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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江尽生与诚临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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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江尽生口中得知所有的事情经过。
江尽生,本是玉楼街江家三幼子,在三年前,江尽生拎着风筝,不顾家中父母的劝阻在街上玩耍,无意的调皮导致自己没握住风筝线,让风筝飘走卡在了一户人家的二楼小窗上。
江尽生想要上前敲门要回自己的风筝,怕主人家觉得自己调皮,去自己的父母那儿告状,想要转头就走,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又不舍得那只家里祖父辛辛苦苦做的蝴蝶风筝。
就在江尽生苦恼之际,一个小小脑袋从窗内探了出来,是那间屋子的主人,一位瞧着和自己一般大的小童子。
那小童子先是看向在屋子不远处站着的江尽生,最后他偏过头看向卡在自己窗户上的那个蝴蝶风筝。
青冥蓝的蝴蝶翅膀,翅膀上还绘着缟羽白的百合花图案,浅色涧石蓝的蝴蝶身子,尾部还有着两条,二青蓝的飘带。
是一只很漂亮的蝴蝶。
那位小童子伸出双手,摆弄了几下,将那只风筝取了下来拿回了屋。
不到一刻钟时间,那间屋子的大门被打开一条缝隙,有人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下,随后大门被小心翼翼推开,方才还在窗台边探头探脑的小童子抱着那只蝴蝶风筝,朝着江尽生小跑了过去。
江尽生:“谢谢你……”
江尽生接过对方递来的风筝,礼貌的鞠一躬,道了谢,对方没说话,胸膛起伏着,点了点头。
那位童子和自己挥了挥手,转身走回屋子,江尽生抱着风筝离去。
第二日,有些不好意思的江尽生怀里藏了些东西,看着鼓囊囊的,他跑到了那小童子的家门口,战战兢兢的的敲响了房门,不多时门便被人打开了。
“你找谁?”
开门的是一位扎着堕马髻,看上去温婉的夫人,江尽生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有些害怕的看着那位夫人。
江尽生:“我……我找……”
江尽生有些结巴,他不知道昨日的小童子叫什么名字,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当那夫人疑惑之时,一只小手抓着夫人的衣袍,从夫人的身后探出脑袋来。
是昨日帮自己拿风筝的那位小童子。
夫人偏过头看向抓着自己衣袍的幼子,又朝向站在自己面前那一脸害怕模样的江迟生,问道。
夫人:“小幸,眼前这小童子是你认识吗?”
抓着夫人衣袍的那位小童子点了点头,那位夫人才带着江尽生进了屋。
进了屋的江尽生还有些扭捏,他站在那陌生的童子面前感到害羞,那夫人把两人领到后院上供他们玩耍,自己则去沏茶倒水。
江尽生:“这个……给你……”
江尽生:“谢谢你昨日帮忙把风筝还给我……”
江尽生从怀里拿出了一份用油纸包着的糕点,双手捧着那份糕点递给眼前那位小童子。
那小童子愣了一下,弯着唇接过糕点,他捧着那份糕点转身跑进一间屋子里。
不到一刻时,那小童子一手拿着纸,一手拿着毛笔和一个小巧的砚台,从屋子里小跑出来,他把纸铺在后院的木桌上,趴在桌子上在纸上写的字。
江尽生有些疑惑,他凑到对方的身边,只见对方拿着毛笔在纸上别扭着写下两个字。
谢谢。
江尽生愣了一下,没搞清楚眼前这般状况,恰好切完茶倒好水的那位夫人端着茶盏,走到两人身边。
“小童子莫怪,民女家这幼子说不了话。”
江尽生彻底愣在原地,他看向端着茶盏的那位夫人,转而又震惊的目光看向一旁拿着笔笑着的人,好半天才呆呆的开口。
江尽生:“抱歉……夫人……”
夫人:“无事,小童子能够来找我家这幼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怪罪于此。”
那夫人将茶盏放到木桌上,笑眯眯的看着凑在一块的两人,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惋惜。
夫人:“家中这幼子打小就体弱出不了门,你若不嫌弃,多来陪陪他可好?”
夫人说话带着些许试探,毕竟家中的小儿子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都没有别的同龄人与他玩耍,每天孤独的坐在房间里扒着窗户,身为母亲的她怎会不心疼。
江尽生双手撑在木桌上,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江尽生:“好啊!”
江尽生:“晚生名为江尽生,玉楼街江家三弟子。”
江尽生:“你叫什么名字?”
江尽生身旁的小童子,低头用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诚临幸。
自从那以后,江尽生每日一闲下来就会往诚家跑,很晚便会被家中长辈带回去,一来二去两家人便熟了起来,最初腼腆的诚临幸肉眼可见的变得活泼。
很快,二人便到了上学堂的日子,两人常常在学堂凑在一块,只有归家时才分离。
源于诚临幸是个说不了话的孩子,在学堂中遭受到别家小童子的排挤和欺负,他们常常唤诚临幸是个小哑巴。
诚临幸回回都低着头,什么也没做,江尽生一但在学堂上发现同窗在欺负诚临幸,他总是第一个跳出来维护着。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发生意外的那日是一个不用上学堂的日子,那日阳光很明媚,天气很好,是个适合踏青的日子。
江尽生带着风筝去诚家找诚临幸,却诚夫人被告知诚临幸早出了门去找自己,他拿着风筝在街上到处寻找。
直到在池塘边,江迟生瞧见了被一群学堂上的同窗包围着的诚临幸,他们本是聚在池塘边玩了,瞧见路过的诚临幸,让人强带过来为学堂上的小霸王取乐子,他们嘲笑着诚临幸是个小哑巴,对着他互相推搡。
直到一位同窗小童子一个失手将人推到池塘边,诚临幸没站稳,踉跄几步直接落了水,那几位同窗的小童子因害怕落荒而逃。
准备上前说道的江尽生被这一变故吓愣在原地,他丢下风筝跑上前试图抓住落水的诚临幸,却不管怎么抓也抓不着。
诚临幸挣扎的越厉害,飘的越远,江尽生没有办法跑去街上大喊着让人来帮忙。
等他将喊来的人带到池塘边,早已不见诚临幸的身影,这个时候的诚临幸因身体虚弱,坚持不了太久,淹死了。
当他们把诚临幸的尸体从池塘中打捞上来,诚夫人当场昏倒在丈夫的怀里,诚先生强撑着意志唤着怀里的夫人,他看着草坪毫无生气的儿子,差点站不住脚。
江尽生抓着衣袍,看着草坪上那具尸体,那张比平时还要惨白的脸,他嘴唇颤抖,抑制不住的想要吐。
诚家夫人没有怪江尽生,毕竟这不是江尽生做出的事,而那几位小童子家人赔了诚家夫人些钱财,便没了动静。
没有证据,报官是没用的。
就这么一直到此,几个月过去,江尽生每几日便会来诚临幸的碑前打扫祭奠。
江尽生:“晚生的的朋友最怕孤单了,所以想来陪陪他。”
江尽生说着肩膀有一丝丝颤抖,安迷修瞧着眼前这位连外傅之年都未到的童子,内心生出一丝悲凉。
忽然,一直站在江尽生身边的诚临幸那张黑漆漆的脸慢慢显露出五官,褪去了些许黑色,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还是看不到瞳孔,不过隐隐能看出些许大致。
稚嫩却带着秀气,
察觉到不对的江尽生抬起头往旁边一看,整个人都愣了,他微张着嘴,眉毛上挑,那湿润的眼眶渐渐泛红。
江尽生一直在为自己没有及时去找人而感到自责,此刻见到心心念念之人,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说不出口。
诚临幸浅浅皱着眉,唇角带着笑,他伸出手指了下江尽生,又指了指自己,随后双手摆动。
江尽生,我不怪你。
以前常常看诚临幸用动作表达语言的江尽生明白诚临幸的意思,他呼吸带的颤抖,声音隐隐有一丝哭腔。
江尽生:“临幸,我想你了……”
六个字,让江尽生泛红的眼眶多出泪花。
江尽生:“他们都说你是哑巴,你才不是呢!”
江尽生:“你只是……”
说不了话而已……
江尽生知道说不了话就是哑巴。
可哑巴太难听了。
他不喜欢朋友被人这么称呼。
诚临幸想要和以前一样,拍拍江尽生的肩表示安慰,但回想起自己触碰不了对方,他又缩回了手。
诚临幸伸出手指,指向江尽生,随后伦又指向自己,双手摊开手掌放在胸前,再一手握拳,一只手掌覆盖在拳头上,像一个祈祷动作,最后慢慢的用双手抱着自己。
江尽生,你很好。
江尽生,要幸福的活下去啊。
江尽生吸了吸鼻子,强忍泪水的眼眶通红,说话隐隐透着哭腔。
江尽生:“嗯……”
诚临幸笑眼弯弯,不想让自己的朋友如此难过。
安迷修有些受不了这场面,他抿起唇,别过头揉了揉眉心,雷狮转头悄悄的对着一旁神不知鬼不觉被自己唤出来的帕洛斯做了个口型。
雷狮:“带走。”
帕洛斯点头,他唇角轻轻弯起,走到诚临幸身后,朝着身前的诚临幸伸出手,诚临幸看向一旁的始终没有表情的雷狮,转过头看向身后朝着自己伸手的帕洛斯,他转过身牵起帕洛斯手,临走前诚临幸回头向江迟生微微晃动脑袋笑了一下,被帕洛斯带走了,他那没有瞳孔的黑色眼眶中,好似能看出一丝释然和开心。
执念已散,安心投胎。
江尽生看不见帕洛斯,也看不见雷狮,他只在知道自己的朋友彻底消失了,撇了撇嘴终于压抑不住哭腔,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袍,用另一只手臂挡着眼睛小心哭出声。
诚临幸,诚临幸,幸福从未降临到这个小哑巴身上。
江尽生,江尽生,他要用尽一生去面对挚友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