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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枫叶飘不到巴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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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坐在客厅的布艺沙发里,指尖划过平板屏幕上弹出的新闻推送,眉头不自觉拧起,眼底翻涌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屑。屏幕里的画面有些混乱,香榭丽舍大街上挤满了游行的人群,举着各色标语的人们步伐整齐,口号声透过音频传来,依旧带着法兰□□有的、热烈到近乎执拗的腔调,连罢工都透着一股张扬的风骨。
“又闹起来了。”他低声嗤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伸手将平板扔到身侧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真是改不了的性子,凡事都要争个头破血流,也太好强了些。”
在他看来,法兰西永远是这样,骨子里带着刻入骨髓的骄傲与倔强,容不得半分委屈,更忍不了丝毫不公,只要认定了的事,哪怕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罢工、游行,似乎成了法兰西表达诉求的常态,明明可以温和协商,偏要闹得人尽皆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彰显自己的立场。加拿大向来偏爱安稳,广袤的国土上林海连绵,湖泊星罗棋布,养成了他内敛沉静的性子,比起轰轰烈烈的抗争,他更习惯用平和的方式解决问题,自然无法理解法兰西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强势。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些许浮尘。加拿大起身,看着略显凌乱的客厅,决定起身收拾一番。他的房子很大,陈设简约却不失格调,随处可见来自不同地区的摆件,却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唯有书房的一个旧木盒,被随意放在书架的角落,落了薄薄一层灰。
收拾到书房时,加拿大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木盒上,顿了顿,伸手将它取了下来。木盒是胡桃木材质,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面雕刻着简单的花纹,是多年前的样式。他记得这是自己年少时用来存放零碎物件的盒子,后来便被搁置在了一旁,许久未曾动过。
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些旧信件、泛黄的老照片,还有一枚样式古朴的怀表。那怀表通体银质,表盘上雕刻着精致的鸢尾花纹,是法兰□□有的象征,表链有些发黑,却依旧完好,轻轻拨动表冠,怀表还能发出清脆的滴答声,走时依旧精准。
看到这枚怀表的瞬间,加拿大的动作僵住了,指尖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眼底的平静被彻底打破,翻涌出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怀念,有酸涩,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这是法兰西送给他的,在他还未彻底独立,依旧带着青涩与懵懂的时候,法兰西亲手将这枚怀表交到了他手中,语气带着一贯的强势,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拿着,别丢了,好歹是个念想。”
彼时的法兰西,正值意气风发之时,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欧洲大陆上举足轻重的存在,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大国的风范。而那时的他,还在英、法之间辗转,如同风中飘摇的野草,身不由己。
思绪如同被打开的闸门,汹涌的回忆铺天盖地而来,将加拿大卷入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岁月里。
那是一段战火纷飞的年代,欧洲列强为了争夺殖民地,战火蔓延到了遥远的北美大陆。英法七年战争的硝烟弥漫,原本属于法兰西的魁北克地区,成了双方争夺的焦点。那时的加拿大,还只是散落的殖民地,没有统一的形态,他依附在法兰西身边,看着法兰西带着军队在这片土地上征战,法兰西的强势与勇猛,曾是他最大的依靠。
他记得法兰西站在战场上的模样,一身戎装,目光锐利,指挥着军队奋勇杀敌,哪怕面对英军的围攻,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那时的他,总是跟在法兰西身后,仰望着这个强大的身影,觉得只要有法兰西在,自己便什么都不用怕。法兰西会教他法语,教他种植作物,教他如何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生存,那些日子,虽然战火连天,却也有着难得的安稳。
可战争的残酷,远超他的想象。英军的攻势越来越猛,法兰西在欧洲战场自顾不暇,分身乏术,对北美的掌控力越来越弱。最终,在魁北克战役中,法兰西战败,被迫签订了《巴黎和约》,将北美大片殖民地割让给了英国。
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法兰西站在他面前,神色复杂,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眼底满是不甘与落寞。他伸手拍了拍加拿大的肩膀,语气沉重:“我要走了,以后,你要跟着英国了。”
加拿大愣住了,他抓着法兰西的衣角,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你要去哪里?你不要我了吗?”
法兰西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却依旧带着骨子里的强势,他将一枚怀表塞进加拿大手中,正是眼前这枚:“我没办法带你走,英国不会允许的。好好活下去,照顾好自己。”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法兰西打断了。法兰西转身,没有回头,背影决绝,带着一丝狼狈,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哪怕战败,也不肯放下自己的骄傲。加拿大握着那枚怀表,站在原地,看着法兰西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而就在法兰西离开后不久,南边的美利坚,那个同样曾依附于英国的殖民地,却在法兰西的暗中支持下,掀起了独立战争。法兰西为了报复英国,倾尽财力物力,支援美利坚,帮他训练军队,提供武器粮草,甚至直接出兵参战。最终,美利坚成功独立,摆脱了英国的殖民统治,而法兰西,也算是间接报了一箭之仇。
加拿大看着南边那个日益崛起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同样是殖民地,美利坚被法兰西带走了,得到了法兰西的倾力相助,最终独立自强,成为了一方强国;而他,却被留在了英国身边,从此踏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他不明白,为什么法兰西可以带着美利坚走,却偏偏丢下了他。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不值得法兰西为之付出吗?还是因为,在法兰西心中,他从来都比不上美利坚?
这份疑问,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底,多年来,从未消散。
后来的日子,他在英国的统治下,慢慢成长。他学会了英语,学会了英国的制度,却始终无法忘记法兰西,无法忘记那段被法兰西守护的岁月。英国试图抹去法兰西在这片土地上的痕迹,却始终未能成功。魁北克地区的人们,依旧坚守着法语,坚守着法兰西留下的文化与传统,一代又一代,从未改变。
如今的加拿大,早已成为了独立的大国,广袤的国土,丰富的资源,安稳的生活,让他成为了世人眼中的“世外桃源”。他有着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文化,自己的制度,可法语,却依旧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成为了官方语言之一。
走到窗边,加拿大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带着枫叶的清香吹来,拂过他的脸颊。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怀表,表盘上的鸢尾花依旧清晰,滴答滴答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那段尘封的岁月。他想起如今在加拿大,依旧有近三分之一的人口以法语为母语,魁北克省更是将法语作为主要语言,街头巷尾,随处可以听到法语的交谈声,法式建筑、法式美食、法式文化,在这片土地上随处可见,早已融入了加拿大的血脉之中。
这份融入,是荣耀,也是枷锁。它时刻提醒着他,自己的过往,提醒着他那段被抛弃的岁月,提醒着他,他身上永远带着法兰西的烙印。
他轻轻拨动着怀表的表冠,怀表的滴答声愈发清晰,像是在回应他的心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嗤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嘲笑,有怨恨,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
“法兰西啊法兰西,你当年可真是强势得过分。”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赢的时候,意气风发,掌控一切;输了,也依旧不肯低头,连告别都如此决绝。你为了报复英国,不惜一切代价支持美利坚,帮他独立,却偏偏将我丢在原地,任由我在英国的统治下挣扎。你从来都只考虑自己的骄傲与仇恨,从未想过我的感受。”
他恨法兰西的强势,恨他的决绝,恨他当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恨他将自己抛弃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让他独自面对未知的未来。如果不是法兰西的战败,如果不是他的转身离去,自己或许就不会经历后来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或许会和美利坚一样,在法兰西的支持下,早早独立,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可转念一想,他又将所有的怨恨,都转向了当年的自己。
“说到底,还是我当年太弱小了。”他的语气低沉,带着几分自我厌弃,“如果我足够强大,或许就能帮你守住这片土地,或许你就不会战败,或许我们就不会分开。如果我足够强大,你或许就会带着我一起走,而不是将我独自留下。”
那时的他,如同蝼蚁一般,没有自保之力,只能任由列强摆布,在大国的博弈中,身不由己。他依附于法兰西,却无法为他分担丝毫;他被割让给英国,却只能默默承受,没有反抗的能力。这份无力感,这份屈辱,多年来,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成为了他心底最深的痛。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助的殖民地,他成为了强大的加拿大,拥有了自己的主权,自己的力量,再也不用依附于任何人。可每当想起当年的往事,想起那个强势决绝的法兰西,想起那个无法自保的自己,他的心里,依旧会泛起阵阵酸涩与疼痛。
他看着手中的怀表,表盘上的指针一圈圈转动,记录着岁月的流逝,却始终无法抹去那段尘封的记忆。法兰西的强势,他的决绝,自己的弱小,自己的无助,如同电影一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客厅里的平板还亮着,新闻里依旧在播报着法国罢工的消息,游行的人群依旧在街头呐喊,法兰西的身影,或许就藏在那些人群之中,依旧带着那份刻入骨髓的强势与倔强。
加拿大收起怀表,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里,轻轻合上盖子,将所有的情绪都封存其中。他走到沙发旁,拿起平板,关掉了新闻页面,眼底的复杂情绪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无论他如何怨恨,如何不甘,都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法兰西依旧是那个好强的法兰西,哪怕历经风雨,依旧坚守着自己的骄傲;而他,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法自保的殖民地,他是加拿大,一个独立、强大、安稳的国家。
窗外的枫叶随风飘落,铺满了小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加拿大站在窗前,望着远方连绵的林海,轻声叹了口气。
或许,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那段过往,没有真正原谅过法兰西的抛弃,也没有真正释怀当年那个弱小的自己。
他嗤笑法兰西当年的强势,却也不得不承认,正是那份强势,让他在那段岁月里,有过依靠(除了一大堆税收);他怨恨当年自己的弱小,却也正是那份弱小,让他学会了隐忍与成长,最终成为了如今的自己。
加拿大转身,将木盒重新放回书架的角落,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他知道,往后的日子里,他依旧会过着安稳的生活,不会有什么不同。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余晖洒在书架上,照亮了那个旧木盒。加拿大坐在书桌前,拿起一本书,却久久没有翻开。脑海里,依旧是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依旧是法兰西那个决绝的背影,依旧是自己当年无助的模样。
滴答,滴答……
The maple leaves of Canada can't drift to Paris.
Les feuilles d'érable du Canada ne peuvent pas flotter jusqu'à Par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