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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一曲终唱罢(二)   喝完茶 ...

  •   喝完茶水歇歇脚,三人再度踏入山林,方才老者的一番话语,彻底给这座未知的落戏镇,蒙上了一层更深的迷雾。

      越往深山深处走,周遭氛围越发阴森诡异。

      方才山间尚且通透的晨雾,渐渐变得浓稠发黑,如同死灰铺天盖地,遮蔽天光,将整片山林笼罩得密不透风。四周草木枯死发黑,枝叶扭曲狰狞,地上落叶腐烂发臭,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半点活物气息,整片山林死寂得可怕。

      寻常山林生机勃勃,此处却死气沉沉,宛如一座巨大的山间坟场。

      阴风穿林而过,不再是微凉清风,而是刺骨阴冷,刮在皮肤上如同冰刀割骨,带着腐朽的死气,钻进骨髓之中,让人四肢发凉。

      一路行来,天色越来越暗,明明是白昼,却暗沉如深夜。

      不知行走多久,前方山林尽头,终于隐隐露出一片城镇轮廓。

      落戏镇。

      三字遥遥入目,古镇依山而建,青砖黑瓦,古旧斑驳,错落的屋舍连绵成片,看似规整古朴,却自带着一股尘封的死寂荒芜。

      整座镇子,空空荡荡,杳无人迹。

      没有炊烟,没有人声,没有犬吠鸡鸣,连风吹街巷的声响都微弱得诡异。万千屋舍门窗紧闭,斑驳墙面爬满发黑藤蔓,石阶布满厚密青苔,处处落满经年尘土,仿佛已经荒废百年,再无活人居住。

      死寂,满目的死寂。

      秦寿下意识屏住呼吸,手心微微发凉,不自觉靠近牧屿白半步。周遭的荒芜与阴冷,让人发自心底的惶恐不安。

      “一座空镇。”华玄缓步上前,眸光扫过整片古镇,语气沉凝,“人烟绝迹,死气锁镇,此地所有生息,尽数被彻底斩断。”

      牧屿白抬手结印,金光萦绕指尖,警惕地望向镇中深处,声音低沉肃穆:“不对,不是纯粹的荒废。此地是被刻意封住的古镇,而非自然荒芜。”

      话音刚落,一阵幽幽婉转、咿咿呀呀的戏腔,骤然无风自来,轻飘飘飘荡在死寂的古镇上空。

      戏声婉转缠绵,曲调温柔幽怨,是极雅致的古戏唱腔,本该悦耳动人,可在这座死寂空无的荒镇之中响起,却显得诡异至极。

      女声幽幽袅袅,分不清远近,仿佛从空气里渗出,从地底飘出,从破败屋舍的缝隙里漫出,缠缠绕绕,回荡整条空荡荡的老街。

      明明曲调轻柔,却带着摄人心魄的蛊惑力,丝丝缕缕钻进耳膜,缠上神魂,让人头脑发昏、心神恍惚。

      “谁……谁在唱歌……”秦寿紧张的看着迷雾沉沉镇子,“仙尊,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这里的封印经过多年已经松动,如果不找到阵眼加固封印,恐怕这镇子里封印的厉鬼要破阵而出,到时候必定是人间大乱。”牧屿白皱眉说道。

      秦寿闻言,咬咬牙,跟随牧屿白和华玄缓步踏入古镇老街,脚下青苔湿滑,踏出的每一步,都能发出空洞沉闷的回声,在空镇里层层叠加,格外渗人。

      街巷两侧屋舍破败腐朽,门窗朽烂脱落,家家户户的窗棂上,都残留着早已褪色的彩绘戏纹,斑驳模糊,依稀能看出是戏曲纹样。墙角、地砖、门楣,处处缠绕着细密的黑气,阴煞沉厚,扎根地底。

      “看来这个镇子以前确实很爱戏,到处都是戏纹。”秦寿左右环顾,“可是为什么会沦落成这样?”

      越往镇中心走,戏声越清晰,越婉转,也越阴森刺骨。

      那唱腔不再温柔缠绵,细细听来,字里行间都藏着无尽的悲戚、怨毒、不甘,像是无数枉死之人的泣诉,揉碎在戏调里,日夜不休地回荡。

      街巷地面的青苔之下,隐隐透出暗红血色,经年不干,浸透砖石,将整座古镇的土地都染成了暗沉血色。风一吹,腐朽的尘土飞扬,裹挟着淡淡的血腥与戏台脂粉的诡异香气,混杂在一起,刺鼻又惑人。

      秦寿紧紧跟在牧屿白身侧,只觉周遭的阴冷越来越重,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藏在破败的窗棂,漆黑的巷尾,腐烂的屋梁之后,静静窥视着三个闯入古镇的生人。

      全程没有任何鬼影现身,没有凶煞扑杀,可这种无声的窥视,死寂的压抑,却比直面尸煞更加让人恐惧,心神时刻被死死攥紧,窒息般的压迫感铺天盖地。

      “前方镇中心,有阵法中心点。”牧屿白抬眼,穿透层层黑雾与破败屋舍,望向古镇最深处,“所有怨气、戏声、阴煞,尽数从那里涌出。”

      穿过两条荒芜破败的老街,视野骤然开阔。

      古镇正中央,一座巍峨破败的戏台,赫然矗立在空地之上。

      戏台极大,占地宽阔,雕梁画栋虽已腐朽褪色,却依旧能窥见昔日的精致恢弘,梁柱交错,飞檐翘角,古意森森。台上帷幕残破发黑,随风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响,像是有人躲在幕后,轻轻拉动帘布。

      整座戏台的材质非常奇特,它并非寻常砖木搭建,通体漆黑,纹理深沉诡异,质地坚硬冰冷,不腐不蛀,历经百年荒废,依旧完好无损,没有半点腐朽坍塌的痕迹。

      戏台梁柱之上,缠绕着层层叠叠的古老黑气,根深蒂固,与戏台融为一体。木纹之中,隐隐能看见无数扭曲的人脸轮廓,密密麻麻,痛苦挣扎,无声嘶吼,尽数被封死在木头肌理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什么东西?”华玄瞳孔微缩,“我活了千年,从未见过如此恶臭的木头。”

      “是早已绝迹的阴地镇魂木,受地底阴气滋养,吸纳万千枉死魂魄,自成灵智,自成煞局。”

      牧屿白伫立原地,眸光沉沉望着这座诡异戏台,开口说道。

      “呵呵呵呵呵……”

      虚无缥缈的笑声贴着戏台黢黑的梁柱盘旋落地,轻飘飘钻进耳孔,不似人声,更像是无数残魂揉碎了气息挤出来的阴笑,空荡、阴冷,带着戏谑的恶意。

      周遭天色骤然一沉。

      原本只是暗沉的空气瞬间翻涌起来,浓稠的白雾不知从街巷地底、屋舍缝隙、戏台四角疯狂涌出,落地即涨,飞速吞噬视野。那雾不是山间寻常晨雾,是死寂的灰白,厚重得像浆糊,黏在皮肤上冰凉湿腻,裹着淡淡的脂粉腥气,钻入口鼻,让人呼吸发闷,头脑昏沉。

      不过数息功夫,整座落戏镇被大雾彻底封死。

      身前的戏台,身后的老街,两侧的破败屋舍尽数被白雾吞没,连咫尺之距的光影都彻底消弭。

      秦寿心头猛地一紧,本能地侧身想去拽身侧之人,指尖却捞了个空。

      空空荡荡,触手只有冰凉的雾气。

      “仙尊?华玄?”

      秦寿骤然慌了,脊背瞬间爬满细密寒意。他连忙转头左右张望,视线所及全是茫茫白霭,方才一直伴在身侧的牧屿白与华玄,已然彻底消失不见。

      偌大的幻境浓雾里,只剩他孤身一人。

      “华玄!仙尊!”

      他拔高声音呼喊,语气藏不住慌乱,一声声唤名撞在浓雾之上,尽数石沉大海。那层白茫茫的雾像是一道无形的隔绝屏障,硬生生将他与外界彻底割裂,孤立在这片诡谲的死地之中。

      秦寿手心沁出冷汗,下意识攥紧衣袖,脚步慌乱地在浓雾里挪动。他不敢狂奔,只能死死盯着脚下湿滑的青苔石阶,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走,试图找回同伴的踪迹。

      可这片雾根本没有边界。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周遭永远是一模一样的灰白浓雾,脚下的石阶一成不变,耳边依旧萦绕着幽幽戏腔,不远不近,缠人神魂,像是在刻意牵引着他前行。

      不知漫无目的走了多久,就在秦寿心神愈发紧绷、慌乱几乎压垮理智的瞬间,眼前浓稠的白雾骤然如同潮水般褪去。

      一瞬散尽,天光骤亮。

      扑面而来的,不再是腐朽死寂的阴冷,而是喧闹嘈杂的人间烟火。

      锣鼓声、叫卖声、路人谈笑嬉闹声、戏台丝竹吹奏声齐齐入耳,热热闹闹,铺天盖地,将方才的阴森死寂彻底撕碎。

      秦寿猛地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方才荒芜破败,青苔遍布,死气沉沉的空镇,彻底变了模样。

      断壁残垣尽数消失,斑驳老屋焕然一新,青砖路面干净平整,两旁屋舍门头崭新艳丽,幡旗随风轻扬,街边摊贩林立,茶水铺、点心摊、胭脂铺琳琅满目。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男女老幼衣着光鲜,步履从容,欢声笑语回荡整条长街,一派盛世繁华、烟火鼎盛的模样。

      这哪里是什么荒废鬼镇,分明是一座人声鼎沸、夜夜笙歌的繁盛古镇。

      秦寿下意识抬手想要按压发沉的眉心,指尖抬起的瞬间,却陡然瞥见衣袖的异样。

      不是他平日里穿的素色布衣。

      入目是一袭艳丽流转的绯色锦袍,料子华贵柔软,绣着细密精致的流云暗纹,金线滚边,在暖阳下泛着细碎流光,妖冶夺目,绝非寻常人家的服饰。

      秦寿心头巨震,慌忙看向街边卖铜镜的小摊,低头打量自身。

      从头到脚,一身华丽梨园锦衫,华贵张扬,风流艳丽,全然是旧时梨园名角的装束。他慌乱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肌肤细腻白皙,眉眼轮廓悄然变化,添了几分雌雄难辨的妩媚妖艳,眉眼含情,眼尾微挑,自带梨园戏子的潋滟风情。

      “兰老板!您怎么站在街口发呆呢?”

      一道清脆急促的少年声线骤然自身旁响起,打断了秦寿的失神。

      一个身着粗布短衫、梳着利落发髻的后生快步跑来,脸上带着殷勤又急切的笑意,跑到他身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您可别耽搁了!今晚曲楼那边,有位姓张的大官爷特意点名,指定要您登台唱曲,全城多少人等着一睹您的身段唱腔呢!官爷那边已经派人候着了,再三叮嘱,务必请您今晚登台。”

      兰老板?谁是兰老板?

      听闻陌生官爷点名邀约登台,秦寿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浓烈的烦闷与抵触,本能地想要开口拒绝。

      他不是什么兰老板,更不愿登台献曲,供人取乐。

      可下一瞬,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大脑明明清晰无比,满心抗拒,喉咙却不受自己掌控,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温柔婉转,轻轻应声:“知晓了,今夜我准时登台便是。”

      声音软糯媚艳,全然不是他平日里的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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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首周首发万字,欢迎大家收藏品鉴~暂定隔日更,爱你们么么哒~ 追更辛苦了,这里有作者的完结文可以品鉴!《黑莲花少爷洗白实录[重生]》《捡来的徒弟白切黑了》《人妖和神棍的寻剑之旅》《客官,养妖怪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