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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终能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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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缓慢地蹲下身,一片一片拾着地上的碎屑。
她不想伤害魏琎的。
这样也好。
锦心落着泪,心想就当我是这样多情决绝之人吧,从今往后,再也不要来接近我,接近这个会伤害你的我。
外间的人苏醒后,见锦心安然无恙,忙锁了门前去禀报。不多时,徐忱那随侍新带了一批人来,加强了看防。
锦心有些诧异徐忱竟然没有亲自前来,她却只能抓住这个机会拦下那随侍问道:“我已如安公子之愿,何时让我见女儿。”
自安安被兄长送来之日起,徐忱只让她每日见一柱香时间,而后便有婆子来将孩子抱走,她见女儿哭着挣扎,也不敢下力护住,唯恐扭了她。
她自知阻拦无用,只在徐忱亲来时句句讽刺于他。
可这人生得貌有书生之气,心性却尤为坚劲,对锦心这些述之不痛不痒之言丝毫不入耳一般,每次都能气定神闲地用茶。
对此,锦心只能继续恨骂他卑鄙。
他昨日提出结亲,可信已在午后送走,如今这都傍晚了,也没将女儿抱来给她。
又是要挟之法,偏她最吃这套。
果然,那随侍正立回复:“此事无可奉告,我们爷自有定论。”
锦心被捏住了心脉一般,明知一时无事,但总归这是威胁。
两日后,沈樾来了一趟,他问锦心是否真心,答案定是否定的,但锦心只能沉默。
若她没有同魏琎相识,那锦心无疑是真心的,便是发觉了徐忱这人用意不善,为着孩子能有个爹爹,她真心地再嫁他第二次又有何妨?
但她自从为魏琎所救以来,她用了那么长时间看清了对方的真心,又下了滔天的决定去回复接纳对方的真心……如今再看待徐忱对自己的感情,已然没有对比的意义。
沈樾又问锦心那人可能托付?
何以托付。
锦心只答了这四个字。
她不想再将己身托付给任何人了,既他想要娶她是贪图她背后的家世,那她利用他去救下阿姐又有何错?
沈樾还问锦心是否真的有办法从狼口下救出阿姐。
沈清霖在他心中到底同这个小妹是不一样的,如今小妹性命无虞,那救出阿霖才是当务之急之事,哪怕不择手段,哪怕......他明知会让小妹受到伤害......
沈樾难言地望向锦心,希望她能够理解自己的苦心。若非他无能,又怎会默认这件事的发生。
他未明说,锦心也能够体会得到,她望向沈樾,声音异常坚决道:“若他诓我,我定与他同归于尽!”
沈樾觉着小妹变了。
也许是他从未真正的认识过她。
最终他只能连连叹息,愁眉不展地离开了。
自此又过了十日,两人的婚书再次被递交了上去。此次的名姓和身份却不同以往。只一等落定,再拜过天地,他二人便又能结为夫妻了。
徐忱也终于将安安带来同她相见。锦心失而复得地抱紧了女儿,片刻都不松手。
徐忱理理袍摆,气定神闲地站于门前道:“你不必这般模样,安安是我的女儿,我自不会亏待于她。”
锦心斜睨这人一眼,仍是不做搭理之状,她辩不过,是以最好的办法便是不与他有相辩,沉默反而是最好的答案。
徐忱问道:“你想回家吗?”
她沉默地望过去,虽未言语,但眼神中的希冀毫不掩饰,同时又搂紧了女儿,防备地看向他。
徐忱一哂。
“现在我就可以送你回去。但安安得留在我身边。”
“我怕某人再来一次,询之妻女便真的不回来了。”
他全都知晓。
锦心自是想要回家的,她不能够一直被锁在这闭目塞听的地方。
她知徐忱不会亏待安安,只是要挟于她,警告她不要做出逾矩之事,她想出去便只能依他所想。
锦心不舍地将女儿递了过去。安安适应能力还蛮好,这几日同娘亲分别也没有再哭闹了,只是同徐忱见得也不多,一去到徐忱怀里就开始扭动。
徐忱的神情也罕见的有些慌张,直到婆子上前来将安安抱离。
徐忱看着锦心望眼欲穿的模样,心下有些不忍,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这样,才能让锦心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徐忱亲送了锦心回府,一家人相隔月余终是见了面,又是好一顿相拥痛哭。
锦心忙问这段日子外界都发生了些什么。
徐忱将她固在那个院子里,这个月也很少亲自前来,且每次来两人都是不欢而散,他自是没跟自己谈及外面的事。
沈樾叹了一口气,娓娓道来。
“父亲今日官复原职,一大早便上朝去了,许是媛媛那处起了作用。”
锦心感到困惑,父亲能官复原职和阿姐有关吗?
她急问:“阿姐和那人到底有何渊源,何以他就下此毒手,坑害我们一家至此!”
金府上下几乎满门被灭,还连带害得仰月也死不瞑目。如今金笙已残,虽醒尤痴,阿姐被拘,至今都见不到人。
沈樾告诉锦心,金笙是半月前醒来的,但醒后眸光呆滞,不会说话,没有情绪,每日就那么躺在榻上,连用饭都不会咀嚼,只能喂着流食。
他已然是一个活死人了。
医师诊断过,说他的头部受了重创,恐已伤了神志。
“金叔父他受不了打击,十日前已经去了。”
锦心愕然。
她知晓这个月一定会发生许多事,可这一时之间的消息冲击,仍是令她甚感恶寒。
金府如今竟只剩金笙一人了。
饶是已过了这么许久,锦心仍是无法接受,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就在那夜顷刻间便惨死在自己眼前。
“封今尚同媛媛相识已有十数年了,自与媛媛相识后便纠缠不休,我们原先想着不想将事闹大,便不去干涉,只令媛媛自去说清。”
“可非但没能划清界限,那之后的封今尚跟疯了一般,竟要强娶媛媛,而那时的媛媛甚至还有些日子才及笄。父亲母亲自是都不愿媛媛嫁予一个这般危险暴虐的人物,却也受他权利滔天的威压,不敢有所造次。”
沈樾说及此,握紧了拳头。
“实是他逼得太紧,府里只好开始假意准备媛媛的嫁妆……正是那年,母亲病逝。借此一事才又拖得三年。前年母亲孝期方过,他便又逼上门来!媛媛实是不愿才只好出此下策。”
“我们都知晓内情,自是要帮她脱离苦海,便一同设计将他诓去了北疆,而后想尽办法,在他层层眼线的看守下才将媛媛送嫁金府,原想着待他回来时媛媛早已嫁作他人妇,他便能收敛放弃,谁知!他竟疯魔到这般地步!”
“早知如此!他们相识之时我们就该站出来断了两人的孽缘!”
锦心听后久久不能回神,她从前从不主动过问家人们的往事,竟没想到阿姐身上还有这般波折的经历。
人人都道沈大小姐肆意潇洒,风光无限,恐怕令谁也不会相信她竟在一个疯子身边受制约到如此地步。
简直骇人听闻!
如此更坚决了她要将阿姐救出来的决心。但她确实没有能力,如今只能仰赖徐忱。
只看后事如何。
沈盛直到酉时末才回了府,他见到锦心回府笑了一瞬又敛了神色,步伐沉重地进了书房,锦心随兄长一道前往。
“父亲,发生何事了?宫里如今的局势如何了?”
沈盛抬头望向儿女,复又沉重地叹着气,好似不知如何同他们开口。
良久,他才道,却为谈及朝堂局势:“秦家……”
沈盛又抿了抿唇,艰难继续的讲述着已然无力回天的事实。
“秦家将遭遇突围,惨败敌军。兵力只余三成,你们大舅父身受重伤,怕是时日无多了!”
“什么?!”
“已是月余前发生的事了,前线密报快马加鞭才于今日传了信来。”
沈樾凝眉,他深感疑惑:“父亲!秦家将戍守边关多年,怎么如此受制?大舅父骁勇善战,便是年岁大了,可他身下还有那些强将们。再不济还有三舅父一直出谋划策,怎也落不得这般田地啊!”
沈盛听着儿子这字字珠玑地问话,呆愣了半晌,而后又艰难地复述着事实。
“三哥……三哥一家惨遭灭门!”
两人又是瞪大了眸子,久久未能消化此事。
沈樾和锦心震惊地站起了身。
“这是何时的事?!”沈樾问道。
锦心倒跌着坐回藤椅,她揪着帕子急促呼吸着。
怎么会这样?
三舅父同妻王氏恩爱多年,自成婚后便一同移居至边关,两个孩子也都是在边关降世长大的。
舒绵才十三岁,舒镯仅有七岁……
怎么会这样呢?
她还想着她和绵绵终会有再见的一天呢。
那个见到她便欢欢喜喜唤她锦心阿姐的小丫头,那个仅和她相识一天便愿意为她画像的小丫头。她那样优秀那样肆意那样活泼,她不该是这般结局。
怎么会这样呢!
五日后,写着边关秦家将消息的信件终于迟迟地传回了朝野。
送至沈府的第二封密信也随之而来。
信中道,秦大舅的性命暂时保住了,可他身边的副将却命殒战场。几位表兄也各自都有负伤,最严重的是大舅父的幼子,排行第四的舒缰表兄,他为了保护父亲被生生砍下了左侧手臂!
三舅父一家是九月底出的事,那夜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竟连报信的卫兵都被杀害。
待到次日黎明,军营中才知晓有敌军夜袭,匆忙赶去,秦三爷的府邸中已无一人生还。夫妻两个并幼子倒在卧房,他们的女儿秦舒绵却未见踪影。
信中道,他们怀疑是灭门的人带走了秦舒绵,便派了部分人手全力搜寻绵绵的下落,却也是无有搜寻方向。他们甚至不知是几个人潜入了军营的地界,只是至今未有消息传回,只道生机渺茫,深感痛心。
锦心想,这伙人如此来去自如,定是营中出了细作,不然怎会如此熟悉地形,他们就是冲着三舅父去的。
这样的道理,锦心能明白,军中众人又何以不知。如今主将重伤,副将阵亡,军师一家被灭门,军中局势只比懋都如今的局势要混乱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