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鬼口普查实录》萬水衔金

16、第16章 她盯上

　　她盯上的那个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形不高，背有点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外套，袖口磨得起毛，裤脚沾着泥灰。乍一看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幸存者，但他和其他人有一点不同是他的眼神。

　　其他排队的人大多低着头，或者警惕地四下张望，只有他偶尔抬头时，目光总会极快地在巡逻队和研究区方向之间扫一圈。

　　林池野眯了眯眼：“陈教授，看见前面那个灰外套了吗？”

　　陈曦顺着她的视线飘过去，轻声道：“看见了。需要我跟着他吗？”

　　“嗯。”林池野点头，“别太近，看看他去哪儿。”

　　陈曦点点头，身影一晃，像一缕淡烟似的跟了上去。

　　林池野则继续蹲在墙角，一副无所事事等人发呆的样子。孙大娘飘在她肩膀后面，忍不住小声嘀咕：“大人，那人有问题？”

　　“问题不大。”林池野漫不经心道，“就是一个跟我们差不多的人。”

　　“差不多？”

　　“嗯……除了同样别有目的之外还是差得很多，咱们是正规军，这人身上有股子地府专有的霉味儿。”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眯眯地补充：“你们闻不出来，但我能闻到一点点，就像是地府的化魂炉被谁舔过一口似的。”

　　孙大娘打了个寒颤：“这、这说法也太吓人了……”

　　林池野摊手：“我已经很文明了。”

　　两人正说着，陈曦很快回来了，她落到林池野旁边，神情有点古怪。

　　“林老板。”
　　“嗯？”
　　“他去了医务室。”
　　林池野眉毛挑了一下：“医务室？”

　　陈曦点头：“不是普通看病那边，是后面的隔离区。门口有两个守卫，他进去的时候还递了什么东西。”

　　林池野轻轻“哦”了一声：“看来咱基地不止研究区忙啊。”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过去看看。”

　　孙大娘立刻紧张：“大人，那边守得严，万一被发现……”

　　“不会。”林池野笑了一下，“白天不闹鬼，只有晚上才有戏怎么行呢。”

　　她绕过兑换处，从几栋破旧板房后面穿过去，顺着一条堆满废弃物的小路慢慢靠近医务区。
　　这地方气味很重。
　　消毒水味里混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铁锈泡在水里。

　　她靠近围墙，抬头看了一眼。医务区的后院不算大，几间白墙平房围成一个小院子，窗户都装着铁栏。巡逻比外面少，但守门的两个守卫腰间都挂着枪。

　　林池野没急着进去，她在墙外蹲下，指尖轻轻按在地上。
　　一缕阴气顺着地面往里钻。

　　不一会儿，她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孙大娘紧张问。
　　“这里没有魂魄，魂与魄的碎片都很少。”

　　孙大娘愣了愣：“少不是好事吗？”
　　林池野摇头：“医务室这种地方，魂魄干净得像被人扫过一样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她抬头看向院子。
　　“要么这里的人死得很干净。”
　　“要么……”

　　林池野实在忍不住在心里跟系统微微吐槽道：“怎么到处都是跟你们抢生意的？”
　　“没办法，地府失联，没了监管，时间长了自然各种牛鬼蛇神都出来了。您老大人有大量，能者多劳。”系统整个统有些微死。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声音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堵住了喉咙。

　　孙大娘差点吓得飘高半米。
　　林池野却一下子站了起来。
　　“走。”

　　她绕到院子后面的一扇小窗下，踩着墙角的砖块往上一蹬，手一撑，整个人轻巧地翻了进去。

　　屋里灯光昏黄。
　　一张简陋的手术床摆在中央，四周堆着器械和药瓶。
　　刚才那个灰外套男人正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而在他面前地上躺着一个人，胸口开着一道口子，血还没完全止住。

　　林池野的视线落到那人脸上，挺年轻一人，大概二十岁左右。
　　眼睛睁着，魂却已经不在了。
　　她的眼神微微一冷。

　　屋里还有第三个人，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支针管，表情有点不耐烦。

　　“哭什么哭。”医生皱眉，“他本来就撑不了几天，拿去换点资源给基地做贡献不好吗？”

　　灰外套男人抖得厉害：“我……我只是想换点药……”

　　医生哼了一声：“药不是白给的。”
　　他说着，把针管里的液体推进一只小瓶子里。

　　瓶子里是淡淡的灰色光，像是魂又像是魄的能量。
　　林池野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医生把瓶子塞进抽屉，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灰外套男人忽然抬头，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恐惧，又像是恍惚。
　　“他……他在看我……”

　　医生愣了一下：“谁？”

　　男人指着手术床上的尸体：“他……他刚才动了……”

　　医生皱眉，走过去看了一眼。
　　尸体依旧是原样。

　　“你精神太紧张了。”医生冷冷道，“出去。”

　　灰外套男人还在发抖：“可我刚才真的——”
　　他的话没说完，房间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啪一下又灭了，黑暗一下子压下来。

　　医生骂了一声伸手去摸手电：“该死的电路。”

　　就在这时，一道轻轻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你们这生意，挺会算账啊。”

　　医生猛地回头，窗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这人毛绒帽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林池野靠在窗台上，手里晃着一个矿泉水瓶。
　　瓶子里有一小团黑灰色的东西，在瓶壁上缓慢爬动。

　　医生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池野笑了笑慢悠悠道：“别紧张，我就是路过看看。”
　　她的视线落到抽屉上：“顺便问一句。”
　　“你们这儿，收魂的价格怎么算？”

　　医生的手悄悄往桌下摸去，那里有一把枪。
　　但他还没碰到，灯忽然又亮了。

　　一瞬间的白光下，医生看见那具本该死透的尸体。眼睛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手动了一下。

　　他猛地后退一步：“我靠！诈尸？”

　　尸体当然没动，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闹鬼技巧罢了，但他心里的那点理智已经裂开了一条缝，就怪不得别人了。

　　只有收魂技术，不知原理，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半瓶醋晃荡。

　　林池野看着他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哎呀，看来今天生意不太顺啊。”

　　医生僵在原地，那一瞬间，他分不清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
　　灯光明明已经恢复，再定睛时手术床上的尸体依旧原样，但他脑子里却像是有根弦被人狠狠拨了一下，嗡地震开，毛骨悚然。

　　“你是谁？”他咽了咽口水。

　　林池野歪了歪头道：“路过的。”
　　她说得非常自然，自然到仿佛大白天翻窗户闯进医务室手术间的人不是她一样。

　　灰外套男人已经完全吓傻了，整个人还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池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她忽然伸脚把手术台轻轻踢了踢：“这人谁啊？”

　　医生终于反应过来，脸色彻底冷下来，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基地医疗区，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现在立刻出去，否则我可以当场处置你。”

　　他说话时，手已经摸到了桌下的枪。
　　林池野却像没看见，扒拉了一下床上的尸体，忽然笑了一声：“你们挺会过日子的。”

　　医生皱眉：“什么意思？”

　　林池野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
　　瓶子里那团灰黑色的东西像是感应到什么，轻轻蠕动了一下。

　　医生的瞳孔瞬间缩了一下，下意识往抽屉看了一眼。

　　“啧，看样子你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咯。”
　　“说是救人，实际上把人从□□到魂魄一个都不放过呗，挺节约的。”

　　医生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掏出手枪指着林池野重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是吗？”林池野笑，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落下，屋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冷了一度。

　　灰外套男人猛地打了个哆嗦，医生也感觉到了，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体内之前注射得来的能量被压制得死死的。

　　林池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瓶盖上。
　　“别急。”她声音依旧带笑，“我就想问个问题。”
　　她盯着医生：“谁教你们吃魂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空气里。
　　医生沉默了一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语气变得轻蔑：“吃魂？你小说看多了吧。”

　　林池野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神不凶，甚至很温和。
　　但不知道为什么，医生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林池野慢慢开口：“人死的时候，魂会散。正常情况下，会自己消散或者被带走。”

　　她抬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可如果有人在散之前，抽取魂魄提炼能量，就会剩下这种东西。”
　　她指了指抽屉里的瓶子。

　　医生的手指悄悄收紧。
　　林池野继续淡淡地道：“味道不太好，但能量挺足。”

　　医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眼前这个女孩，是真的知道。空气安静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
　　“基地每天都在死人，丧尸、感染、饥饿、争斗。我们只是把死人的东西利用一下造福活人。”

　　他盯着林池野：“有什么问题吗？”

　　林池野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没问题，还挺环保。”

　　医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