜欢你。”

　　鹿声狡黠一笑，占有欲被稍稍满足了下，嘴巴却硬硬的，“这哪儿说得准啊！有本事走着瞧咯！”

　　林琤然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勺：“那就走着瞧，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鹿声心中暗爽，她觉得林琤然是她这辈子捡过的最大的漏。未来很漫长，谁都说不准，但她心中早已长出了藤蔓来，将她牢牢捆住，死也不放手。

　　窗外的树还在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纱帘漏进来，在床尾落下一地碎银。

　　林琤然动了动身子，鹿声条件反射地抓住她。

　　“几点了？你是不是要走了？”

　　她回头安抚，“四点半了，快睡吧，我明天送你去上班，等你上完班，我再去机场。”

　　鹿声困得眼皮打架，“真的吗？那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不会。”林琤然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脸，“我还没送过我的小太太去上班，这个妻子做得实在不称职。”

　　鹿声破涕为笑。对明天重新燃起期待，又不太放心，“那明天我要是起晚了，你是不是就不陪我了？”

　　“不管多晚，我都陪你。”

　　“说好的，拉钩不许变。”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