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问秋深》淮枝羽

1、悸动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得香樟树叶子簌簌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高二（2）班的苏秋晚抱着一摞刚领的练习册，脚步轻快地往教学楼走去，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小心！”

　　一声急促的提醒伴随着物体坠落的声响，苏秋晚下意识地侧身，只见几本厚厚的参考书从上方掉落，擦着她的胳膊砸在地上。她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男生斜倚在二楼的栏杆上，黑色的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牛仔裤的裤脚卷起，露出脚踝。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影响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微抿，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是高二（3）班的许深。

　　学校里无人不知许深，家境优渥却性情乖戾，打架斗殴是常事，是老师眼中难管的“校霸”，可偏偏，他的成绩永远是全校第一，这种矛盾感让他更显特别。

　　苏秋晚没见过这么近距离的许深，一时有些愣神。她本就长得好看，皮肤白皙，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一双杏眼清澈灵动，此刻微微睁大，像受惊的小鹿。

　　许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张力。“走路不看路？”他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温度。

　　苏秋晚回过神，连忙摆手：“不是，是我没注意上方，谢谢你啊。”她的声音软糯清甜，像夏日里的冰镇汽水，带着让人舒心的暖意。

　　许深没应声，抱着书转身就走，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苏秋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她听说过很多关于许深的负面传闻，可刚刚那一瞬间，她似乎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秋晚，你没事吧？”同班的女生跑过来，一脸担忧，“那是许深啊，你别跟他走太近，听说他可凶了。”

　　苏秋晚摇摇头，笑了笑：“我没事，他只是不小心掉了书而已。”她弯腰捡起自己散落的练习册，心里却忍不住想起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天下午的体育课，苏秋晚和同学在操场跑步，中途停下来喝水时，看到不远处的篮球场边，许深一个人靠在树上抽烟。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冷硬，周身笼罩着一层疏离的气息。

　　苏秋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同学，”她轻声开口，“学校里不能抽烟哦。”

　　许深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到是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将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谢谢。”苏秋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盛开的向日葵，“吸烟对身体不好，而且被老师看到会挨骂的。”

　　许深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容，心头莫名一松，那种紧绷的感觉似乎消散了些许。他还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叫苏秋晚，高二（2）班的。”她主动介绍自己，伸出手，“以后请多指教啦。”

　　许深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手上，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说：“许深。”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苏秋晚的心轻轻跳了一下。她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依旧笑着说：“我知道你，你是全校第一嘛，好厉害。”

　　许深不适应这样直白的夸赞，尤其是从这样一个明媚的女生口中说出来。他别过脸，避开她的目光：“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苏秋晚认真地说，“能一直保持全校第一，肯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呀。”她的语气真诚，没有丝毫奉承。

　　许深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从小就习惯了孤独，父亲再婚后，家里更是没有一丝温暖，继母对他冷淡疏离，父亲只关心生意和继母带来的儿子，唯一疼他的母亲早早就过世了。他用一身叛逆的伪装保护自己，却第一次遇到这样主动靠近、带着纯粹善意的人。

　　“我还有事，先走了。”许深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苏秋晚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这个许深，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反而有点……可爱？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的许深，在走出一段距离后，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她站在阳光下微笑的样子，那笑容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灰暗已久的世界。

　　那天晚上，许深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苏秋晚的笑容，还有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学校里，也有这样温暖的存在。

　　而苏秋晚，在写完作业后，也忍不住想起了那个一身冷冽气息的男生。她想起他碾灭香烟时的动作，想起他沉默时的侧脸，心里隐隐觉得，这个看似不好接近的校霸，或许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夏末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懵懂的悸动，悄悄吹进了两个少年的心里。他们的故事，就从这个充满意外的相遇开始，在梧桐叶落的季节，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