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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彻底决裂     ...


  •   “我母亲含恨而终 ,小妹是我的底线。”

      “你!你!!!”老夫人气的直捣拐杖。她不知此事怎就能让沈樾说出如此严重的话,沈樾可是这一代的嫡出独孙。

      “孙儿并非威胁你,孙儿说到做到!这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妹妹,为了我母亲拼尽半生心血也抱憾留下的夙愿,我不可能看她如此受辱受伤害,尤其给她施加伤害的人还是她每日前来请安,一日不落的嫡亲祖母!”

      老夫人受了打击,沈樾也不欲多言,转身离去,过了门栏后,他侧目悲怆道,

      “您连非亲非故的人尚能做到爱怜疼惜,我妹妹又何曾做错什么,便只因您不喜我母亲,我的两个妹妹就合该接受您冷眼多年,不亲不疼吗?若我不是占着嫡长子的名分,我在您眼里,又算什么?!”

      这一问,重重地击在老夫人的心间。

      沈樾却也不再多说,牵住刚赶到的秦瑾瑜转身离开。

      他知锦心此刻无虞,便交代妻子速速前去安抚小妹。

      而他则带人策马出门寻找。

      沈盛也于当晚赶回。

      他直接前去魏府想亲眼确认女儿的安危。

      锦心于门扉里侧席地而坐,听到马儿嘶鸣的声音立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秦瑾瑜也忙跟着护着浑身是伤的锦心。

      沈盛便见着了这样的女儿,如此狼狈,如此绝望。

      “小锦……你……”沈盛忙上前想要确认锦心的伤势,但话未及说完,却见锦心竟后退了一步。

      他登时愣在了原地,伸出的手也僵住了。

      看着锦心布满红血丝的眸子,沈盛捶胸顿足。

      这是第几次了,他真是无用,以前不能在母亲面前保护妻子,现在又没能保护好女儿。

      “为父……”此话已说了太多遍,沈盛都自觉嘲讽,他握了握拳,终是下定了决心,道:“为父定为你讨回公道。”

      说着上了马车原路返回。

      他回了家亦是直奔德寿院。

      一路上,沈盛甚感迷茫,哪怕他已过了不惑之年,可到底没有孔夫子那般觉悟。他在外是顶天立地的国相大人,多少决策,都是他一手策立并执行,连当今圣上都颇为依赖他。可在自己家中,他习惯了始终被迫地沉默着,始终被孝道束缚着。

      以至于让心中敬爱的母亲一次又一次伤害他身边同样重要的妻女。

      沈盛不顾众仆人的眼光,直接在德寿院门外长跪不起,一声不吭。

      他身后跟着的仆从看见主子跪了,也都哗啦啦地跪了一片。

      以往此时,老夫人早已歇下,可今日这事闹的注定彻夜灯火通明。

      沈盛只跪了不到一刻钟,老夫人便由小赵氏搀扶着亲自来门口相请。

      “我的儿,你这是作甚,快起来!”老夫人来到儿子面前,枯老的双手攀住儿子的臂膀,想拉他起来。

      可沈盛下了决心,任凭老夫人如何拉扯也巍然不动。

      “母亲——!”沈盛扯回袖子,沉声唤道。

      “儿子有错!”

      老夫人如今才醒悟今日之事做的过了头,在沈樾放下那番狠话之前她尚不觉得事态会闹得如此境地,可如今儿子跪在面前,她如何还能觉着安心。

      “这说的什么话,你有什么错?快起来,地上凉!”

      沈盛有些哽咽,复又狠狠心,道:“母亲生下儿子,自小便给儿子养尊处优的生活,但儿子错就错在不该长大!”

      “你……”

      这话让一个母亲听着,如雷贯耳,异常扎心。

      “儿子若是没有长大成人,便不会脱离您的掌控,一意孤行地娶了芸华让您厌恶,也不会生下让您时常觉着气坏了身子的清霖,更就不会有如今在您眼里败坏府门规矩的锦心和安安。”

      “儿啊,为娘不是这个意思……”

      “如何不是?若母亲不是这个意思,”沈盛停顿,“又为何看不得儿子幸福?”

      “从小到大,我按照您的安排,进宫学,考进士,入朝为官。一直到我遇见芸华。”

      “我第一次反驳了您的安排,执意娶了芸华入门。从那时起,您便一直愤愤不平。您短待芸华,我和芸华只念着您是长辈,任您磋磨。”

      “芸华自嫁予我,在您手下没有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日日被磋磨打压,芸华从未说过您一句不是。原想着孩子出世后您的态度总会有所改变。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您除了对樾儿这个嫡长孙有所优待,芸华和媛媛在您眼里仍是不堪入目之辈。”

      老夫人梗言解释,

      “那是清霖她不守规矩,母亲只是严厉些待她,怕她在外惹事,为你带来麻烦,谁知她越发张狂……”

      沈盛摇着头,否认老夫人的话。

      “媛媛的性子儿子暂且不论,她虽娇纵一些,可性子却是极善的。”

      “媛媛不亲近您,您真的不知道为何吗?三岁的娃娃,被您带去规训,回来就一身的伤,两只小手肿的不能动弹……”

      老夫人仍在为自己申辩,“想要学好规矩,不吃点苦怎么行?”

      “可是阿姐阿妹幼时,您可曾这样对待过?!”

      沈盛怒意盛天地吼出声,像是要吼出这些年的不平。

      老夫人彻底沉默了,无言可辩。

      她留下浊泪,屡屡重重地拍在儿子肩上。

      “……后来小锦意外走失后,芸华在您面前失态,可您全然不关心小锦走失,不想着她会不会害怕哭泣,未关心过她的安危,只抓住一点错处便强硬地逼我休妻。”

      “那是我的妻子啊!我执意娶回来想让她幸福的妻子啊!我怎愿休妻,那是我第二次违背您……”

      “可芸华已彻底伤了心,递上和离书自行离去。那时,我们的樾儿霖儿尚不满七岁,我们的小锦生死未知。”

      “自此我的家庭支离破碎,可您可曾有过悔过之心。您是我的母亲,我敬您爱您,事已成舟,儿子便从未找过您辩论此事的对错,却不想我此行终是酿成如今的大错!”

      老夫人顿感天旋地转,没成想儿子对她的怨气竟有这么多。

      “前些年您自作主张接了赵氏入门,哪怕我直言拒绝,您不管是用什么办法,多次将她往我房里送,直到我自己刺下那一刀后您才有所收敛。”

      自那件事之后,老夫人再也不敢对儿子有所逼迫了。这件事也成了府里的密辛,老夫人下令,不允许任何人私下传论。

      沈盛痛心极了,他一边回忆一边像是将以前的伤痛重新经历一遍。

      妻子芸华的面庞——是多次哭泣着的,还有小媛媛那双红肿的小手,以及方才见着的那面色苍白的小锦,无一不在一次一次的扎着他的心。

      “后来您又看不上瑾瑜,觉得秦家那种武将世家教不出好女儿,又安排了张家小女入府,险些闹得两人也互生怨怼,若不是您一意孤行,事态怎会如此发展?!”

      沈盛的厉声厉语,老夫人留下了更多的泪水,但此时母亲的泪水在他眼中不急妻女受辱之万一。

      “我一忍再忍,只想着您年纪大了,早晚无心插手府中事务,届时给您优渥的养老生活便是。”

      “可今天您做之事,您问问天道,问问佛祖,您如此行事,可曾有一刻心中不安!”

      “我既然认回小锦,便不论她的身份真假与否我都认,安安就是我的亲外孙女。可您竟特意乘我们不在之时,逼得小锦到如此地步!”

      “那不仅仅只是一个小人儿,那是我女儿的精神支柱啊!您去看看,去看看小锦现在的状态,您真的没有恻隐之心吗!母亲!”

      沈盛也终于落泪。

      他已过不惑之年,同母亲的岁数加起更是逾百,母子二人此时却一站一跪,相对哭泣。周围的下人都把身子伏得低低的,一动不敢动。

      老夫人那布满皱纹的脸庞轻微颤动着,她不愿相信一想温顺的儿子今日竟把她批判的如此地步,只觉心中发冷,快要站不住了。

      “儿子不孝!”沈盛给老夫人重重的磕了三个头。“但儿子今日之言,绝不后悔,儿子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至亲的您,伤害我同样至亲的人”

      “儿子愿受族亲批斗,恳请母亲即刻收拾行囊,就此回安奉老家去。”

      “话已至此,不必多言。儿子这便去为您备好马车。”

      沈盛站起了身,又朝母亲拜了三拜,毅然转身离去,留下了不可置信的老夫人。

      她尊荣了半辈子,却不想如今落得个如此的下场。

      安安终是被找了回来。

      魏琎亲抱在怀中护送至魏府。

      此刻已是亥时。

      锦心仍着那身不洁的衣物守在门前,无论身边人如何劝说都不动不言,也不进水米。

      秦瑾瑜也是无力,心疼地落泪。

      此刻孩子送了回来,锦心终于有了动作,她扑过来接了个满怀,就在府门前搂着孩子轻声安抚着。

      孩子受了惊,一路上都在抽泣发抖。

      “安安不哭,娘亲在……”

      安安抬头看到了熟悉的人,这才委屈放声大哭起来,怎么哄都哄不好,两只小手紧紧的攀着锦心的脖子,众人这才看见滑落的衣袖下面,那肉肉的小胳膊上布满了淤青。

      明眼人都知,定时孩子路上哭闹,那几名妇人下了狠手,想要以此让孩子怕到不敢再哭。

      锦心更是心疼极了,搂着孩子再无动作。周围站着许多人,就这么陪着直到孩子在母亲怀中累倒睡着。

      锦心终是随着父兄回了家。

      她临上马车前,又回首深深地看了眼魏琎的方向,直至魏琎摆手示意她安心回家。

      安安的小手上用了药,只是哪怕睡着了小身体还时不时地抽一下,而且只让锦心抱着,连奶娘来了都抱不走,稍微变换姿势她都会惊醒般睁开眸子。

      沈盛看着安安胳膊上的伤势,转身不忍地出了门,并对着跟在身后的沈樾突然发问,声音很低,

      “阿锦被拐走后,也是遭了这样的对待吧?”

      自锦心回来后,他开始看见出落的极好的女儿甚是高兴。后来哪怕想到她幼时经历的事,一是被欣喜冲淡了悲伤,二是怕勾起女儿不好的回忆,是以从未问过锦心以往的经历细节。

      今日看到安安回来哭成这般,小手上还青青紫紫地布满掐痕,不自觉地便联想到当时的锦心

      安安只离家几个时辰,可锦心当年却被贼人从懋都带去了极北之地,真的无法想象,一个三岁的娃娃经历了多少痛楚。

      沈樾沉默片刻,半晌才:“小妹手臂上的胎记不完整,是被那伙人用火折子烫掉的……”

      “……就是因为烫伤范围太大,小妹在路上发了热,一直退不下去,又无人愿买一个病儿,到了极北之地缺吃少穿,那伙人带着一个没有用处的病儿只是多了个累赘 ,是以才被他们随意丢弃在路上,若不是被她阿奶捡到,小锦根本活不过那年冬天。”

      还有一些细节,他特意问过魏琎,此刻却没敢跟父亲言明。可即使只是这样,沈盛也是捂上心口,独自缓解了很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彻底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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