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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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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若水和顾昭也很熟吗?
这个念头在心头盘旋,却找不到落点。
林星眠揣着满腹疑问离开。
夜色浸透整个城市。回到住处,她没有开主灯,只拧亮玄关的一盏壁灯。暖黄的光晕如薄纱铺开,笼罩着浅灰墙面与深色胡桃木地板。
方瑶姑姑这套房子请设计师做过,是现代简约风格,线条干净,处处透着精心计算过的疏离感。客厅整面落地窗外,A市的夜景铺展如一幅流动的星河图,璀璨得近乎虚幻。
她卸下背包,脱掉高跟鞋,赤足踏上微凉的地板。正要去厨房煮碗简单的番茄鸡蛋面,门铃响了。
林星眠动作微顿,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她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外。
“你好。”声音比想象中清甜,“我是楼下的邻居,夏妍宜。”
拉开门的一瞬,林星眠有片刻的怔忪。
她现实见过许多美人,MZ妆容精致的女高管,合作方请来的明星网红……但眼前这一张,依然让她呼吸滞了一瞬。
那是一张无可挑剔的脸。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在昏暗中仿佛自带柔光。五官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眉骨立体,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嘴唇饱满红润。最绝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而密,带着一种慵懒的神情。
夏妍宜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瓷盘,上面摆着几块精致的抹茶蛋糕。
“我买了新款的蛋糕,请你尝尝。”
“嗯?……”林星眠接过蛋糕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什么邻居为何会突然造访。
“上个月,有人跟你打听我吧?”夏妍宜单刀直入,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谢谢你没告诉他。”
林星眠立刻明白过来:“那个拿相机的人?”她对这谢礼受之有愧,“我也没帮上忙,本来就刚搬来不久,什么都不知道。”
“对,狗仔而已,跟了我半个月,烦得很。”夏妍宜无奈地摊手,手腕纤细,腕骨凸出好看的弧度,“你没有理他就是在帮我啦。”
“狗仔?”林星眠微微吃惊,“你是……”
“模特。”她谦虚地摆摆手,“小透明一个,也不知他们哪来的兴致。”
“他是不是想在你门口装镜头来着?”
“已经解决了。”夏妍宜收回目光,语气松了些,“有人帮我处理了。”
她说得暧昧,那微微上扬的尾音里藏着某种不言而喻的特权。
林星眠点点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我就不打扰了……”夏妍宜话说到一半,忽然鼻尖轻动,“你在炖汤?”
“诶,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闻到啦。”她眼睛弯起来,那笑意让整张脸都生动了,“好香啊。”
她又往前凑近些,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有几分少女的天真,与方才的清冷感形成奇妙的反差:“我还没吃晚饭。”
林星眠愣了愣。
“能蹭个饭吗?”夏妍宜问得理所当然,“我付钱,或者,明天请你吃顿好的?”
好像对她来说,这是很容易提出的要求。
林星眠突然就想到那句,i人是e人的玩具……“可以的,”她侧身让开,“今晚正好多做了一道菜,快进来吧。”
她和夏妍宜的友谊就是在那一天,以这种有些戏剧化的方式展开。
林星眠在很久以后回想到这件事,恍然明白其实是因为她总是容易被性格强势坚定、有主见的人吸引。
大概是因为自己骨子里缺了一份底气,所以总想靠近那些活得理直气壮的人,好像这样就能分到一点力量。
但那时候她还没意识到,一味地迁就和包容,并不会让她变得更强大。反而可能在对方的强势里把自己活得更模糊,加深性格中软弱和妥协的部分。
只是谁都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夏妍宜笑眯眯地踏进玄关,目光在屋内扫过:“你家好大,比我家多出几十平米呢。”
她说话时目光在林星眠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带着审视,但又不让人觉得冒犯。只是模特的职业习惯,本能地观察每个人的骨骼、皮肤和五官比例。
林星眠穿的是简单的粉色家居服,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脸上很素净。
夏妍宜毫不吝啬赞美,“你皮肤底子很好嘛。”
“谢谢……但这房子不是我的,是朋友家的家,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林星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的房子也不是自己买的。”夏妍宜只说到这儿,便不再多言。
林星眠也默契的没有追问。
五分钟后,夏妍宜坐在中岛台前的高脚椅上。
她脱掉开衫搭在椅背,里面那件黑色吊带裙完美勾勒出身体曲线。
肩颈线条极美,锁骨清晰如刻,手臂修长却不瘦弱,是那种需要坚持健身才能维持的,很有力量的美感。
她托着下巴,看林星眠在厨房里忙碌。
锅里炖着鸡汤,已经咕嘟作响。
林星眠动作熟练,番茄切丁,鸡蛋打散,筷子碰碗沿发出细密的叮当声。热锅凉油,先炒蛋,金黄蓬松时盛出,再下番茄。
锅里“滋啦”一声,酸甜香气瞬间炸开,填满整个空间。
“你经常自己做饭?”夏妍宜问。
“嗯,比较省钱。”林星眠随口答完,才觉这话在此时此地显得有些违和。
但夏妍宜神色如常:“我也是。不过我只在心情特别好时才下厨,平时都叫外卖。你知道的,我们这行得严格控制饮食,高蛋白、低碳水、零添加糖,如果自己做饭很容易忍不住多吃。”
面条下锅,水汽蒸腾如云雾。林星眠盖上锅盖,转身从冰箱拿出两瓶苏打水,递过一瓶。
夏妍宜这才问到她的名字和工作,林星眠简单地回答了,收到了“竟然一毕业就进了MZ这样的大公司,好厉害”的赞叹。
“还是做普通的上班族好,朝九晚五的至少安稳,不用担心走在路上被跟踪,家门口突然出现摄像头。”夏妍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林星眠略一迟疑,“这样的事经常发生吗?”
她看着夏妍宜,灯光下,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突然有某种让人很想保护的脆弱感。
“家常便饭了。”夏妍宜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拧开苏打水喝了一口。
林星眠对她更是同情,细黑的眉毛微微皱着,“你有没有报警?”
“没用的,妹妹。”她放下瓶子,指尖在瓶身上轻敲,“他们会说是误会,是工作需求。就算抓进去,关几天又出来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事情闹大,新闻怎么写?‘模特夏妍宜遭疯狂粉丝骚扰’,还是‘夏妍宜家门口惊现偷拍设备,疑似私生活混乱’?你觉得,哪个标题更吸引眼球?”
林星眠无言以对。
锅里传来“噗噗”声,汤好了。
鸡汤端上桌时,夏妍宜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声。
汤色清亮,表面浮着金黄的油花,鸡肉炖得酥烂,里面还加了香菇和枸杞。配菜是青椒肉丝和清炒西兰花,简单但香气扑鼻。
夏妍宜拿起白瓷勺,先舀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她满足地眯起眼:“你好会做饭。”
她似乎很喜欢夸人,神情里没有谄媚,只有真心实意。
林星眠笑起来,颊边现出浅浅的酒窝:“谢谢。”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夏妍宜吃饭的样子很优雅。即使是一碗简单的面,她也吃得慢条斯理。
林星眠垂眸看着她:“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我家吃饭。”
夏妍宜抬起头,眼神讶异:“你想和我做朋友?不怕惹麻烦?”
“是别人在欺负你……你又没做错什么。”林星眠本能地想要维护她,“而且我们能做邻居,也算一种缘分。”
这句话让夏妍宜开朗地笑了起来,整张漂亮的脸都更生动了几分,“你知道吗,”她声音轻快,“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其他人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在背后议论。”
她放下筷子,陶瓷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一响,“这个小区住的大多是体面人。他们懂得保持距离,懂得明哲保身。不喜欢惹麻烦,也不喜欢和我们这种人走太近。”
“我们这种人”,她说这四个字时,语气里有淡淡的嘲讽。
林星眠突然就想到了顾昭。
他也住在这里,那他会见过夏妍宜,知道她的事吗?
如果是顾昭的话,一定不会因为怕被议论故意疏远她吧。顾昭好像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也不在乎所谓的体面。
他活在自己的规则里,冷静,疏离,不会被任何人左右。
“反正我觉得你是很好的女生。”林星眠说。
暖黄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覆盖了一层毛绒绒的柔和光边,让她的眉眼看起来格外温柔。
夏妍宜笑了笑,“好的哦,谢谢。”
她打了个响指,“礼尚往来,周末晚上我请你吃饭?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私密性好,味道也好。”
“不用这么客气……”
“要的。”夏妍宜打断,飞快做了决定,“就这么说好了,下周末七点,我等你。”
开门出去时,她又回头,冲林星眠挥了挥手。手腕纤细,动作轻盈:“晚安,好邻居。”
门轻轻合上,将走廊的光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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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开后,房子突然变得很安静,林星眠走到落地窗前。
十五楼的高度,视野开阔。整座城市的夜景铺展在脚,万家灯火如散落的星辰,车流仿佛光的长河,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切割出冷硬的线条。
这座城市繁华又冷漠。
夏妍宜说得对。这里住的大多是体面人,他们懂得计算得失,懂得权衡利弊,远离危险。
林星眠想,可她好像天生就欠缺这种能力。
她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亲生父亲酗酒家暴的那些夜晚。
她躲在小房间里,就着台灯昏暗的光画漂亮的裙子,温暖的房子,一切与那个家不同的东西。
那时她就告诉自己,如果有一天有能力,一定要成为在别人落难时,可以伸出手的那个人。
因为她懂得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
……
早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从窗外倾泻进来。
办公区的采光极好,整片空间被镀上淡金色。转眼已是九月,夏天漫长得仿佛不会结束,天气依然炎热,阳光黏稠得像是化不开。
今天是实习期的最后一天。
林星眠在茶水间又冲了杯咖啡。
这段时间她都快把冰美式当白开水喝了,有时甚至会恍惚,怀疑血管里流的会不会也变成了咖啡,或是某种能稳定供能的机油。
落地窗外,城市如常运转,蚂蚁般的人群匆匆而过。她伸出食指,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一点,像想按下电影的暂停键,让这一刻静止。
可这是现实世界。没有人会停下。
“现在开会!”
午休后,Fiona来到办公区通知所有实习生去会议室。没有往常热闹亲切的氛围,在场的人彼此都心照不宣,今天,就是很多人在MZ的最后一天。
会议室里,人力资源部的经理站在前方,他故作轻松地开了几个玩笑,试图活跃气氛。笑声稀稀拉拉,很快消散在凝重的空气里,每个人都坐得笔直。
“很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付出,MZ为每名实习生都准备了礼物,同时,在每个人的礼品袋中都有一个信封,里面就是实习期考核的最终结果,可自行查阅。”
素白的纸质信封,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里面要么是转正offer,要么是感谢信。薄薄一张纸,决定去留。
会议除了场面话,还安排了交接工作。那些话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林星眠只盯着桌上的信封,看它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散会后,她回到工位。
窗外阳光正好,整座城市在秋日晴空下熠熠生辉。她深呼吸,胸腔起伏,能听见心脏在肋骨后剧烈跳动的声音。
指尖触到光滑微凉的信封边缘,折叠的信纸徐徐展开,黑字在白纸上清晰浮现——
“恭喜”
两个字跃入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