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二房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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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入了府。
沈二房的府邸是个四进的宅子，比上国相府和沈三房来远远不足，但府院构架简明，阶柳庭花，不失雅致。
廊前不长，众人转瞬便相让着进了大堂。
有仆人依次端上点心茶水，而夫人张氏也在门前张罗交代，最后才入的座。
张氏再次跟几个姑娘们问了好，而后便浅笑着，看向了锦心。
“数月前听闻你被寻回，我们很是高兴。我与家主能力不大，多年来虽也四处帮忙打听，却也并无所获。好在你现在终于回到了家。“张氏笑的温婉，令人很是舒服。
“生的也是如此姣好，想必国相夫人泉下有知也能欣慰。”说话间，张氏命人呈上见面礼，放去了锦心的桌旁。
锦心起身福身致谢道，
“谢叔父叔母挂念，锦心自是得长平记挂，善念跻身，才得以在困运之时得了生路，造化有加。小女确实前些日子便回了府，但因着不熟悉环境事态，是以没能第一时间前来拜访，锦心有愧，忘叔父叔母切勿挂怀。”
“这是什么话，能得三小姐记挂，才是我府荣幸。”
小六儿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好似要无穷尽的画面便面显颓色，她晃了晃手将裙摆重新整理着，道：“伯娘~别怨晚辈唐突，但每次来您家都让我感觉像上学堂一样。”
张氏掩唇失笑，
“是是是，是伯娘的不是。”张氏陪笑。小六儿又急道，“嬢嬢，什么时候开饭呀，我着实想您的手艺了，您再客套下去我就要饿晕了！”
“有有有！”张氏这下是彻底放开了，笑的眉眼弯弯，也丝毫不顾及眼角纹路呈现，像极了农家好客的婶子。
锦心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许山村镇。
后来她才知道，这张氏，的确是出身乡野的。
按理说，沈迄作为国相的庶弟，再不济也会迎娶小官之女，可沈迄的命运也着实忐忑。
这还要说起老夫人嫁入沈府后，她性格独断，她既顾及脸面，给丈夫招了许多妾室表明她的大度。又为了巩固地位，私下里掌握了府中妾室的命脉，不许她们为丈夫添丁生女。
而她自入府后便接二连三的添了四女两男六个孩子，除去二女儿早夭，剩下的便是长女沈芝阳，次女沈芝涟，长子沈盛，幼女沈芝箐以及幼子沈让。
除去这五个孩子，沈老国公的其他妾室几乎无所出。除了沈迄的生母——王氏。
当年王氏因冒犯主母，还未在老国公面前长眼便被赶去了庄子。许是老夫人压根没把王氏这等小人物放在眼里，是以连王氏当时已有了身子都未所知。
王氏也是聪明人，她深知若以身孕要挟主母留下自己，哪怕是闹到老爷面前，她的孩子也未必保得到生产，生下来也未必能护得他长大成人！
出身权贵的主母有的是法子逼得自己走投无路。
但她也并非什么都没做。而是想法儿躲过府里夫人的眼线见到了老爷。告知他孩子的存在并哀求老爷不要公之于世。
老大人在迎娶赵氏之前有过一任贤妻，并与之孕育了三女一男四个孩子。但这四个孩子如今已去了三个，一个远嫁东地因难产而亡，一个落水而亡，一个乘马车坠崖而亡，独留一个幼女还已被送往宫中，难得相见。
说不痛心那是假的，说不怀疑那也是假的。可赵家权力滔天，赵氏又表现得贤良淑德，还陆续添丁生女。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念她操持家里家外还生儿育女的苦劳上，他便也未去求证追究。
可看着抓着自己袍角哭得泪眼朦胧的小妾，他心下已经偏向了小妾的说辞。他倒也想看看，这一个不让主母知道的孩子，能否好好的长大成人。
就这样，沈迄跟着姨娘自小便生活在偏远的庄子里，他虽知自己的身世，十四年间却只见过父亲两回。
第三面竟是在父亲的灵堂之上。
彼时他束发之年，终于被族老以沈家之子的身份带回，算是一朝踏入凤凰窝，外人皆道此子通天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回来后的处境有多么艰难。
他时刻牢记姨娘的交代，谨言慎行，讨好着主位上的主母。也正是因为他姨娘反复叮嘱的这个做法才留得他一条小命在。
回府之后赵氏虽对他多有苛待折磨，但儿子已然继承了家府，她也不敢在明面伤及他性命。但又见不得他日日在眼前晃悠，没几年就把他遣去那遥远的南荒之地。
此举却正和沈迄的意愿，他接上姨娘毫不犹豫地远走他乡，去到一个不知道他是庶出身份的地方，去到一个可以问姨娘大大方方唤母亲的地方。
那之后的好些年，他全凭自己打拼，考取了功名，在地方任一七品小职，在自己管辖的一方天地过得也算畅意。
而张氏，便是沈迄在南荒之地迎娶入门的妻室。张氏自家是做客旅生意的，有点家底，和虽来自懋都却落魄的沈迄也算门当户对了。
到如今二十多年了，夫妻两个伉俪情深，互相扶持走到如今，沈迄至今也无别的妾室通房。
若不是当年那事，他本意一生都不再踏入懋都半步，他要远离争斗圈，就在这一方小地，秉公治下，同母亲、妻儿安享一生。
可小人物的一生，一步踏错，便是深渊。
当危难来临，他走到绝境时，几乎不抱希望地往懋都递了信去，那个仅有数面之缘的嫡兄却一力保下了他。
“你是我弟弟，一日是，一生都是。我救下你，当属义不容辞！不必挂怀。”
就为着兄长的这句话，沈迄舍弃了原有的看法，也选择放弃隐退安逸的生活。应沈盛之邀，携家眷回了懋都，住进了内城，成了现在的正五品翰林院侍讲。
他与张氏共养育了四个孩子。
长子沈肆今年已二十有三，他只比沈樾小了两个月。平素和妻子沈唐氏支个小摊儿卖点时兴的玩意儿。
长女沈清意，前些年已经出阁。路途遥远，鲜少能回来一趟。
次子沈妄年十六，但玩心甚重。成日里上树掏鸟，下河抓鱼，附近几百里地光凭一双好脚硬是走得四通八达，无处不去。沈迄已托了人要将他送去宫里当侍卫，也好让他收收心。
小女沈清惟便是方才小六相牵的少女。下个月便要及笄了，也到了要说亲的年纪，是以近日也是被母亲圈在家中苦练女红，就是今日家中来客才能出来放放空。
小六儿同她也是苦命相连，两人互相倒着苦水，有聊不完的烦恼。
午膳备好后，众人移至后厅用膳。小六儿早已迫不及待，且在此也不用注意形象，一心铺在了满桌的饭菜上。
“咳！你悠儿着点，这里没人跟你抢。”秦瑾瑜作为长嫂，看着活像饿死鬼投身的小六，不忍劝诫道。
小六儿讨饶：“我的好嫂嫂，您就放过我吧～就让我放肆一回啦！”
一桌人再次笑开。有人感慨小六儿如同那出了笼的鸟，另一人反对，说她更像那闯了栏的牛犊子，横冲直撞的。
锦心左手边挨着阿嫂，右手边的坐席空着，不一会儿，有位身着米蓝素雅裙袍的年轻女子将最后一道菜摆上宴席，落座于锦心右侧。张氏介绍道：“这是你肆嫂嫂。你肆哥前日子去远城进货，还得半月才回。”
锦心放下筷著，向沈唐氏见礼。这是今年年初才入门的新妇，面对客人还很是拘谨。
沈唐氏温柔笑着以作回应。她执起公筷为锦心夹去一块鸭脯，笑称：“妹妹快尝尝，这道菜是我摆弄的，献丑了。”
沈张氏也招呼着锦心快动箸。
锦心颔首，便也动了筷子，将鸭脯夹起入了口，顿觉惊喜，连带看向沈唐氏的眼眸都越发亮晶晶了——这，这分明是北地的风味儿！
她也学着沈唐氏的做法给身旁的阿嫂也夹去一块，眼神期待的想让阿嫂也尝尝。
张氏一直关注着锦心的神情，看她露出满意的表情这才松了口气道，“饭菜可还合三小姐胃口？我自晓得你是在北方长大后，便同你嫂嫂研究了几道北地菜，献丑了。”
锦心忙放下筷著还礼，心里直道这“献丑”可真是谦虚了。
其实自她被救下之后，不论跟着魏琎那会儿还是回到家后，她所用膳食皆为顶好之物，那其中许多东西她甚至是头一次见到。
好吃归好吃，但和今日的一比，还是今日的饭菜更让她有家的感觉。
好似她同这懋都的差距也非万里。
环境的转换，给她带来的不止有一路舟车劳顿而引起的身体上的不适，终归还是有着心理上的极大落差。
但不夸张的讲，今日这顿膳食用完，她才算是心里有了底儿，她总算有一点自己也是属于这个地方的安心感了。
午后，除了阿嫂们留下照看孩子，其余四个晚辈结伴，一道出了城门去逛集会。
外城远比内城热闹的多，走向外城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懋都，此处也是商业人文的集大成之地。虽自古以来，商人都为最末等，可铜臭之物却是人人摒弃不得的。
铜臭聚集之地，繁华自成。
出了禺埑门，临着便是与护城河相连的春波湖。众人便沿着湖边走着逛着，小六儿同清惟每个铺子都没落下，两人互相比着试着那些精巧的小玩意儿。
锦心则跟在一旁，时不时被邀着做些点评，但更多时候她却在四处打量路边的陈设和街边布局——她在记路，这是她从许北到懋都一路都在做的事，都已形成习惯了。
沈妄又跑走了。他借着探路的由头，总是跑到前边很远又折返回来，像个小兵似的报告前方的情况而后再次跑走，那双脚真是停不住一般。
待他们走到湖中心时，人已多的只差要侧身行走了，锦心打住步子，询问着。
“今日有何盛会吗？怎得如此热闹。”
“有的，前些日子乞巧节那两天不是有雨吗，是以游船盛会便延后举行了，这次也是连办三日，还特意取消了城内宵禁，但明日就该结束了。”沈清惟就住附近，最是清楚流程。
小六儿听得眼睛又亮了，挪去锦心身边讨巧地看着她。
锦心知道她是央自己领她出门来玩。她宠溺地摸了摸小六儿的发顶，承诺晚些时候回去一定去问过婶母。
就在此时，前方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喧闹，在街市嘈杂中也听得到里面传来的争执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二房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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