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101 幡然醒悟 步入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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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流的泪没有实体，却如同寒冰一般，在怀中凝结，冻如骨髓，将董生的愤怒化为茫然。
清醒随之而来，脑中挥不开的杀人凶手被月娘的哭诉取代，说她们被困在这里，无法投胎，求他放过她们，放过泷泽城的人，放过“杀人凶手”。
他好似瞬间顿悟，空出来的手去抱住小鬼，本能地轻轻拍她的背安抚，口中是他生疏拗口的话:“茹儿乖，茹儿不哭，爹给你买糖吃。”
怀中的小鬼探出脑袋，对着董生眼神满是不可置信，随即惊喜蹭啊蹭，重量一直往掐着言之的那只手上压。
言之神色坚毅，攥着的乾坤以及被封印的力量正在逐渐瓦解封印之地的束缚，治愈之力已然将两胳膊修复好。
打更人这是有清醒的趋势，月娘和小鬼说不定能够唤醒他，眼神看向正往这边赶来的月娘，虽看不见，但使了个眼色。
加把劲，不然不及了。
月娘会意点头，拖着快要消弭的鬼体，从上头滚下来，爬着过来扯住董生的裤腿。
“你真的想让我们生生世世都被困在这里吗？我曾记得，夫君本是心中良善之人，为何连是非善恶都分不清，替贼人做事呢？”
董生双目更为猩红，嘴唇嗫嚅，却说不出来话，脑内再次被混沌声音占据，一人将他拉向一边。
混沌道:“她在诓骗你，快杀了她们，立即杀了你手上的人。”
混沌明白，再不解决言之，等她冲破封印之地的灵力桎梏，那他的大计便只成功一半。
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董生，他花了这么多年给他洗脑，用对付妖神的幻境来对付他，竟然还能清醒过来。
“不，不，你在欺骗我，头，我的头好疼……”董生头上再次传来剧烈疼痛，混沌气急，便操控着董生的手，掐着言之的手用力收缩。
“师父！”月娘大惊。
她疯狂捶打着董生的腿，“放开我师父，疯子，你要杀就先杀我！”见董生思绪还在被拉扯，从地上站了起来，不再哀求。
抹干脸上的泪，悲戚的看着他，随后手中幻化出一把刀，道:“董生，既然你不肯信我，反正我们娘俩也投胎不了，只求你别杀孩子，我自己死。”
说罢，一刀利落抹断了脖子，本来鬼气就所剩无几，眼下给自己来这么一刀，董生倏然瞪大眼。
“月娘！”
言之呼吸急促，她察觉不到月娘的鬼气了，极度的愤怒充斥整个胸腔，她觉察身上的灵力好像能用了，力量冲破了封印之地的枷锁。
缓缓松开手，艰难道:“去。”
下一瞬，乾坤动了，还不等董生反应，乾坤便穿过他的胸膛，连着小鬼一起，脑海中的疼痛消失，他眼神下移，看见胸前那抹窟窿。
她怀中的小鬼狠狠咬了一下他的手臂，董生吃痛松开，小鬼摔下来，不顾胸口大洞，连滚带爬去找月娘。
言之趁着他松手间隙，挣脱了他的桎梏，接住往回飞的乾坤，另一只手凝聚治愈之力，往月娘和小鬼身上各丢了一团。
希望能够暂时稳住月娘的魂灵，眼神逐渐清明，黑漆漆的影子渐渐有了光亮，她的治愈之力又增强了。
瞳孔眼色彻底加深，犹如暗夜中的红宝石般耀眼，将乾坤往董生头上一挥，双手结印施法。
乾坤变大，将董生一个人笼罩在里面，一股强劲的吸力出现，竟然将他身上的三气和混沌黑气一起吸食。
抽离这些气相当痛苦，言之冷眼并未减弱这些力量，反而施法再次增强，董生身上全部经脉暴起，红紫绿交加，极其分明。
“啊——”他仰头眼球直直看着乾坤，张大嘴巴，痛苦大叫，眼眶中流出血水，往事历历在目，爹娘的死，妻女的死一一在眼前浮现。
只是这回，没有言之的参与，父亲是因为喝了酒，走夜路摔进沟里，母亲为家操持，为他病的，女儿溺水死的，妻子上吊死的。
他全都记起来了，这一切的一切，都和他痛恨的女子没关系，是体内的邪祟在害人。
意识到这个真相，他精神再也支撑不住，混沌被逐渐抽离，被斩断过的四肢断裂处开始泛疼，眼球被一根细线连接。
董生嚎哭出声，混沌却操控他的双手，极缓极慢鼓起，憋着笑，对言之道:“真是一出好戏啊，你记好了，这满城的人，都是你害死的。”
言之脸上神色未变，混沌抽离得越快，她眼前的景物就越清晰，梆子碎裂时那黑雾大概也是混沌的手笔。
她看着叫嚣的混沌，冷嗤一声，“莫要再颠倒黑白，一城池百姓均是被你用邪术所害。”
“哈哈哈……”混沌嘲讽，那双没有五官的脸，貌似能看出嘲讽的意味，即便被收了，却显得很开心。
不对劲，太诡异了。
董生恢复理智后，望着言之，声音很小很痛苦，道:“姑娘，对不住，冤枉了你。”
言之道:“你对不住的不只是我，还有整座城池的人，你的妻女，因你受伤的天神以及修仙宗门弟子他们。”
再回看这满城池的尸体和残存的魂灵，言之没施法的手握紧，指甲嵌进肉里，掌心血“吧嗒吧嗒”地掉。
何其无辜。
董生闻言，用即将掉落的眼球观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与此同时，混沌被全部抽离，四肢掉落。
同一瞬间，言之感觉自己的力量又增强了，泪珠又从脸庞上滑过，滴在地上，不过片刻，便被大地吸收。
董生的怨气被化解了，妖气在残商被言之杀死时便消散了，鬼气在月娘被捅一刀时没了，现在保他不死的只有傲风那一口仙气。
“对不住……”
他活不了多久了，失去力量制衡的他将会遭到神血反噬，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活不了半个时辰。
董生没了力量，封印之地再次回到地底，封印之地的限制解除，梅知微恢复了灵力，一个闪身到了言之身旁，用灵力修复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血腥味伴随花香传来，言之眼珠动了动，微微转头，看向梅知微，梅知微佝偻着身子，面色惨白。
“言之，没事吧。”
因为太过担心言之，就连身上的伤口都没来得及处理，便飞也似的来了。
言之摇了摇头，“无碍。”
看着这样的梅知微，她突然有些恼怒，都这样了，也不知道把伤处理一下，叹息一声，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把柔和如水般的治愈之力输入她的体内。
梅知微只觉得一股温暖流过全身，伤口没那么疼了，反而对安静柔和又认真的言之产生了眷恋感。
紧接着，相玄也扶着傲风过来了，子恒道长这时候也将月娘和小鬼带来，神色莫测。
乾坤回到言之腕上，她却只看一眼，便再次将它挥上天空，随着势不可挡的乾坤开路，言之紧随其后。
上空的混沌之力在乾坤过来时自动给它和言之让出一条路来，言之飞至云层顶端。
吸收、凝聚、施法，一气呵成，混沌之力瞬间被清除，言之同时握住乾坤，对准泷泽城。
催动乾坤，下方附着的星点混沌黑气被尽数吸收，做完这一切，言之才将乾坤套回腕上。
她拍拍乾坤道:“辛苦你了，乾坤。”
乾坤嗡嗡两下，算是回应。
泷泽城已经没几个人活着了，魂灵活得多些，还在肉身里的，不超过三十人，魂灵倒是有上百个。
上千万人的泷泽城，如今就剩下这几个，房屋几乎都成了废墟，剩余完好的很少。
破败，萧条，言之看着心里不是滋味，眼前湿润模糊一片，心底对混沌又多了几分怨恨，她沉默着下来。
稳稳站立在月娘和小鬼身前，月娘的身体消失得差不多了，小鬼好一些，可因着是乾坤弄伤的，几乎差一点没了。
她给的那两团治愈之力堪堪保住母女俩的性命，言之半蹲在她们身边，一手搭在一鬼身上，缓缓闭上眼睛。
“是我的错。”她说。
言之手上的治愈之力流淌出十倍不止，顺着鬼体由灵力化为鬼力，修补她们身上的窟窿。
梅知微也没闲着，对张恋雪他们道，“都去看看，活着的还有多少，魂灵也都带过来。”
众人齐齐应是。
活着的都是身体强壮的人，缺也被磋磨得不成样子，泷泽城很大，他们仔细翻找，将他们扶回来。
鬼体还是很难修复的，更何况二鬼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一盏茶又一盏茶功夫，不知过了多久，天光大亮。
母女俩的鬼体终于修复好了，言之额头上的细汗也越发多了，梅知微从怀中掏出帕子，轻柔替她拭汗。
言之闭着双眼，眉头紧蹙，唇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太久，化作随着干皮脱落。
很安静，即便站着躺着的人已经很多了，依旧不敢打扰言之，相玄和傲风两人一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样的想法。
到了中午时分，月娘和小鬼缓缓睁开了眼，看见刺目太阳的一瞬间，下意识想躲，可动不了，又惊奇发现，她们好像不怕阳光了。
幻觉吗？
鬼怎么可能不怕太阳，突然，一声“阿哇啊哇”女童叫声让月娘回神，月娘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瞥去，竟然是身旁躺着的女儿。
她张了张口，鼻尖一酸，还未出声，眼眶中的泪就哗啦啦往下流淌，小声抽噎，感受身体的异样，这才看向闭眼救她们的言之。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101 幡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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