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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幼童与幼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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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曜日,未时,安迷修坐在茶楼的一张空木桌前,他指间捏着茶盏,茶水微微冒着热气,放在唇边,细细品味茶盏中的清茶。
茶楼烛火明亮,周边除了唤掌柜上茶和糕点的,忙碌的店小二,与几位客人小声议论的声音,就是那台上那正拿着一本书册子的说书人老先生那浑厚嗓。
台上说书的老先生一只手抬在身前,另一只手握着卷起的书册子,讲故事的同时,也不忘巡视着台下的听众。
“诶,咱要说,这依姑娘呢。”
“也是个倔性子,偏是心不死。”
“而这周先生,却是个心狠的。”
“愣是让依家将这依姑娘带走……”
台下的听众们专心致志听老先生讲故事,雷狮没有待在项链中,而是坐在安迷修的身旁,他单手撑着脸,懒散的打着哈欠。
雷狮:“哈啊……”
台上的说书人拿着书册子津津乐道,时不时晃着手中的书册子,而台下的雷狮仗着除去安迷修外,周边人都瞧不见自己,也听不着自己说话,他又打了声哈欠,换了边手撑着脸,另外一只手垂在桌沿。
雷狮半眯着眼,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样,看上去无精打采,他望向身旁举着茶盏边喝茶边听故事的安迷修,语气里的嫌弃都半分不遮掩。
雷狮:“这世间情情爱爱,有什么可听的?”
雷狮:“无聊。”
一旁的安迷修眉间微微上扬,闭着眼,他微微仰起头,端起茶盏,将茶盏放到唇边,抿了一口,长呼一口气,捏着微微发烫的茶盏,指尖泛着粉红。
安迷修:“在下觉得还可以。”
雷狮:“哼。”
雷狮小声的“哼”了一声,半眯着眼看着安迷修,眼神慢慢挪到安迷修垂落在桌子上的袍袖,他垂着眼眸,放在桌面的那只手慢慢的挪了过去,手指轻轻在安迷修坐在桌面上的衣袖敲打拨弄。
安迷修懒得理会玩弄自己衣袖的雷狮,他知道雷狮性子躁,现在不过是无聊找点事干,便没说什么,专心听说书老先生讲的故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老夫明日与各位娓娓道来。”
约莫一炷香时间,台上说书的老先生晃了晃手中的书册子,他说完便微微一笑,转头下了台,而台下的安迷修喝完最后一口茶,他放下茶盏浅浅呼出一口气,茶盏放落在木桌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安迷修转头对着身旁犯着困的雷狮道。
安迷修:“好了,离开吧。”
说着,安迷修站起身,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扇子,摊开扇子轻轻晃着,去台前付了钱财,雷狮跟在安迷修身后,他摸了摸后脖子让自己清醒些,一块出了茶楼。
两人刚出了茶楼,只听几声犬叫,伴随着一位小童子稚嫩哭喊的声音,两人循着声音,瞧见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只小黄狗追着一个小童子跑。
那小童子似乎很怕狗的样子,迈着小短腿跑的很快,而那狗好像刻意放慢了速度,不近不远的一直追着那小童子身后。
这本是平日里再见怪不怪的孩童与狗玩耍的景象,可到了安迷修的眼里,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
安迷修晃扇子的手顿住,眨了两下眼睛,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愣怔,他张了张嘴,瞧见这一幕,欲言又止。
安迷修不知该说什么,好一会才弱弱开口道。
安迷修:“雷狮……”
安迷修:“……你看见了吗?”
身旁的雷狮也有些懵,他呆呆的站在原地,语气毫无波澜,却带着些许不言而喻的荒谬。
雷狮:“……看见什么。”
安迷修好似生怕自己看错了般,他瞟了一眼身旁的雷狮,随后目光回到不远处还在被野狗追的小童身上,语气带着些不可置信。
安迷修:“有一只鬼仿佛出现在那只狗身上……”
雷狮:“我不瞎……”
安迷修:“……”
雷狮:“……”
雷狮没好气的丢出三个字,话音一落,两人皆是沉默,难以形容自己瞧见的那幅场景。
……
一只鬼附身在一只狗身上,专门追着小童子欺负?
这……
回过神的安迷修将扇子收起,紧握着扇柄,朝着那一狗一人追了过去,紧跟在安迷修身旁的雷狮眼神从最初的盯着那小童消失的方向看,到盯着安迷修的背影看,他渐渐消失没了身影。
小童子本跑的就不快,安迷修不到一盏茶凉下来的时间便追上了他们,那小童子小腿蹬的飞快,他边跑边回头看,眼泪糊了一脸,整个脸颊红红的,看样子是被吓狠了,嘴上喘着气也不敢停下。
安迷修大步迈过去,冲到那小童子身后,站定身子,伸出拿着扇子的那只手,帮忙拦住了那只小黄狗,雷狮双手抱胸,再次出现在安迷修的身边,那位小童子回头瞧见小黄狗被拦下,终是坚持不住,站在原地弯腰扶着双膝大口喘气。
安迷修眉心微蹙,唇抿成直线,他握着扇柄的指尖一动,便要以扇化剑驱了这鬼,可谁知这鬼自己从那小黄狗身上下来,而小黄狗眨了眨眼睛,恢复神智后,它瞧见安迷修严肃的凶样,呜呜一声,转身便跑了。
黑色半透明的鬼身上能看到些许人形,看身形,大致也是位始龀小童子,看不出性别,暂且没有脸,能隐隐看出衣着整齐,头发被整整齐齐的束起,脑袋上扎着个丸子头,用布条做的发光固定,还留有一些后发在身后披着。
只瞧小鬼从小黄狗身上下来后,他双手握在身前,朝着安迷修浅浅的鞠了一躬。
安迷修:“?”
雷狮:“?”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小鬼?
竟如此有礼貌?
安迷修还在为那小鬼突然的礼貌行礼而感到疑惑时,那小鬼貌似知道了安迷修能够瞧见自己,他伸出小手指向安迷修身后喘气的小童子,随之用手指了指自己,举起双手左右摆动,那没有脸的小脑袋也跟着左右晃荡。
?
这是何意?
难不成这小鬼并非想伤害人家?
安迷修发觉对方没有恶意后,他犹豫一下,还是收回那只拿着扇子阻拦的手抬在身前。
“谢……谢谢先生……”
清脆带着还未完全退去的哭腔从身后响起,小童子的鼻子一抽一抽的,把脸上的泪水抹干净,眼眶被衣袖磨的有些红,安迷修转过身,小童子还在用长袖袍抹去脸上的泪水。
安迷修转过身面对着那位小童子,雷狮双手抱胸朝着那只小鬼歪了歪头,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他感受到对面这只小鬼身上有些许煞气,不害人,但也并非是个什么好东西。
那小鬼似是感受到了雷狮那气场的威压,他黑色的双手举在胸前,手指微微蜷缩,默默向后移动了几步,哪怕没有脸,看不出表情,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惊慌。
生怕惹对方一个不高兴,挥手将自己驱散。
雷狮对眼前的这只小鬼丝毫兴趣没有,对方不是一只什么十恶不赦的鬼,这并不在自己的管理范围之内,他抬起一只手,想要趁着安迷修正安慰着那哭泣的小童子,唤出帕洛斯几人将眼前这只小鬼带回冥府去轮回转世。
那小鬼抬着头,看懂了对方的用意,他哪怕畏惧气场压迫的雷狮,却还是赶忙向前一步,两只小手在身前拼命的晃悠,头也跟着摇的似波浪鼓般。
他还不想去投胎。
雷狮指尖一顿,盯的那只小鬼抗拒的模样,周边散发着淡淡黑雾,明白了对方是有执念未了。
如果一只鬼的执念未了且深重,强行拉去投胎的话,轻则喝了孟婆汤也无法抹去所有记忆,对下一世的生活造成困扰,重则甚至会沦为地府或者凡间的一只的孤魂野鬼。
这不管是对地府那位掌管生死的那位,还是对处在孟婆桥的那位,包括雷狮自己都是一件麻烦事。
他并不想听二人唠叨,何况这本就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雷狮抿了抿唇,放下手,他的脑袋往一旁偏去,重新以双手抱胸的姿势站定在那里。
身后的安迷修拿着扇子的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半抬在身前,低下头微微俯身,对着那小童子问道。
安迷修:“这位小童子,可有无碍?”
小童子:“晚生…无…无碍,谢过…先生……”
说着,小童子伸出小手,右手压在左手背上,手指并拢,浅浅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安迷修见小童子并无大碍,只是跑的累了些,没有伤到,他点头温和“嗯”了一声,微微弯腰回了个礼。
小童子道完谢,往街边东方向离去,安迷修一转头便发现那小鬼不见了踪影,他身后的雷狮转过头来一直盯着自己,雷狮耸耸肩表示和自己无关。
正当安迷修疑惑时,他回过头瞧着小鬼不紧不慢的跟在那小童子身后。
安迷修摊开扇子,举在身前悠悠晃着,他脚步放轻,默默跟在那一人一鬼的身后。
安迷修悄悄跟随那小童子来到竹林之中,林地之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上立了一块石碑。
这……是块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