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眼前一恍      ...


  •   翌日

      锦心便随着嫂嫂亲自去选购布匹针线。

      懋都的风俗,即将成婚的女子需亲长为出嫁的其绣上一身婚服。若是锦心当年没有走丢,秦芸华也不会常年奔波在路上,那此时,定是早已为女儿们准备好了出嫁的婚服。

      如今她已逝世,秦瑾瑜作为长嫂,便要代为操劳此事。

      虽然府中也有上等的绣娘可代为制作,但毕竟是送予锦心的,秦瑾瑜也想献上自己的一份心意。

      锦心看着铺内琳琅满目的选品,陷入了回忆之中。

      她同徐忱那会儿,只是相牵去了官府过了明文,而后捧着官印婚书无比珍视地回了家。

      成婚时也无宴席宾客,两人就在院中,拜了天地,又去后山拜了阿奶,便礼成了。

      本来按照北疆的习俗,定亲后的女子需准备一副护膝赠予男子,但那时她并没有为徐忱制上一副。

      彼时他们身无二两,不舍得去买下用于鞣制护膝的用具。

      这次不一样了。

      她想为魏琎制上一副具有北疆特色的,上好的护膝。

      虽他们的事还未完全下定,但这会儿也可以先准备上了。

      思及此,她不免又有些伤感。

      不过斯人已逝,再多的感伤和怀念都是徒然的。

      锦心抬头深深吐息,欲将心中郁气就此排空。

      就在抬头的一刹那,她仿佛看见了什么。

      锦心下意识的松开了挽着阿嫂的手,朝外迎了两步,站于铺面门口,望着来往行人,却只看得到人头攒动的街景,来回扫视了几次也并未发觉异常。

      “小锦,怎么了?”

      秦瑾瑜跟上来问。

      “无事。”许是她看错了。

      方才还思及那人,抬眼便幻视了吧。

      姑嫂俩购置了一堆物品,回家后发现府中也在置换布局。

      众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喜事做着充分的准备。

      午后,锦心正和小六儿在谈论绣品的花样。前院儿的来报,宦家小姐前来拜访。

      “快请进来。”

      两人自宫宴后就没再见过,实是因这段时间宦梨比她要忙多了。

      “锦心阿姐,悠悠,下月初三我便要成婚了。欢迎你们前来观礼。”宦梨带来了好消息。

      “真的呀!恭喜恭喜——”锦心由衷地祝贺。

      小六儿也在一旁附和拍手。

      “可惜大小姐回不来,她来信道身子沉重,如今都动弹不得,真辛苦。”

      “是啊,阿姐就要生了。喜上加喜!”

      “我也要恭喜你呀,你的好事也要到来了。你还不知道吧,最近城中关于你的定亲宴一事的讨论可谓澎湃喧闹。”

      说起这些小道消息,宦梨和小六儿顿时来了兴致,侃侃而谈。

      “啊?这是为何?”她对此事丝毫不知情。

      “因为足够戏剧化呀,你和郡王的故事都快赶上话本子里写的了。”

      锦心被闹了个大红脸,小六儿在一旁不知捂眼还是捂嘴。

      宦梨最爱看这一类话本子,她时常混迹于懋都的勾栏瓦舍。思及此,她激动地提议道:“锦心阿姐,你随我出门玩吧!”

      又转头问小六儿:“你能出门吗?”

      小六儿扭头看向身后的仰怜,仰怜严肃地摇摇头,道:“夫人一早去上香,约莫申时便回来了。”

      她听后顿时垂头丧气,仰天长叹。

      宦梨安慰道:“无事,下次我们再带你去玩儿!”

      就这样,两人在小六儿艳羡的眼光中手挽手出了门。锦心随宦梨先去了宦府,她将锦心带去卧房,然后拿出了珍藏的服侍。

      锦心展开一看,那竟是一套男子的服饰。

      “你同我身量相差不多,应是合适的。”宦梨已然开始熟练地装扮起自己。锦心犹豫了几息,也下定决心开始更衣。

      仰月在一旁帮忙,用丝带束紧了胸脯。

      “小姐,还好受吗?”

      锦心颔首,此时只觉略微有些气闷罢了。

      她确实想去见识一下勾栏瓦院的热闹。但那处人多是非多,若是以女子装扮前去,恐多有不便。

      宦梨将锦心按在镜前,开始为她改面束发。一通操作后,锦心再次看向镜中,那个柔美娇嫩,琼鼻樱唇的女子形象已焕然一新。

      只见镜中人,剑眉入鬓,肤色沉凝,如此一装扮,女子的特征被掩去大半,但这姿态神情,还是一如往常。

      宦梨也不知是叹息还是自嘲,她耸耸肩:“你这双眼睛太难藏了,打眼一看便要怀疑你的身份。”

      “别这样含情脉脉的看着我呀!”宦梨纠正着锦心的神态,“跟我学,沉目凝视,眉头微皱——”

      “对,就这样。”

      锦心只学了一瞬,松懈下来后又是那样一副看谁都水波流转,温柔到极致的面容。

      宦梨叹息:“就这样吧,护卫会跟在我们身后的,也不怕出什么事。”

      两人特意从后门溜出,跑出巷尾乘上早前备好的马车,出发前往康庄街的信潋坊。

      信潋坊是懋都城中规模最大的一处听评判文之地。此处时常能够聚集全懋都三成以上的文人学士,纨绔子弟,甚有皇亲国戚也有涉足。

      她们混迹在大堂中,此时正好赶上了新一段的评书。

      评书先生三叩醒木,喧闹的大堂霎时平静了下来,如沸腾的水瞬间断了灶下薪一般,虽是表面的破水之势歇缓了下来,但内里仍是热潮涌动。人们肩腹相挤,摩拳擦掌,好不兴奋。

      锦心同宦梨二人不好近前,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听着里头开始讲评今天的故事。

      “上回说到,这个虔阳郡王即将迎娶的王妃,她的出身来自乡野,今年才被接回懋都,按理说其应身无长物,不堪为人倾倒,但架不住郡王心仪啊!许是那三小姐真的生得一副天人之姿,这才将郡王的心肝儿勾缠入骨。”

      锦心刚听了一段儿便有些坐不住了。

      说书内容竟是如此直白露骨吗?!

      她觑向对面坐着的宦梨,只见她一副痴迷模样,便也不好坏了兴致。自顾自的拿起茶水用了一杯又一杯。

      底下有人吆喝:“昨日我没来,我压上三倍银,先生再讲一遍。”

      说书人摇头:“今日重点已不在此。”

      另一人打断:“你别打岔,先听今天的!晚点我同你讲昨日的内容!”

      “……”

      “再下猜测,郡王同这沈三小姐的婚仪,便是要近了,许是能赶上年节。”

      “但今日老朽要说的,是懋都城内的另一庄秘辛。也同这国相府有关!”

      “你们可知那安府同沈府历来暗斗不休,已有几代嫌隙。也就这些年,那安学士比之国相大人差了太远,便是想斗也斗不起来,这才平息了一些。”

      “今日要说的,是二十多年前,安家的一桩秘辛!”

      老先生说起书来语气缓慢,勾得人心痒。

      “再往前五十多年前,那时的安老太爷和沈老太爷还共同奉值于吏部。安老太爷是吏部尚书,比之沈老太爷的吏部侍郎一职,还高出一阶,本是洋洋自得能压沈家一头。”

      “谁知后来沈老太爷立了从龙之功就此得势,调任兵部,先帝还赐婚,尚了郡主于他,这一番鲤鱼越龙门可是将安老太爷给气坏了。他转身休了原配妻子,供上全府身家讨了郡主同门的族妹为妻。”

      “啧啧!”人群中叹身渐起。

      “真不是人啊!”

      评书先生又一敲醒木,继续道,

      “这比了妻室接下来就要比孩子了。可惜安老太爷子嗣稀薄,最后只留下了安老爷这么个独苗苗。对比沈家,那一年一个的添丁速度竟是直接将安老太爷气到吐血,就此身陨了!”

      底下一大汉听得唏嘘:“哎呀,至于吗!”

      “自那之后,这安老爷便将父亲的离世算在了沈府的头上,而他也同样子承父业,同如今的国相大人明争暗斗。”

      “他们同一年接亲,又同一年有了孩子。可气人的是,沈夫人添的是对双生子,安夫人却早产生下了一个孱弱的病儿!一时之间,众人的道喜之音都涌向了沈府,安府的门槛却无人踏足。”

      “安老爷那时许是年轻气盛,一气之下竟命府中老奴将早产之象的亲儿狠心送走,令他自生自灭,此后二十多年不闻不问!”

      “直至今年年初,那消失了二十余年的安家大公子竟凭空出现,听说还直接撞上了安小公子的面儿!”

      “这安小公子也是无辜,原当自己还是独子,一夜之间,他嫡长子的身份便拱手让人,甚至连自小定下的娃娃亲也让给了这个兄长,安小公子对此气郁,已于前几日远走他乡!”

      “哎呀,这……”又有人开始议论了,“这高门里头的事儿还真不少!”

      锦心也听得愕然,她只知安诀离开懋都去往源澧任职一事,却不想背后竟还有这样的故事。

      一时又想起兄长对这人的评价——“小人得志”——同今日评书先生口中所塑造的苦命之人并不像同一人。

      锦心难得好奇,低声问宦梨,“他说的这个安小公子是安诀吗?”

      “嗯,是啊!”宦梨也凑了过来,“锦心阿姐,你也识得此人?”

      “他可不是个好人啊!蔫坏儿!”

      “当年大小姐还在懋都混迹之时,这人不断在背后挑事,大小姐如今在外的那些不好的名声,都是他引导传播出去的!前几年,大小姐忍无可忍,便着人把他抓了胖揍过几回,自那之后才消停了些!”

      锦心不忍发笑。

      果然,识人不能只看表象。

      “看着人模狗样的,内里却是个烂人!他最会趋炎附势,就如墙头草一般!”

      宦梨喝骂起来,差些控制不住声音,锦心忙去为她顺背,结束了这个话题。

      评书先生此时说到,

      “说起来,今年的懋都真是喜事不断!那安大公子同许家小姐的定亲宴也就在这几日了!”

      宦梨频频点头,“这没说错,安府给我家递了帖子,月底二十八那日。但我不想去!管他什么劳什子安大安小,坑害过大小姐的人家,我都不想和他们有往来!”

      锦心下意识算了下日子,那也很快了,只余不到十日光景。

      两人听完评书,又辗转去了好些地方玩乐,最后分离时,还都意犹未尽,恋恋不舍。

      “下月再见了!待你我都成婚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像今日这般出来疯玩了。”

      宦梨不忍落泪,她就是这般性子,上一刻还在谈天说地,下一刻便能泪洒襟袖。

      “不会的……”

      锦心也知自己的安慰无甚效果,但总得说些什么。

      “长大真不好玩儿,幼时的玩伴都越走越远了,刚认识的好友也要面临分离,真是令人惆怅!”

      谁说不是呢,人这一生,就是不断地在经历离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眼前一恍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