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照葳林》江清风

18、第 18 章

　　方苍感觉到了喉咙里的干涩，举起水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是有些发抖：“我们，明天...”
　　“明天完成张焕酩的任务就撤，不要掺和进双方的打斗里面。”林儒收果断地接上话，“就算要加入战斗，也要事先掂量好自己的能力。”

　　“明天你也要去，对吧。”林儒收转头看向司葳。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都很有默契地做着自己的事，不过问对方在做些什么，此刻林儒收看向司葳，那一瞬间司葳似乎觉得林儒收什么都知道。

　　“对。”
　　“要告诉我吗？你要干些什么。”林儒收的目光直勾勾的，和平常相比像是换了一个人。

　　司葳反问：“那明天你要干什么？”
　　“杀陈旭，”林儒收脱口而出，“我们三个一起杀他。”

　　林儒收的眼睛一开一合，似乎在说：轮到你坦白了。
　　司葳用浓密的睫毛一寸寸盖住眼睛，回避了林儒收的视线：“那可要注意安全，做这件事很危险。”

　　“我会的。”林儒收控制面部肌肉笑得开怀又释然，“这段时间存了很多弹药。之前在昴日城见识过的磁流变防护我也买了几套，晚上拿给你一套。”
　　“你之前在骸庭一直都是近身肉搏，这次用枪支要更加小心。”
　　“我会的。今晚我给你送完东西后就走，去三姐那里过夜，明天你们跟着二姐安排来就行。”最后半句是对方苍和黎术说的。

　　“为什么？”
　　司葳很少对林儒收的决定发出疑问，林儒收歪歪脑袋：“不为什么。”
　　这句话是对司葳隐瞒的报复。

　　黎术和方苍两人互望一眼，抿着嘴安静收拾饭桌，看着暗流涌动的二人默默退出战局。

　　晚上司葳给别别扭扭的林儒收怀里塞了一个糖丸，嘱咐明天早上出门再吃。林儒收伸手替赵苪要了一个。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林儒收罕见地扎了一个高马尾，站在赵苪房门口边催边用掌跟按摩头皮：“马上就日出了，快点啊姐。”
　　赵苪打着哈欠穿衣：“我们骑车去就好了，不着急。”
　　“我还没见过圣母落泪，我要去前排看。”
　　“我让二姐给你留位置了，不要慌嘛。走吧。”

　　“走吧。”借着夜色方苍和黎术同时出门，跟上二姐的脚步前往教堂内部。
　　往来忙碌的修女见到二姐会欠身行礼，并且轻声问候：
　　“早上好，伊莉丝。”

　　在刚住进来的前几天，两人分不清这声“伊莉丝”的称呼的意义，直到林儒收解释：“归墟教堂里会把等级最高的圣母称为‘伊莉丝’，和古时候教会的教皇差不多。伊莉丝负责和烛龙对话，代替世人与烛龙携手忏悔，并传达给世人一切必要的指示。至于二姐本人，她叫赵伊。”

　　赵伊带领着二人走进洗涤室，巨大的水池里盛满蓝色的液体，月亮还没来得及落下，水面上涟漪反射的光芒映照在圣母像的后背，波光粼粼。

　　水池里盛着能够洗去人们身上罪孽的伊莉丝的眼泪，设计在神像背后是因为伊莉丝替世人挡住了烛龙的视线，在归墟日这一天，教会会分发伊莉丝的泪水，人们将水用于饮用或是洗涤，以求洗去罪孽获得新生。

　　除了这一流程外，教会还将选择罪孽深重的几名信徒，在教堂之上，烛龙和伊莉丝的注视下“焚尽旧我”，据说燃起的火焰来自烛龙口中的火种，“焚尽旧我”就能得到新生。

　　黎术和方苍刚开始听到这个流程的时候大呼邪教，林儒收摆摆手：“不会当众烧死人的，算是当众魔术表演。”

　　赵伊蹲下身子把手放进水里，五指合拢舀出一掌心的“泪水”，另一手上拿出一张试纸，方苍没认出试纸的用途，但她看见了清清楚楚的两条杠。
　　赵伊挥手把掌心的水洒到一旁的花卉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我安排了修女进行定时更换泪池的工作，拜托帮我监督一下吧，我怕这些孩子会躲懒，或是说当来的人过多时，会手忙脚乱。”面对外人时，赵伊的遣词造句变成了更朴实无华的版本，方苍和黎术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接下来的路就不用跟着了，你们就按照之前的安排行事吧。”赵伊推开一旁的木门，即使被赵伊的身体挡住了大半，但依稀能看见那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道路。
　　就像之前安排好的那样，黎术和方苍转弯推开另一扇门，有修女在屋内早早地做好准备迎接两人。

　　沉寂的房间里只能听见刷子沙沙的声音，黎术看着脸上画的面纹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抱着“这两个小朋友是林儒收带回家招待的同学”这样的家长思想，赵伊安排两人在归墟日这天做“一日主教”。

　　起先黎术看见这套用金线蕾丝装点的主教服时，还是走了个抗拒的流程的：“就没有什么牧师服，或者更中性一点的主教服吗？”

　　“在伊丽丝的烬巷里，男人只可能是客人或者赎罪者。”赵伊的话堵住了黎术的所有反抗。

　　“你刚刚是不是偷拍我了？”化好妆的黎术看向一旁冲着自己坏笑的方苍。
　　方苍慌张地关掉终端上的视线记录，心虚地摇摇头。

　　“今天会有十位大主教来参加归墟日，第一位主教将在半个小时后到达。”一旁的修女毕恭毕敬地进行汇报。
　　“教区是按照城市划分的吗？”方苍站起身整理身上的服饰，身前身后各有修女帮忙搭把手。
　　“有些大一点的城市会划分成两个教区，但为数不多。”修女为黎术盖上兜帽掩盖他的短发，裙装长袍的映照下黎术美得雌雄莫辨。

　　“哇...”
　　方苍自己都分不清这声赞叹是为了黎术还是赵伊。

　　“到了。”林儒收反手拍拍背后的赵苪，拍散了轻微的呼噜声。

　　教堂前早已是人山人海，教堂里更是座无虚席。林儒收把车停在了距离教堂两公里米开外的地方，赵苪迷迷糊糊下车后看着远处的教堂塔尖发愣。

　　“你就不能停近点？”

　　林儒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苪：
　　“今天会发生什么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是很宝贝我这辆车的。”
　　赵苪强硬地揽住林儒收大步向前走去：“坏了我再给你买一辆。”

　　“说得好像这车是你给我买的一样。”
　　林儒收瞪大了眼睛，不能接受这种对自己劳动成果亵渎的说法。
　　“这车还不是用我给你发的工资买的，你要是靠戏园子给的那点破烂打赏，三年只能买半辆这个车。”
　　林儒收：... ...

　　天光一寸寸亮起来，林儒收拉着赵苪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你不是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吗？”赵苪被扯得感觉手臂都有点脱离身体。
　　林儒收皱着眉，目光死死盯着教堂的大门：“对啊，所以今天一定要看到圣母落泪，因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在归墟日来教堂了！”

　　其他教会的云车在短暂地降落教堂后院后，又将车停在空道上。林儒收有些烦躁地抬头瞟一眼天上黑乎乎一片的车底板，心道：等会儿全给你们炸下来。

　　好在黎术眼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苦苦挣扎的林儒收和赵苪。仗着自己“一日主教”的身份，令人群开道为两人让出一条路。

　　“怎么样？”林儒收早在终端上看见了方苍传来的照片，此时见到真人倒也没有那么惊讶。只是眼疾手快地按住赵苪，避免她条件反射口出狂言。
　　“都办好了。”黎术带领两人走到第一排座位，面前就是伊莉丝的讲台。

　　林儒收扯起黎术的裙摆：“这什么材质的，怎么有洒金呢，摸起来还这么透气。”几只五彩斑斓的小蜘蛛在裙摆的掩盖下爬进林儒收的袖口。
　　“回头问问二姐，让她给我做套衣服。”林儒收侧头冲着赵苪。

　　赵苪看破不说破，抱胸靠在椅背上笑：“行啊，做个长裙你可要穿。”
　　方苍领着几位外地大主教从后台走出来，林儒收撑着椅背看见那几名阿姨坐在自己身后。

　　“我好像看见你爸了。”赵苪调出终端进行望远，照了张照片公开给林儒收看。
　　“叔叔？”刚忙完的方苍正好赶上，看着照片里的男人和林儒收比对相似度。
　　只不过那句惊叹的言外之意听起来像是：你有爸爸？

　　林儒收嫌恶地打散那张照片：“来了正好，打包一起。”
　　“打包一起？”方苍震惊，“不应该提醒叔叔早点回家吗？”

　　“烛九阴今天指引他来了，那就是神的旨意。”赵苪学着自家二姐的语气，一脸调侃地看着面如沉水的林儒收。
　　沉闷的钟声响起，教堂大门缓缓合上。黎术和方苍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赵伊从幕后缓缓走上台，整个教堂内部瞬间寂静。

　　“我的孩子们，我迷途的羔羊啊.. ...”

　　伴随着赵伊的声音，立体投影精准定位在场的每一位信徒，并在其怀里缓缓开出一朵昙花。

　　“夜幕将尽，烛九阴再次睁开双眼凝视这世间险恶。太阳升起，将再次披露我们身上的鳞爪与獠牙。我们被剥去智人的外貌，长出野兽的皮毛。这是烛九阴在痛吻我们充满苦楚的灵魂，亦或是降下神罚... ...”

　　怀里的昙花投影随着新日的升起而凋零，淡蓝色的液体从圣母像的眼眶中溢出，日光照射到烛龙嘴里的灯上，像瞬间点燃了火种。

　　微弱的刺鼻味惹得林儒收低头，让她这才注意到漫过小腿的雾气。抬头看壁画穹顶，才发现有点点水珠附着在上面，顺着穹顶的弧度滑落。

　　赵伊绕来绕去的话听得林儒收眉头紧锁，偏向兽化者听这段话会觉得兽化是神明眷顾，而其余人听了只能听到兽化是天降刑罚。
　　不管是谁，都能听出一股子“神明独独爱我”的味道。

　　林儒收听出来了赵伊想表达的意思，顿时觉得这场发言索然无味。随即调出教堂的监控，看似目光直视前方，实际上放大监控在找今日该死的几个目标。

　　人们在赵伊的吟诵下被牵扯情绪，林儒收透过监控看着满堂数万人同时露出微笑又同时神情痛苦，这画面实在是太过诡异又太过震撼。林儒收凝望着台上的“伊莉丝”，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觉得她能和神沟通。

　　陈牧程坐在倒数第三排，左边是他的亲亲老爸，右边不知道是哪个倒霉信徒。
　　当赵伊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林儒收的眼前突然变得一团模糊。

　　监控被干扰，有人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